那黑影在門口頓了一頓,低聲說“嫂嫂,我是小五。”
顧雪芷心裏繃緊的弦瞬間松了下來,淚如泉湧。
“嫂嫂,你沒事吧?”小五沖過來,虛扶了一下她險些癱倒的身體,“他們都對你做了什麽?”
“傅逸塵呢,他怎麽樣?”她一把揪住小五的衣領,焦聲問道。
小五目光一黯“嫂嫂,主上他……”
“說呀,他怎麽樣,是不是受傷了,嚴重嗎,你們是怎麽保護他的?”顧雪芷急得渾身發抖,喉嚨裏發出哽咽的聲音。
暗色裏,她看不出小五隐藏在易容術之下的臉有什麽表情,卻能發現他周身氣場的不對,一時間更加慌亂。
小五掙紮許久,才慢聲道“主上受傷了,如今人在柳州,子初在照顧他。”
何止是受傷那麽輕巧,那一劍幾乎貫穿他的腰腹,若再稍稍進去一點點,如今他主上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顧雪芷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一點,看來她預測得沒錯,至少不像霍修那個老東西說的嚴重。
“那他現在怎樣,還有,他手指頭……”
小五道“還沒醒來,手指頭?什麽手指頭?”
顧雪芷心裏又是一喜,緊緊抓着小五的胳膊“他手沒事嗎?”
“主上被人暗算,那人從他後面……不過目前情況算穩定下來了,子初爲主上找了柳州最有名的大夫,嫂嫂,我們現在很擔心你的情況……”
顧雪芷打斷他的話“你先告訴我他是怎麽受傷的,是不是霍修那個老匹夫!”
即便隐藏在黑暗裏,她身上戾氣仍舊明顯。
小五點了點頭,語氣漸漸沉重起來“我們原本打算直接沖進來救你們,卻中了他們埋伏,那一仗打得十分慘烈。
霍修的人死了很多,我們的兄弟也有不少折損,原本主上都不會受傷,他就快擒住霍修了。
緊要關頭霍修卻以你的性命作爲威脅,主上這才……”
他話還沒說完,顧雪芷已經軟倒下去,無聲的淚連綿不絕的湧出來。
小五連忙解釋“嫂嫂,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都怪霍修,我費盡心力潛進來,就是想救你們出去。
嫂嫂,你身體怎麽樣,我聽他們說,那些人給你吃了藥,是什麽藥,你告訴我,我想辦法找解藥。”
小五話音急促,眼裏滿是焦灼。
顧雪芷也知此時不是傷感流淚的時候,連忙擦幹淚水,沉說道“他們給我吃了牽魂藥,能夠控制心神的,小五,你得幫我,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這段時間以來的壓迫幾乎摧毀了她的心智,從來不曾向誰示弱的她此刻卻像一個被人抛棄的小貓,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憫。
小五也是一愣,他面前這個女人向來強勢,以前被她教訓的場景曆曆在目,可此時她卻……
不自覺伸出手,卻在搭上她肩膀的瞬間僵住,腦海裏有個聲音響起,她是你的嫂嫂。
急忙抽回手,好在夜色朦胧,他的異樣情緒無人知曉。
“嫂嫂,我會的,你相信我。”頓了頓,他又道“你先保重,我想辦法再帶些人進來,到時候我們裏應外合救你們出去。”
顧雪芷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急聲說
“小五,老夫人跟傅逸儉在臨淵閣,還有,湖心亭正對面有座三層小樓,裏面有個一人多高的青花瓷瓶,霍修有什麽秘密藏在上面……啊!”
“喵嗚!”
腳下忽然竄過一隻黑貓,顧雪芷吓得抱住頭,差點摔倒,好在小五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大概就是這些,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冒險,還有,讓子初好好照顧傅逸塵。”
小五鄭重的點了點頭,随後悄悄摸了出去。
一切恢複原樣,顧雪芷的心卻仍未平靜下來,無邊夜色吞噬了她的軀體,也在她的心上籠下沉重的陰霾。
總覺得,還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第二天午後,顧雪芷一如往常坐在窗前對自己進行“洗腦”,孫嬷嬷帶人忽然進了她的院子。
顧雪芷當即警惕起來,往常這個時候孫嬷嬷從來不會過來,況且她今天還帶了一個人來。
是個陌生女人,年約四十,眉清目秀面容祥和,一雙眼睛卻叫人望而生畏。
并非那雙眼睛有多麽可怖,而是它仿佛有股魔力,能夠看透一切,直達人心。
顧雪芷第一眼見到此人,便對她産生了強烈的抵觸情緒,皺着眉頭對孫嬷嬷說“孫嬷嬷,這位夫人是?”
孫嬷嬷笑得合不攏嘴“顧婕妤,她姓周,是霍大人爲您新請來的大夫,專門照顧您的飲食起居的。”
顧雪芷心裏“咯噔”一下,不詳的預感更加強烈。
“孫嬷嬷,我這兒人已經很多了,能不能不要再讓人來煩我!”顧雪芷面露不滿,對這個姓周的女人更是排斥。
孫嬷嬷似乎忘了那天差點被顧雪芷掐死,依舊笑如春風“顧婕妤,這可是霍大人一番心意。
他是看您最近憔悴了,想好好照顧您……”
“我不需要!”顧雪芷猛一甩手,桌上的茶具應聲而碎。
與此同時,她察覺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充滿固執的探尋。
她倏然回望過去,與這位周夫人四目相對,刹那間,渾身一震。
這人的目光很是溫平,死水一般,卻帶着極強的洞察力,被她看着,顧雪芷有種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的錯覺。
“顧婕妤排斥奴婢,是怕奴婢看透您的心思吧?”周夫人忽然笑着說。
相比孫嬷嬷滴水不漏的熱情,她的神态更加自如,溫和可親,讓人忍不住産生親近之感。
可這樣的人才最可怕。
“周夫人說笑了,我能有什麽心思,一天天被囚禁在這裏,想出去不能出,就算有不該有的心思,也隻是對外面的世界抱有一絲奢望幻想罷了!”
顧雪芷冷冷一笑,眼裏卻浮現出無奈。
她不知道這些話能騙過這個婦人多少,或許對方連半個字都不會相信,可總得一試。
“不然周夫人說說我有什麽企圖?”她決定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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