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田七即使再變,有些内裏的東西也不會改變。
田七不會醫術,田七不善言辭,不會懂那些莫名奇妙的大道理,也不會有這樣懵懂的眸子。
他的田七永遠都是冷靜理智的,永遠都是謹慎小心的,不會像眼前人一樣,人都到她身後的還沒感覺出來。
殺手的敏銳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一次次的磨練和教訓中練就的,在天狼山的秘密基地裏,有不少類似的訓練,田七幾乎每個都經曆過,她的敏銳度已經到達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不會像眼前人一樣單純無知,毫無警惕心。
如此一來,那就隻有一種說法了。
她,不是田七。
趙敬臉上雖然笑着,蘇夏卻覺得脊背發寒,心尖尖蹦哒得歡騰,害怕中又有些興奮。
趙敬看透她了,他精心培養的殺手不知所蹤,她的身體被一個陌生人占用了。
蘇夏有種小命休矣的即視感。
可她這人,心裏越慌,面上便裝得越淡定。
“殿下這話什麽意思?”
蘇夏眨巴着眼,意味深長的看着他。
趙敬哼了一聲,蘇夏似乎從他這哼聲裏聽出了某些異樣的情緒,她暫且将他定義爲悲痛,或者……憤怒!
蘇夏看透他這層情緒的時候就擡起了手,擋住了趙敬突然襲來的手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好險!
蘇夏捏着趙敬的手腕,心裏有些不可思議,連她自己都沒看懂自己是怎麽出手的,就好像早就知道趙敬會來這一手,她連想都沒想都知道該怎麽擋下他這一擊。
雖然驚愕,可她同時也抓住了趙敬瞬間的迷茫情緒。
蘇夏了然,趙敬這是在試探。
田七是她一手培養出來的,趙敬肯定很了解她,了解她的脾性,甚至于武功和出手的招式。
顯然,這一招,她勝了。
蘇夏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殿下這又是何意?”
趙敬半斂着眼皮,目光從握着他的那隻手劃過,最後落在腕處。
多虧了趙肅給的那盒去疤的藥膏,她手腕上的疤痕已經淡了很多,隻要再來兩個療程,差不多就看不出來疤痕了。
身上少了一塊兒疤,蘇夏自然是高興的,但趙敬的臉色卻很黑,連之前刻意保持體面都沒了。
“你到底是誰?”
蘇夏聳了聳肩,偏着腦袋看着他,“殿下以爲我是誰?”
趙敬肯定,她絕對不是田七,可這具身體他怎麽也不會認錯,特别是手腕上的疤,他曾經夜夜撫弄,比對自己的身體還了解。
這是田七的身體,可住着的卻不是田七這人。
可這人卻能用一模一樣的招式來接他的招,沒有田七的警惕,卻有田七的武功?
趙敬舔了舔唇角,蘇夏眉心微跳,暗道不妙,條件反射的出手應對,兩人瞬間打成一團。
遠處的掃地僧聽到動靜趕了過來,“兩位施主這是怎麽了,有什麽話好好說啊,怎麽打……”起來了!
掃地僧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一陣風從身邊掃過,接着就多了一人加入了戰鬥。
趙敬冷笑,“居然将你安排在了身邊。”
喬癸打架話不多,不過十招,不但将趙敬牽制住了,還将蘇夏保護在一個安全角度。
趙敬早便知道這樣一個人,卻從來沒交手過,現下不知是被激起了好勝欲還是心裏不爽挑事,開始認真和喬癸交手。
蘇夏沒有上去湊熱鬧的心思,抱着被趙敬扯痛的胳膊靠在香樟樹下,轉頭問掃地僧,“你說他兩誰會勝?”
掃地僧剛才還急得跳腳,現在也淡定了,認真看了一會兒猜道:“那黑小子吧,出手變化莫測,詭變毒辣,看着是專業的!”
蘇夏啧了一聲,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兄弟高見。”
兩人在這讨論着輸赢,那邊也争氣很快分出了勝負。
一把短刀指在趙敬的脖子上,隻要稍稍用力就能劃破那嫩生生的血管,了斷一條人命。
蘇夏心裏咯噔一下,對着喬癸招了招手,“你差不多得了啊,可别玩出人命!”
喬癸嘴角微抽,心道他敢玩人命也不敢對着趙敬啊,他要是死了趙肅非削了他不可。
“殿下,得罪了。”
喬癸不走心的道了句歉,收回了手裏的短匕,打算帶着蘇夏走,身後一陣風掃過,他想也沒想就側身避開。
然後便全身發軟,倒地上了。
趙敬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嘴角微勾,諷刺意味十足。
喬癸皺着眉,知道自己輕敵了。
趙敬之前一直都是空手,他沒想到他會有武器,還是靈活的血珠子!
血珠子是用玄鐵打磨成細絲串起來的,可折成任意形狀,攜帶方便,易于隐藏,最适合偷襲。
他努力的想要爬起來,卻被趙敬一腳踢開。
鑽進喬癸身體的血珠子彈了出來,劃出一道絕美的紅線,濺出滴滴鮮血。
“廢物!”
趙敬淡淡評價完了喬癸,才一邊收着血珠子一邊往蘇夏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優雅自如,蘇夏完全有機會逃跑,可她卻沒有跑。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趙敬的手上,準确點說,是落在他手中的血珠子上。
記憶裏的畫面一幀祯回放着,因爲這不是她的記憶,所以她刻意不去想,可每當碰到趙敬,這些記憶就會格外的活躍,争先恐後的彈出來。
趙敬對她這表情很滿意,“阿七還記得這珠子嗎?”
蘇夏挑眉,很找死的回了句,“你猜!”
趙敬抿唇,有些不高興,于是指尖輕彈,将那血珠子繞她脖子上了。
在田七的記憶裏,這樣的場景時常發生,通常還會伴有一句,“還是戴脖子上好看。”
趙敬不負衆望,嘴唇微啓,說出了那句台詞。
“還是戴脖子上好看。”
她還記得田七喜歡将血珠子戴在手腕上,取用方便,趙敬每次見了都會忍不住将血珠子取下來戴她脖子上,他說:阿七的脖子這麽好看,怎麽能沒有一點裝飾呢……還是戴脖子上好看。
這血珠子明顯是女孩子的武器,之前就是給田七用的,在田七接近趙肅之前,便将這個歸還給了趙敬。
他還記得田七當時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