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找到知音,哭訴委屈



古依兒和姬百洌睡到正午起床,聽說沈少源和楊彩蝶已經去見裴珊以後,夫妻倆用了午膳才不慌不忙的趕去宮裏。

楊彩蝶說他們與皇上在議事,自然是騙裴珊的。

把裴珊從密室帶去城樓,再從城樓帶回宮裏,加上馬車行駛得也不快,等到宮裏的時候,古依兒和姬百洌都坐在禦書房裏面了。

姬甯昶再看到裴珊出現時,眼神裏都是敵意。

加上沈少源,四位諸侯都到齊了。

姬百洌和古依兒都沉着臉,一看就是在爲什麽事生氣。

除此外,還有朝中以古奎忠爲首的幾名重臣。

此時此刻書房裏的氣氛比在金銮殿上早朝還要莊嚴肅穆。

從大臣們打量的目光中,裴珊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自然不敢再像之前喬裝裴郦那樣了,低頭走到姬甯昶書桌前畢恭畢敬的跪下行禮。

“裴珊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盡管大臣們都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但看着她與裴郦毫無二緻的模樣,也忍不住驚歎她們兩姐妹的相似度。

裴義站在女兒身側,向在場的諸侯和大臣們拱手道,“諸位,這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兒,不幸落入胡人手中,又被胡人逼迫假扮成太後混入宮中,小女也是曆經了不少磨難才與我重逢相聚,若以前有何冒犯之處,還請看在她被胡人逼迫的份上寬恕她,我在此謝過諸位了。”

看着他爲女兒作揖緻歉,大臣們自然無話可說,都把姬甯昶和姬百洌叔侄倆望着,更在意的是他們叔侄倆的反應。

不過,在場的人也有例外,不給裴義面子的。

“南耀侯,你小女兒雖與太後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可太後始終是太後,你小女兒如此假扮太後,不單單是擾亂宮闱,更是欺君罔上之罪,難道憑你一句被人逼迫就可以大事化了嗎?你身爲南耀侯,執掌一方,理應擁戴皇上,如今就因爲此女是你的女兒,你就可以無視君主、無視枉法,任由她爲非作歹?”

隋書傑一開口,立馬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不得不說,他講的這些都是事實,無論裴珊是否是故意的,随便指一條罪都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裴義沉着臉,痛心得無話可說。

反倒是裴珊突然朝姬甯昶磕頭道,“臣女之罪,請皇上降罪。但臣女所犯之錯與臣女父親無關,還請皇上饒過臣女父親,臣女謝主隆恩。”

不等姬甯昶開口,隋書傑又冷哼道,“常言道,養不教父之過,你身爲南耀侯之女,不思爲國效忠,卻與胡人相伴,還犯下此等欺君之大罪,若皇上就此饒過南耀侯,那将來朝中大臣的子女都紛紛效仿,難道皇上都不用治大臣的罪了嗎?”

他一番話義憤填膺、正氣凜然,說得裴義隻能低下頭。

其他大臣一句話都不敢言,隻能屏息靜氣觀察形勢。

“東耀侯,你言辭有些過了。”西耀侯司空厥突然出聲,“所謂養不教父之過,子女若有錯,做父親的自然有推卸不了的過錯。可南耀侯與小女兒失散二十餘載,并非他故意不養不教。裴珊自幼被胡人撫養,難免受其蠱惑,這也是她不能左右的。若把這些過錯歸于他們父女身上,實在有失公允。”

“嗯,西耀侯說得即是,少源也覺得把胡人的錯加罪給南耀侯,确實讓南耀侯蒙冤。”沈少源也忍不住點頭附和。

“哼!依你們看,難道此事就算了?”隋書傑冷哼着反問他們。

“皇上。”古奎忠突然站出來,“以老臣所見,當務之急是應該先找到太後,若裴二小姐能助我們從胡人餘黨中救出太後,到時候再定其罪責也不遲。”

他這提議一出,隋書傑也突然說不出話了。

古依兒觀察他們唇槍舌戰,對自家老爹笑了笑。

果然是‘老江湖’,還挺能和事的。

姬甯昶在龍椅上與他們夫妻對了一下眼神,然後才闆着小臉道,“裴珊,念在你是朕姨母的份上,朕給你将功贖罪的機會,隻要你能幫朕救回母後,朕可以對你從輕發落!”

“皇上,臣女一定竭盡全力将太後救回來。”裴珊趕緊朝他磕頭保證道。

“衆卿還有何異議?”姬甯昶眯着小眼神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

隋書傑冷着臉,可眼見衆人都向着裴義,也隻能忍着。

除他外,衆大臣都紛紛表示沒有異議。

“既然衆卿無異議,那就退下吧。”

“是,臣告退。”

衆人行禮之後有序的離開了禦書房。

很快,禦書房裏就剩下沈衍、沈少源、司空厥、裴義和裴珊。

古依兒對裴義道,“南耀侯,裴二小姐如今也不便住在宮裏,就讓她暫時住在彩蝶的那間小院裏吧。至于彩蝶,我讓她搬去沈府,暫時讓她與青緣爲伴,你看如何?”

裴義想了想,拱手道,“多謝王妃,老夫這就帶小女前去。”

古依兒也不忘交代裴珊,“妮莎昨日被王爺所殺,但她的黨羽有兩人逃脫,皇上已經下令懸賞緝拿,你若發現他們的蹤迹,定要及時禀報。”

“是。”裴珊恭敬的應道。

“好了,你且随侯爺去吧,有事我們會傳你。”

“是。”

裴珊又對姬甯昶福了福身,然後才随裴義離開。

一走出禦書房,她就忍不住朝裴義問道,“爹,我不是說過姐姐已經……怎麽你們沒有向皇上說明嗎?”

“唉!”裴義悲痛的歎道,“皇上年幼,哪裏聽得如此噩耗?王爺交代我們,暫時先将太後過世之事瞞下,等抓住胡人餘黨再說。待剿滅胡人餘黨之後,再将你姐姐的死算到他們頭上,也能替你減輕一些罪責。”

“原來如此。”

“珊兒,皇上讓你将功抵過,王爺和王妃也有意幫我們父女,如今放你出來,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啊!”裴義揪心的看着她。

“爹,你放心吧,女兒知道該如何做。”裴珊感動的點頭。

“走吧,我送你出宮,你被關了這些日子一定悶壞了,等到了别院你好好休息。”

“嗯。”

禦書房裏——

裴珊離開後,氣氛也陷入沉悶中。

古依兒先打破沉靜朝沈少源問道,“你們帶她去城樓,可發現她有何異常?”

“她應該是相信了。”沈少源回道。

“避免她晚上去城樓确認,待天一黑就叫人把那顆頭顱收了,讓守衛宣揚說是被人盜去的。我想她一定會猜測是妮莎的手下做的,到時候我們再看她的反應見機行事。”

“王妃這一招還真是高明。”司空厥忍不住誇贊道。

“西耀侯,你就别拍馬屁了,我們都是無可奈何才想出這個法子的,能不能把蛇引出去還不一定呢。”古依兒苦笑道。

“希望我們沒有白忙活。”沈少源歎道。

“我始終覺得裴珊沒有我們想象中那般簡單。”沈衍突然開口。

“太傅這是何意?”司空厥蹙眉看向他。

其他人也紛紛把沈衍望着。

沈衍沉着臉道,“裴珊的言語讓我們感覺她在妮莎身邊隻是一個不起眼的人物,可是她能知道妮莎去過的地方,且又在安德魯和妮莎身邊待了這麽多年,安德魯和妮莎不可能不重用她。如果沒有極大的把握裴珊會效忠他們,他們怎敢輕易的讓裴珊來接近我們?”

他這番分析的話一出,在場的人臉色都不同程度的變了。

姬甯昶最先問道,“太傅,你的意思是裴珊還是個頭領級的人物?”

“說不定還真是。”沈衍歎氣,“可惜我也隻見過安德魯和妮莎,就是那兩個副領主我都沒見過他們的真容。裴珊在他們之中究竟是何身份,我也很難猜測。”

“不管怎樣,先将她盯緊了再說!”古依兒冷哼。

管她藏得多深,她一樣有法子治她。

而且她已經想出法子了……

之所以昨晚加班加點的趕制妮莎的假人頭,就是爲了給裴珊一個措手不及。

今日除了讓她看人頭外,把她叫進宮裏,且把這麽多大臣叫來,也是爲了增加假人頭的可信度。

最重要的是,借此機會把她真實的身份公布,這樣才能名正言順的讓她搬去小别院居住。否則,他們突然找借口把她放了,反而顯得太突兀,隻會讓她把狐狸尾巴夾得更緊。

氣氛,他們要的就是這種氣氛。

要裴珊心中不踏實、不确定、起疑心,這種氣氛在她心中越強烈,她就越無法鎮定,對他們而言就越有好處。

不是要跟他們玩心機麽?

那她就跟她玩心理戰術。

如果她這樣都能頂得住,那也沒關系,還有後招呢!

在禦書房商議了半下午,古依兒和姬百洌他們才出宮。

路上,沈少源突然笑嘻嘻的提議,“天色漸晚,要不我們去芙蓉居擺酒宴慶賀吧?”

“有何值得慶賀的?”沈衍沉臉問道。

“當然有了,我們不是‘殺了’妮莎嗎?難道不該慶賀?”沈少源嫌棄的斜了他一眼。

“……”

“這法子還真不錯。”古依兒明白過來後,笑着看向姬百洌,“王爺,你說呢?我們今晚就來個‘不醉不歸’,看看裴珊是否會在今晚有行動?”

“嗯。”姬百洌點了點頭,“确實該‘慶賀’。”

“我這就讓晉山假意去請她一下。”

。。。。。

日頭還沒落山,一群人就在芙蓉居吃吃喝喝起來。

說是酒宴,可幾個男人幾乎都沒碰酒壺酒杯,且一張張臉拉長着,時不時把古依兒瞪一眼。

古依兒跟楊彩蝶和杜青緣圍着一桌吃得歡聊得歡,壓根就沒管他們。

‘砰’!

沈少源忍無可忍,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總算吸引了幾個女人注意。

古依兒冷飕飕的扭頭看他,“吃飽了?撐到了?”

“本公子要酒,不要水!”沈少源黑着臉直接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想他堂堂的北耀公子,從來脾氣都是極好的,自從遇見這個女人後,再好的脾氣都使不出來了。

說擺酒宴慶賀,結果給他們幾個男人一人一壺白水,連茶葉渣子都沒有,見過吝啬的主人家,就沒見過吝啬到這種地步的!

古依兒朝姬百洌看去,同樣發現他緊抿着薄唇,那清冽的眼神似幽怨的看着她。

再看沈衍,雖然與他們兩個人的表情有些差别,但一動不動的幹坐着,筷子都沒碰一下。

旁邊還有楊寬和龐飛陪宴,不過兩人都是低着頭。

她輕咳了一聲,“行了行了,讓紅桃去拿一壇好酒出來。”

說完,她朝紅桃使了使眼色。

沈少源呼啦從小桌後面起身,“我自己去!免得你們在酒裏兌水!”

古依兒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紅桃都忍不住偷笑,趕緊帶着他往酒窖去拿酒。

然而,就在他親手抱着一大壇子酒回來的時候,晉山突然來報——

“裴珊借口去外面走走,果然又偷偷去了城樓。好在屬下已經把那顆人頭藏好了,聽說守衛正在追查人頭去向,她很快又回了小别院。”

“這女人!”古依兒咬牙哼道。

“繼續盯着她,不許有半點馬虎!”姬百洌随即又下令。

“是。”

晉山一走,沈少源把酒壇子往桌上一放,朗聲笑道,“來來,今晚不醉不歸!我從小到大來京城數次,這還是我第一次喝芙蓉居的酒,這壇可是我親自挑的,哈哈!”

古依兒直接送他一對鄙視眼。

楊彩蝶不吭聲,默默的吃着東西,完全無視他。

他們本以爲做做樣子,假裝吃喝玩樂好讓裴珊放下戒心,誰知道幾個男人湊一堆,加上沈少源跟打了雞血似的勸酒功夫,結果這一晚還真把他們幾個喝得醉醺醺的。

就他們這樣,古依兒也不好攆人,隻能讓紅桃給他們準備廂房,今晚暫時讓他們都住在芙蓉居。

楊彩蝶是最先離場去廂房休息的。

看着整晚嘻嘻哈哈且又喝高的沈少源,古依兒都不知道搖了多少次頭。

活該被彩蝶嫌棄!

都過了好一會兒沈少源才發現自己的女人沒了,這才從桌子後面跌跌撞撞的起身,“彩蝶呢?我的彩蝶呢?”

他一雙醉醺醺的眼睛到處看,嘴裏發出的聲音讓人忍俊不禁。

“來人,扶沈公子到廂房休息。”古依兒當機立斷,直接讓人把他給弄走。

兩名仆從一左一右的架着沈少源,沈少源邊走邊喊,聲音還極度亢奮,“彩蝶,你又飛到哪裏去了?彩蝶,你不要跑!”

他這糗樣,古依兒都沒好意思看。

太丢人了!

再看另外兩個人。

她家男人算是最穩的,雖然陪他們喝了不少,不過都是小斟小酌。

至于沈衍,已經趴在桌上了。

他今晚幾乎沒說什麽話,就一個勁兒的喝悶酒,估計比另外兩個人加起來還喝得多。

杜青緣和仆從把他攙扶起來,三個人并排着搖搖晃晃的去廂房了。

她走到姬百洌身邊,沒好氣的去拉他。

“還沒喝夠啊?”

“你看爲夫像醉酒的人麽?”姬百洌勾着唇角将她拉到懷裏。

“是沒怎麽醉,可一身酒味臭死了!”古依兒在他身上嗅了嗅,超級嫌棄,“本來不打算讓你們飲酒的,偏偏你一點都不會看人家臉色,看嘛,喝醉了就高興了?”

“小酌而已。”

“還小酌?你看他們兩個,一個喝得跟傻子似的,一個喝得跟木頭似的,這還叫小酌?”

姬百洌抿了抿唇,不過難得聚在一起,他心情卻是愉悅,任她怎麽不滿,他眼眸中都溢着笑。

古依兒哼了哼,“還笑呢,你知道爲什麽我不讓你們飲酒嗎?”

“嗯?爲何?”

“都說喝酒傷身,我們又沒做避孕措施,萬一喝酒後有了孩子,對孩子将來有影響怎麽辦?”

“……”

“而且彩蝶也向我表示過她想要孩子,你看沈少源喝成那樣,不是壞她計劃麽?”

“……”

看着他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她沒好氣的拿手指戳他胸口,“今晚罰你什麽都不許做!走,回房洗幹淨睡覺去!”

姬百洌立馬将她摟得緊緊的,低頭就在她唇上吮了起來,“爲夫沒醉!”

“你醉沒醉都是我說了算!”

“你說了算?”他眸子微眯,突然将她抱起,擡腳就往卧房的方向去,“休想!”

“你幹什麽呀,快放我下來!”

。。。。。。

廂房裏

看着吐得稀裏嘩啦的男人,杜青緣真是手忙腳亂。

擦了地上擦床上,擦了床上還要擦他身上,芙蓉居的下人進進出出幫她換了好幾盆水,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把他收拾幹淨。

累得一頭是汗的她聞着一屋子的酒味,都快暈了。

她坐在床上還沒緩過氣呢,床上的男人又開始嘀嘀咕咕的說起話來。

她以爲他清醒了要交代什麽事,于是又爬起來把耳朵湊到他唇邊,“太傅,你說什麽?”

他嘀咕的聲音模糊不清,可杜青緣還是聽清楚了。

她神色一下子僵住,坐在床邊看着他,既同情又無奈。

“太傅,你這又是何必呢?王妃是個很特别的女人,換誰來都會喜歡上她的,可她已經嫁人了,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你爲何就不能想明白呢?”

。。。。。。

翌日清早,小别院門口兩個女人面對面,都有些驚訝。

“你……”陶玉娴望着裴珊,狠狠的愣了一下才問道,“裴……裴二小姐,你怎麽在此?”

裴珊的事昨日已經公開了,身爲禦史之女,她豈能不知道?

“陶小姐怎麽來了?”裴珊斂住驚訝和意外,微笑着反問道。

“我是來找沈公子的,聽說他昨夜沒回沈府,我猜他應該在這裏。”

“抱歉,陶小姐,昨日彩蝶就已經搬出去了,她将這裏讓給我暫時居住。”

“搬出去了?她搬去哪裏了?”陶玉娴柳眉皺緊,再次深感意外。

“王妃安排她去了沈府。”

“可我剛從沈府過來,沒聽說她去了沈府啊?”

“那她應該是在芙蓉居裏,聽說他們昨日在芙蓉居慶賀妮莎之死,王妃還派人來邀請我前去,不過我昨日身子不适,就沒去。我想沈公子他們昨夜肯定是宿在芙蓉居的。”見陶玉娴神色微冷,裴珊往後退了退,突然熱情的邀她,“陶小姐,既然來了,不如進來坐坐吧。”

面對她的熱情,陶玉娴也大方,禮貌的福了福身後才随着她進了小院。

小院裏的下人沒有換,前兩日見過陶玉娴,所以也不奇怪她的到來。

很快下人端上茶水,裴珊親手接下,又親自給陶玉娴斟茶。

見狀,陶玉娴趕緊道,“二小姐,這可使不得,你讓下人做便是,怎能讓你親自做這些事呢!”

“不礙事的。”裴珊不以爲意的笑了笑,堅持爲了她斟了一杯茶。

“二小姐真是平易近人,一點都沒有管家小姐的架子。”陶玉娴微笑着贊道。

“以前被胡人收容時,我也是做下人的,雖然現在到了京城與我爹團聚了,可我已經習慣事事都親力親爲。”

“二小姐真是受苦了。不過,現在好了,二小姐終于擺脫苦難了,相信侯爺會更加疼愛你,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委屈的。”

“陶小姐真是溫柔體貼。”裴珊将茶水遞給她的同時也忍不住誇贊她。

“二小姐叫我玉娴就好了。”陶玉娴腼腆的笑了笑。

“那我叫你玉娴,你以後就叫我珊姐姐吧。難得我們能如此投緣,再如此客氣那也顯得太生分了。”

“好,珊姐姐。”

她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在裴珊還是太後時她們就見過多次。

對她假扮太後的事,陶玉娴也聽自家爹說過,知道她是受胡人逼迫才不得不如此,所以對她也沒有任何反感。

相反的,裴珊大度從容又不失溫柔,讓她對她多了許多好感。

兩人換了稱呼之後,交談起來更加親熱和歡快了,就像失散又相逢的親姐妹似的。

“玉娴妹妹,早就聽聞你是京城有名的大才女,今日我才真正發現傳聞一點都不虛。我真是遺憾,沒能早日交上你這麽個貼心又懂事的好妹妹。”裴珊與她聊天時屢次誇贊她,甚至一副相見恨晚的神情。

“珊姐姐,我也是,要是能早點認識你這個姐姐就好了,不知道會增添多少樂趣呢。”陶玉娴同樣不停的向她表達好感。

“玉娴妹妹,聽說你與王妃關系不太好,是真的嗎?”裴珊突然轉移了話題。

提到這事,陶玉娴沒有生氣,隻是露出一臉的傷心和愁容,“王妃對我有些成見,所以……”

“我與你們都有過接觸,你知書達理、文雅端莊,而王妃性情古怪、且又有些目中無人,不用問我都知道你在她那裏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受再多委屈又能怎樣,還不是隻能咽在肚子裏,王爺那般寵她,事事都聽她的,就連太皇太妃她都可以不放在眼中,何況是我們這些呢。”

“她爲何要針對你呢?”裴珊不解的問道。

“唉!”陶玉娴愁苦的歎了一聲氣,擡頭看她時,眼眶裏泛着水光,委屈的向她訴說起來,“太皇太妃與我祖母早年相識,且關系較好。我祖母過世之後,太皇太妃說我長得極其想祖母,對我格外疼愛,還打算爲我和王爺主婚,将我嫁給王爺爲妃。誰知道後來王妃出現,且她一出現就聽說早已和王爺拜過堂成了親,太皇太妃心疼我怕我受委屈,所以就收我做了義女。可是王妃對我有戒心,認爲我會與她争搶王爺,故而處處防備我,甚至……甚至在太師府将我打成重傷,差點死了。”

說到最後,她手絹拭着眼角的淚珠兒嘤嘤哭起來。

“這王妃未免太霸道了吧?”裴珊聽得很是爲她打抱不平,“太皇太妃都收你做義女了,那就說明你與王爺是不可能的了,她居然還如此針對你,真是過分!”

“這還不算什麽……”陶玉娴接着哭訴起來,“沈公子鍾情于我,并到我家裏提親,如今我們婚事已經定下,可是半路殺出一個楊彩蝶與王妃交好,那楊彩蝶看中了沈公子,王妃就有意撮合他們,故意派沈公子來這裏保護楊彩蝶,讓他們朝夕相處……”

“還有這等無恥之事?這不分明是奪人所愛嗎?!”裴珊越聽越爲她氣憤,“難怪你跑來這裏找沈公子,原來是這麽回事!”

“珊姐姐,你不知道,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我卻不能把她怎樣,還必須舔着臉去讨好她。那次在太師府她将我打成重傷,不但沒人追究她的過錯,我還在沈公子的陪同下親自去向她認錯懇求她的原諒……嗚嗚……”陶玉娴越說越傷心,很快把一張手絹都給濕透了。

“她怎麽可以如此過分?難道仗着王爺寵她她就能目空一切嗎?真是的太過分了!”裴珊替她氣憤不平,見她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抽出自己的手絹到她身前給她擦拭起眼淚來,“好妹妹,别哭了,你可真是讓我心疼死了。”

“珊姐姐……我……我心裏苦啊……”

“不怕,沒事的,相信我,這種仗勢欺人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的!俗說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如此目空一切,總有一天會有人教訓她的!”

“珊姐姐……你真好……”陶玉娴擦幹眼淚,紅紅的眼眶感激的望着她,“謝謝你能聽我訴苦,我現在心裏好受多了。”

“好妹妹,别難過了,聽說你和沈公子再過幾月就要大婚了,到時候你嫁去北耀,不但能擺脫王妃的刁難,待将來沈公子繼承侯位,你是名副其實的侯爺夫人,她再任性妄爲也不敢把你怎樣的。”

珊姐姐,你說的這些我都有想過,可是……”陶玉娴紅紅的杏眼中露出深深的擔憂,“可是楊彩蝶一出現,我心裏就很不踏實。如果照王妃的意思,我怕還等不到大婚就……”

“你是怕楊彩蝶會奪走你的位置?”裴珊當然明白她的想法,随即拍着她的肩安慰道,“傻妹妹,你真是多心了。那楊彩蝶的祖父雖然曾經風光過,可他早已退隐,且已經過世,說起楊彩蝶如今的身份,也不過是一介布衣之女罷了。就算我爹收她做義女,可又怎樣?她的出生和地位能和你堂堂的禦史千金相比?而且我看她俗裏俗氣的,一點規矩都沒有,你想想,北耀侯會讓這麽一個鄉野丫頭做她的兒媳?我聽我爹說,北耀侯這人什麽都好,就是極其好面子,若是要楊彩蝶這樣的女子給他做兒媳,他不氣死才怪呢。所以你盡管放心,她就算靠手段勾引了沈公子,最多也隻能給沈公子做個妾,到時候不一樣給你做小,你要收拾她怎麽都行。”

“珊姐姐說得即是。”陶玉娴起身拉着她的手,更是感激的直落淚,“你這番話如醍醐灌頂,一下子就解了我心中的苦惱和煩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瞧你說的,見外了不是?”裴珊一邊給她擦拭着眼淚,一邊不滿的嗔道,“雖然你我今日第一次談心,可是我們卻像親姐妹般投緣,你既然叫我一聲姐姐,那我替你分解憂愁也是應該的。”

“喲!這是幹什麽呢?”

客堂外突然傳來一道充滿驚訝的聲音。

她們同時扭頭看去,同時冷下了臉。

但很快,她們又同時迎了出去,同時行禮道,“參見王妃。”

“快免禮,我隻是路過這裏順便來看看裴二小姐,沒想到陶小姐一大早就來這裏,真是巧啊。”古依兒一臉親和的微笑,待陶玉娴直起身後,她盯着陶玉娴紅紅的眼眶,有些誇張的驚呼道,“陶小姐,你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呀?哎喲,怎麽哭成這副樣子了,看得我怪心疼的。”

“讓王妃笑話了,我眼睛剛不小心進了沙子,已經沒事了。”陶玉娴低下頭回道。

“你也是的,這麽大早的出門也不嫌風大,下次出門記得多帶張紗巾,一定要把臉遮住,可别再讓沙子吹到眼裏了,知道嗎?”古依兒關心的提醒道。

“是,多謝王妃關心。”

“王妃,快進屋裏坐吧。”裴珊恭迎的将她往裏引。

“不了,我和彩蝶約好去街上走走,隻是路過這裏順便來看看你,裴二小姐還住得習慣嗎?如果缺什麽就告訴我,我派人幫你添置。”古依兒婉拒她的好意,隻是充滿關心的問道。

“王妃如此爲我着想,我真是愧不敢當。住在這裏我很滿足,不敢再叨擾王妃。”裴珊福了福身,以謝她的好意。

“唉,這算什麽,你是皇上的姨娘,我是皇上嬸嬸,說起來也都是自家人,你又何必見外呢。”古依兒不以爲意的笑道,再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陶玉娴時,她随即道,“好了,我也不打擾你們了,彩蝶還在路口等我,改日得閑,我一定邀你們去芙蓉居坐坐,到時候大家一起談心。”

說完,她也真是不多留,轉身就往大門外走。

“恭送王妃。”

待她一走,陶玉娴就忍不住朝裴珊遞眼神。

裴珊不屑的撇了一下嘴角,冷哼過後牽着她的手往堂屋裏去,“妹妹,我們進去說話,這種人别理她,就當她的話是放屁好了,免得給自己徒增煩惱。”

“嗯。”

。。。。。。。

大門外,古依兒回頭看了一眼,眼裏都是惡心。

特别是陶玉娴哭紅眼的樣子,她不用問都知道她在表演什麽東西。

這女人,當初她怎麽就不下手狠一點把她給溺死呢?

害得現在又得看她蹦跶!

“三兒,怎麽了?”外面等她的楊彩蝶見她遲遲不走,趕緊上前問道。

“看見一隻狼和一隻狽,差點惡心死我了。”

“啊?”楊彩蝶趕緊四處張望,“哪裏?狼在哪裏?”

“在裏面呢!”瞧她那緊張勁兒,古依兒忍不住笑出聲來,“我說的是裴珊和陶玉娴!”

“陶玉娴在裏面?”聽到這個名字,楊彩蝶就忍不住暗下了神色。

“算了,不提她們了,我們走。”古依兒拉着她主動往巷口走去。

這裏有人盯着,她才不怕她們做什麽壞事,她隻是心情好才到這裏來打個晃眼的。

就在她們剛要上馬車時,一名老婦人突然從她們身旁經過。

古依兒本來沒注意到她,但那老婦人駝着背背着一簍菜,從她們身邊走過去之後就徑直往巷子裏走去。

而這條巷子裏隻有一戶人家。

那就是裴珊現在住的小院。

她眯着眼睛盯了她數秒,接着趕緊跟了上去。

“三兒,怎麽了?”

“把她攔下!”

古依兒一邊嚷着一邊追上老婦人。

那老婦人聽到她的話,停下腳步回頭望着她。

她一臉的皺紋,眼神充滿了不解。

“老婆婆,你這是去哪啊?”古依兒上前一邊打量她一邊笑眯眯的問道。

“我找我女兒,你有事嗎?”

“你女兒住在這裏嗎?”

“嗯,她就住在這裏。”婦人擡手朝不遠處的大門指了指。

“你确定?”古依兒微微眯眼。

從她臉上的皺紋來看,這婦人應該有六七十歲了,聲音桑老,低沉無力。

“嗯。”老婦人沒有再多話,背着一背簍菜繼續往小院大門走去。

“三兒……”跟上來的楊彩蝶不明白發生了何事。

古依兒扭頭對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别出聲,然後帶着她跟着老婦人。

老婦人步伐蹒跚走得很慢,她們也不催,同樣放慢腳步,慢悠悠的跟着她。

老婦人在大門口停下來,朝裏面望了望,接着喚起來,“雲兒,你在屋裏頭嗎?娘來看你了。”

很快,裴珊帶着院裏的下人從裏面走出來,見古依兒又返了回來,且還多了一名駝背老婦人,頓時露出不解。

“王妃,這是?”

“她說她來找女兒的。”古依兒用下巴指了指老婦人。

“找女兒?”裴珊更是驚訝,盯着髒兮兮的老婦人打量後,搖頭對她道,“老人家,你找錯地方了,這裏沒有你的女兒。”

“她就住在這裏,我來過。”老婦人不信似的,還擡腳要朝大門裏去。

“慢着!”古依兒突然喝道,從懷裏摸出鞭子,冷冷的瞪着老婦人的側臉。

“你要幹什麽?”老婦人不滿的回頭。

“你沒聽主人家說嗎?這裏沒你的女兒!”

“王妃,既然她不相信,那就讓她進去看看吧。”裴珊微笑着道,似乎覺得老婦人年紀大穿得又破舊很是可憐。

“如果今天我不讓她進去呢?”古依兒抿緊了眸子,同時捏緊了手裏的鞭子。

“既然我女兒不在這裏,那我走就是。”老婦人似是讓她兇惡的樣子給吓到了,趕緊往後退。

可古依兒壓根就沒打算放過她,一鞭子直接揮向她身後的背簍。

伴随着清脆的鞭響聲,老婦人連同背簍一起倒在地上。

“你……”她也沒叫,隻是倒在地上顫抖的用手指着她。

“賀氏,别以爲你裝得像我就認不出你,告訴你,就是你化成灰我也能把你認出來!”古依兒盯着她冷笑,順便舉了舉手裏的鞭子,“這鞭子被我家王爺用毒藥泡過,隻要傷及到皮肉,對方必死無疑。我就是靠這鞭子把安德魯殺死的,賀氏,有種你繼續裝——吃我一鞭!”

她陡然厲喝,一鞭子無情的朝老婦人甩出去。

讓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剛剛走路都不穩的老婦人縱身一躍,像一隻猴一樣竄上了側面的高牆。

那滿是皺紋的老臉猙獰的吓人,目光死死的瞪着古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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