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鬼殿賀禮,風頭大盛(二)
“好了,都别瞎想了,剛才你們也聽到了,那個人說的是陰陽錦在手,鬼殿十八殿皆聽令。”
朝歌說着,雪白纖長的手指點了點桌子上的陰陽錦,“鬼殿的賀禮是這東西,至少說明他們并不是站在我們的對立面,不是嗎?”
“可是小姐,這十八殿是什麽地方啊,去哪兒找?還有他們爲什麽會把這種重要的東西給你?”
沐陽雪追着問道。
朝歌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早晚都會知道的。”
聽朝歌這麽說,幾人的表情才稍微緩和一點,但心裏還是擔憂不減。
“師父,這一趟發生太多事了,要麽今晚趁着夜色,趕緊離開安陽吧。”
洛水擰着眉建議。
“是啊小姐,要不還是回去吧,在山上雖然有點無聊,但至少沒這麽多事,吃吃喝喝的,沒煩惱,挺好的。”小桃附和道。
“我會考慮的,但今晚肯定是不行。”
剛出了一個大風頭的夙家三小姐,大将軍府世子妃,大婚當晚就離奇失蹤,可不是什麽好事。
别的不說,至少冷離那邊,朝歌一定得處理好了,才能安心回無名山。
否則以後别想有安生日子過!
“好啦好啦,怎麽說今天也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什麽意思?”
朝歌笑着站起來,語氣輕松地開口,“放心吧,别說一個鬼殿了,就算是天塌下來了,也有我幫你們頂着呢,你們小姐可不是隻會穿針引線的大家閨秀!”
說着,正好隔壁的夙府奏起了喜樂,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勉強吹走了大家臉上的愁容。
是啊,不管怎麽說,先讓小姐喜喜慶慶地出嫁才是最要緊的事!
這麽想着,大家便把鬼殿什麽的暫時丢到了一邊,又開始忙碌起來。
*
夙府。
議事廳。
一身大紅喜服的太子,複手而立,背對着夙正淵。
門窗關的嚴實,屋子裏沒有掌燈,昏暗暗的,屋外喧天的鑼鼓都無法掩蓋屋子裏的凝重的氣氛。
沉默許久,太子才開口。
“嶽丈大人,謝客禮上發生的事,父皇都知道了。”
夙正淵脊背一僵,不敢擡頭,也不敢開口解釋什麽。
不是他不想辯解,而是他也一頭霧水,且不說溫孤家,秋葉家和鬼殿,就隻是和東陵、北州皇室有牽扯這一條,他都是百口莫辯。
“父皇差人來言,相信夙将軍對那樣一片忠心。”
這句話像特赦令一般,讓夙正淵吊在嗓子眼的心髒歸位。
“陛下聖明!老臣對陛下絕無二心,願爲南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此心天地可鑒啊!”
說着,夙正淵撲通一聲跪下,對着皇宮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不過……”
太子轉身,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夙正淵,“父皇暗谕,限夙将軍三月内,查清事情原委,東陵和北州究竟合意,與大将軍府到底什麽關系,是暗中合作還是别有圖謀,必須查明!”
不止南陽帝,估計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會認爲這些前來賀禮的人,是沖着大将軍府的面子,根本不會往朝歌身上想。
這倒是正合了朝歌的意。
“溫孤家和秋葉家,務必要拉攏,爲我南陽所用!”
太子語氣裏滿滿的野心。
“明白,老臣一定會吩咐夫人,多與世子妃走動,找機會與溫孤家和秋葉家接觸。”
太子滿意地點點頭,“三妹那邊是該好好利用起來。”
“那……”
夙正淵擡頭,咽了一口唾沫,“……鬼殿呢?”
這兩個字一出來,太子和夙正淵都覺得後背一涼,這真是個提起來都會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父皇已經下令,今天所有前來參加謝客禮的人,不準提起鬼殿,就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老臣遵旨!”
夙正淵長舒了一口氣,劫後餘生。
還好皇帝沒讓他去調查鬼殿,否則就不是丢了小命這麽簡單了,很可能就是生不如死,還要搭上整個夙府陪葬!
鬼殿是太過特殊的存在,在沒有做好萬全準備的前提下,切不可輕舉妄動。
“嶽丈大人,雖然父皇沒有提陰陽錦,但依我的意思,這東西還是得想辦法拿到,握在自己手裏才安心,哪怕鬼殿勢力不能爲我們所用,也決不能讓三弟鑽了空子,成爲威脅。”
“太子考慮得是,老夫一定想辦法!”
南陽皇子相争的局面,雖不似北州那般擺在了明面上,但也是暗潮湧動,太子一黨和三皇子一脈近年的沖突已經越來越激烈了。
太子雖是儲君,但這麽多年無功無過,三皇子身上有軍功,在朝中支持的人甚多,兩黨勢均力敵,相争的結果還不明朗,突然出現的世家勢力,無疑是兩方争相拉攏的對象。
太子和夙正淵在議事廳裏商量細節,風花雪月院已經派人來催了好幾次,但每次人都被攔在了門外。
“夫,夫人,大小姐……”
去傳話的人低着頭,說話都是磕磕巴巴的。
“怎麽樣?老爺和太子談完了嗎?”
王雪珍一臉着急。
小厮搖搖頭,“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親兵一直守在院子外,不讓進去打擾。”
“怎麽回事?天大的事不能晚點再說?非得耽誤了吉時?”王雪珍氣得聲音都大了些。
小厮不知道怎麽回答,隻能賠笑,現在大夫人正在氣頭上,不管他說什麽都是錯的,還是閉嘴的好。
“娘——”
坐在梳妝台前的夙星月眼眶已經紅了,禮數講究女子吉時出嫁,否則是不好的兆頭,現在吉時都已經過了快一個時辰了。
“好了好了,沒事啊。”
王雪珍安慰了夙星月一句,瞪了小厮一眼,“給我去院子外守着,老爺和太子殿下一出來,就趕緊來報!”
“這和我想象的大婚根本不一樣……”
夙星月自言自語道,“他們一個是我的爹爹,一個是我的夫君,我知道謝客禮上發生的事很重要,但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啊,他們就不能爲我想想嗎?”
王雪珍也心煩,但還是得耐着性子安慰女兒,“怎麽會呢,你爹爹從小難道不是最疼你嗎?還有太子,那可是你的夫君,他不偏心你偏心誰?”
王雪珍的安慰作用不大,夙星月因爲委屈,眼眶裏淚珠已經在打轉了。
“大喜的日子,可是不能哭的,一會妝花了,才是真的耽誤吉時。”
王雪珍拿了帕子,擦掉夙星月眼角的眼淚,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低聲道,“不是還有一個吉時嗎?”
夙星月一愣,立馬反應過來。
“娘,你是說……”
王雪珍笑着點點頭,拍了拍夙星月的肩膀,“娘去安排,你安心等着便是。”
母女倆相視一眼,夙星月總算破涕爲笑。
可惜,王雪珍人還沒走出風花雪月院呢,另外一個小厮就跑着過來了——
“夫人,大将軍府來接親了!”
王雪珍一皺眉,“怎麽回事,吉時不是還沒到嗎?”
小厮氣喘籲籲,張嘴半天沒說完一句整話,最後挨了冬梅姑姑一個耳光,捂着臉才能重新開口,“他們領頭的人說是大将軍府安排的,讓他們提前來等着,一定要确保三小姐踩着吉時上花轎。”
“哼,踩着吉時?”
王雪珍冷笑一聲,“這可由不得他們!”
“還有還有,他們帶來了幾十個奏喜樂的人,還有擡轎子的,撒同心花的,搬謝客禮的,念吉祥話的,烏泱泱的差不多有上百人,把咱府門外的路都堵了。”
“堵了路?!”
王雪珍拔高語氣,眼睛瞪得老大,“那太子殿下帶來的迎親的人呢?”
小厮舔着一張臉,自以爲是邀功地開口,“我和管事商量了一下,把他們安排到偏殿休息了,畢竟是太子殿下帶來的人,可不能怠慢了。”
啪!
王雪珍一個耳光過去,“自作主張!”
小厮被打得有點蒙,但反應還算快,趕緊跪下磕頭,“小人知錯!小人知錯!”
王雪珍眼睛一瞪,“去!把門口大将軍府的人安排到後院,大小姐都還沒上花轎,哪裏輪得到她?”
“要是他們不願意呢?”
王雪珍眸光一凜,“府裏養你們是幹什麽吃的?你們這些廢物不行,不知道去喊護衛嗎?”
“是是是”
小厮忙不倒疊地點頭,爬起來,捂着臉趕緊跑去辦事了。
沒一會,鼻青臉腫地回來了。
“夫人!”
“怎麽了?”
“那些人執意要在府門外候着,怎麽都勸不聽,護衛一來直接就動手了!”
“然後呢?”
小厮尴尬地低頭,支支吾吾地開口,“都,都解決了……”
王雪珍從鼻子裏哼了一口氣,傲慢地開口,“行了,安排府裏大夫去看看,吩咐廚房準備點好吃的送過去,大喜的日子,畢竟是客人,别弄得太難看。”
“.是,是我們的人都被解決了。”
小厮弱弱的開口。
王雪珍不屑的神情凝固在臉上,臉色像吃了一群蒼蠅一樣難看,最後隻能咬牙切齒地開口,“都是一群廢物!”
正說着呢,那邊去探信的小厮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夫人夫人,太子殿下和老爺談完了,老爺讓大小姐趕緊準備,一會就上花轎!”
王雪珍臉上一喜,“老爺現在在哪?”
“老爺回院子了。”
王雪珍心裏有了打算,打發了小厮,進屋吩咐下人給夙星月上發飾蓋蓋頭,自己則匆匆趕去了主院。
“老爺!”
人才到主院,還沒進屋呢,王雪珍就喊了起來。
“老爺,你可得爲我們星月做主啊!”
王雪珍拿帕子掩着淚,一路小碎步跑進屋子,那模樣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又怎麽了?”
夙正淵語氣有點不耐煩,本來大喜的日子,發生這麽多事,他也心煩,實在不想來解決這些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事了。
王雪珍坐在一邊抹眼淚,開口語氣有幾分責怪,“你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時辰了,吉時都過了!”
“放心吧,太子殿下已經命星禮監的人重新測了,酉時還有一個吉時,宜嫁娶。”
夙正淵說得心不在焉,專心在櫃子裏翻找着什麽東西。
“酉時?!”
王雪珍尖着嗓子喊出聲,“都到用晚膳的時辰了才出嫁,這算什麽吉時?老爺!我們星月可是夙府的嫡長女,是安陽第一才女,是太子妃!如此怠慢豈不是讓整個南陽看了笑話?”
“那你讓我怎麽辦?”
夙正淵一掀袖子,聽得出語氣裏已經有些不悅了。
“原本測定的吉時已過,新的吉時是星禮監測出來的,陛下和太子都同意了,你還有什麽不滿的,今日不嫁了嗎?”
王雪珍是典型的紙老虎,夙正淵臉一闆,她自然也不敢哭鬧了。
“老,老爺,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行了,也别在這待着了,去好好勸勸星月,那丫頭也是被你慣壞了,别一會又來一個哭天抹淚的,我今天夠煩的了。”
王雪珍一怔,總覺得老爺的語氣不太對,但究竟哪裏不對,她又一時說不出來。
“老爺,其實也不是沒辦法……”
王雪珍試探地開口,“當時星禮監不是測了兩個吉時嗎?耽誤了一個,那另一個……?”
夙正淵停下手中的動作,“歌兒出嫁的時辰?”
“對啊!”
王雪珍開口,一副都計劃萬全的模樣,“吉時就在半個時辰後,完全來得及!”
“歌兒那邊呢?大将軍府那邊呢?”
“那小賤……哦,我的意思是歌兒畢竟是庶女,按照禮數本就該在我們星月之後上花轎才對,就把酉時的吉時讓給她,别人也不會說什麽的。至于大将軍府,世子纏綿病榻肯定不能親自來接親,來的都是下人,安排他們在偏殿休息,好吃好喝招待好了便是了,反正老爺你也說了,大将軍府能與我們夙家攀上親就心滿意足了,不就是換個出嫁吉時嗎,他們肯定不會介意的。”
夙正淵冷笑一聲。
“夫人,今天謝客禮上發生了什麽,你都忘了嗎?”
“怎麽可能忘!”
提起謝客禮,王氏滿眼的嫉恨,在這種大日子,那個小賤人居然敢搶了星月的風頭,日後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那你知道方才太子殿下與我商議的是何事嗎?”
“是,是什麽?”
“是讓我讨好大将軍府,拉攏溫孤家和秋葉家!”
夙正淵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讨好大将軍府?!”
“沒錯,你别忘了,當年墨瀾天何等的威名,就算他死了,他生前留下的關系都還在!溫孤家和秋葉家,這可不是随便什麽人家都能攀上關系的!”
說着,夙正淵垂眸,小聲咕哝了一句,“一定是線報出了問題,看來這破敗的大将軍府,遠沒有看起來這麽簡單。”
如果早查到大将軍和這麽多勢力都交好,當初就不該悔婚,更不該得罪他們,夙正淵默默歎了口氣,希望從現在開始彌補,還來得及吧。
王雪珍自然沒想到這麽多,她現在更在意的,是她的星月,居然要矮人一等。
還是矮那個小賤人!
“老爺!夙家要讨好大将軍府我不管,但你不能讓我們的女兒成爲犧牲品!”
在母親這個角色上,王雪珍是稱職的。
“星月是太子妃,未來那可是要母儀天下的人,讓庶女壓一頭,這會是她一輩子的污點!我絕不同意!”
“夫人!”
夙正淵皺着眉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語氣無奈,“你還不明白嗎,這都是陛下和太子的意思!”
王雪珍失語,愣在原地。
是啊,都怪她關心則亂,她怎麽就沒想到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