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182.哥哥照顧妹妹
西莫。
浩渺廣袤的黃沙大漠,雄渾,靜穆。
黃沙遮天日,落日染紅塵。
廣漠杳無窮,孤城四面空。
雄偉壯闊的石頭城屹立其中,綠樹碧湖,花鳥蟲魚,隔絕了漫天風霜黃沙,這沙漠中的一片綠洲,宛如仙境。
與主城一林相隔的是西莫國師樂正嘉納的地方,名曰,靈犀閣。
靈犀閣在石頭城的最邊上,樓台高築,瓊林玉樹,放眼能見石頭城的繁華景象,也能賞大漠無盡風光。
靈犀閣和樂正嘉納本人,在西莫人的心中,如同那廣袤沙漠,神秘無比,是守護石頭城的神靈一般的所在。
那片連接着主城和靈犀閣的深林,叫荊棘林,傳說林中有樂正嘉納豢養的靈獸,兇惡無比,一口就能吃掉一個人,所以在西莫百姓的眼中,從荊棘林開始,便是石頭城的禁地,除了樂正嘉納本人,不會有人輕易涉足。
“國師——”
溫孤鴻遠開口,雙手扣在胸前,微微颔首行了個禮,這是西莫的禮儀。
站在窗邊的人,一身銀白色長衫,一頭銀發披散着,如月練一般,與長衫融爲一體,身姿挺拔,卓爾不凡。
窗外正是日落時分,一輪橘紅色的光暈,被無邊大漠切割,天地蒼蒼莽莽,一片遼闊。
“這景象啊,似永遠都看不夠……”
窗邊負手而立的人淡淡開口,聲音低沉醇厚,轉身過來,一張臉輪廓絕美,皮膚白得不正常,如鬼魅如谪仙。
一雙狹長的眼睛,幽然深邃,仿佛能容下世間,包容萬物,五官輪廓分明,鼻梁很高,薄唇微抿,彎着似有若無的弧度。
皎如玉樹臨風前,淡如空谷幽蘭風。
風從窗戶吹進來,帶着大漠的氣息,揚起他垂落在鬓邊的銀發,如谪仙之姿,遺世獨立。
“是啊,這大漠風光,無窮無盡啊——”
溫孤鴻遠開口,走到樂正嘉納面前,伸手把竹簾拉上。
風光雖好,但确是離人的心頭之痛啊。
“代代年年景相似,歲歲年年人已逝,這麽多年了,這大漠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明明是傷感的話,可樂正嘉納的語氣中聽不到一絲一毫的感慨,随手從衣裳上撕下一條月華雲錦緞,把披着的頭發松散地紮了起來,踱步到書案旁的椅子上坐下。
“那姑娘,見到了?”
溫孤鴻遠開口,也在茶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金黃色的茶湯,如日頭下金子一般的沙礫,茶香馥郁撲鼻。
“嗯,見到了。”
樂正嘉納說着,拉開書案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根雕刻着玉蘭花的白脂玉簪子,簪子是斷的,玉蘭花也缺了一瓣。
“她是我們要找的人嗎?”
樂正嘉納沒回答,隻是把玩着手裏的簪子,自言自語,“我記得,若兒也喜歡這種花,隻可惜啊,這花,在西莫活不了……”
溫孤鴻遠喝了一口茶,問道,“她怎麽樣了?”
樂正嘉納勾起唇,笑着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
溫孤鴻遠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陽兒很想她,這麽多年陽兒心裏一直惦記着呢。如今陽兒也大了,看是不是把事情告訴他,哪怕讓他見若兒一面也是好的……”
提起溫孤于陽,樂正嘉納的眼神變得慈愛起來,但是開口卻回避了溫孤鴻遠的話題。
“那孩子啊,自從離開西莫,想想也快十年沒見到了吧?”
“要我讓他回來嗎?”
樂正嘉納搖頭,“罷了,還不是時候。”
有些離别,是爲了更好的相聚。
“那姑娘……?”
溫孤鴻遠試探地開口,老邢傳來的消息,說溫孤于陽身邊那姑娘知道屍香木的下落,那對樂正嘉納,對溫孤家來說,絕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了。
“現在還不能确定,但确實是個有意思的丫頭。”
看着手臂上的傷口,樂正嘉納想起那快死了還不忘出手的小丫頭,嘴角的笑容擴大幾分。
這性子,和若兒簡直一模一樣!
溫孤鴻遠皺起眉頭,“可夙家三小姐我們不是早就查過嗎,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樂正嘉納擡眸,看着溫孤鴻遠,眼神諱莫如深,道——
“誰說她是夙家三小姐了?”
溫孤鴻遠一愣,“難,難道她不是嗎?”
怎麽會呢?
當初樂正嘉納把若兒從南陽帶回來後才知道若兒還有一個女兒,本來樂正嘉納是打算把人接到西莫來的,可看到那個女娃娃的時候,樂正嘉納猶豫了。
那孩子雖然樣貌清秀可愛,有幾分若兒的樣子,但是神态完全不對。
樂正嘉納留了個心眼,暗中查探,最終才确定留在南陽夙家的那個三小姐,不是若兒的親生女兒。樂正嘉納還查到,若兒生産當日,夙家有兩名家奴告假回鄉探親,便再也沒回來過,這兩名老奴出了安陽城便再也沒消息了。
想必若兒真正的女兒,應該是被這倆老奴帶走了。
四國茫茫,要找兩個無名無姓的老奴,如同大海撈針,十多年了,毫無所獲。
“當年若兒留在夙家的那個丫頭,應該三年前就死在煙波江了,至于這位死而複生的……”
樂正嘉納難得有皺眉的時候,這小丫頭三年以前的事,居然什麽都查不到,就像沒有這個人一般,這簡直匪夷所思。
“會不會是鬼殿那位找來的人?”
溫孤鴻遠說出自己的猜測,“大将軍府與夙府有婚約,那位不願娶夙家的人,便想了個讓夙家三小姐死而複生的主意,把娶進門的人換成自己的人?”
樂正嘉納輕笑出聲,“不會的,那孩子做事,不喜歡這麽麻煩。”
“那她到底是誰?是若兒的女兒嗎?”
“雖然她眉眼間的神色,與若兒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謹慎一點,我還需要再确認一件事。”
“祭壇之鑰嗎?”
樂正嘉納點頭,“沒錯,若她真是若兒的血脈,那她的血便能開啓祭壇。”
開啓祭壇的血,不能儲存,必須是從體内流出,還帶着溫度血液。
“那讓陽兒趕緊帶她回來吧!”
溫孤鴻遠語氣有點着急了,找了這麽多年的人,如今總算有下落了,他恨不得現在驗證身份,開啓祭壇!
“陽兒可打不過她。”
被樂正嘉納這麽一提醒,溫孤鴻遠才反應過來,就連老邢都不是那丫頭的對手,更何陽兒呢?
“那怎麽辦,我親自過去?”
“不必了。”
樂正嘉納起身,“這麽多年了,不急在這一時,至于陽兒,就讓他在那丫頭身邊跟着吧,他這個哥哥,該學學怎麽照顧妹妹了。”
樂正嘉納說完,便離開了,算着日子溫孤鴻遠就知道,他是去看若兒了,又是兩月找不到他人了。
樂正嘉納不惜山遙路遠,翻山跨海,每年就爲了去島上,見若兒這麽一面。
希望這一切,早點迎來轉機吧。
——
露湖别院。
“妹妹切莫貪玩,出門在外要一切小心,記得按時給我傳書信。”
夙子華一邊走一邊交代,“要不我還是從軍營裏給你挑兩個人吧,路上遇到點什麽事也能有個幫手。”
朝歌又覺得無奈,又想笑,“大哥就放心吧,不是有暗影閣的人随行嗎?”
夙子華一愣,頓時有點尴尬,确實,論身手本事,軍營裏的那些兄弟确實和暗影閣裏的殺手不能比。
不過術業有專攻,軍隊講究的是用兵有道,群體作戰,而殺手都是獨來獨往,單論個人身手,那自然是他們殺手更厲害。
“行吧,那你記得一有空就給我傳書信啊。”
“放心吧大哥,不會忘的。”
夙子華有點擔心地看着朝歌,“歌兒,你跟大哥說實話,你在大将軍府是不是受委屈了?”
不然怎麽會搬回别院住,還要離開安陽城呢?
“沒有,我隻是想出去看看這大好河山。”
朝歌沒說與世子和離的事,既然大将軍府那邊都瞞住了,她也沒必要說出來給自己找麻煩,反正暫時沒想過重新嫁人的事,和不和離的,是新婦還是下堂婦,對朝歌而言根本不重要。
“沒有就好,你記住了,要是受了委屈,一定得告訴大哥,大哥給你做主,知道嗎?”
“知道了大哥!”
朝歌笑意融融,畢竟什麽暗影閣閣主的哥哥全都是編出來的說辭,再寵自己那都是瞎話,眼前這白撿的大哥才是真真切切的,還别說,有哥哥疼的感覺還真挺不錯的!
“對了大哥,聽說最近大姐姐總回府中,是怎麽了嗎?”朝歌明知故問。
“也不是什麽大事,是太子想立上官學士的獨女爲正妃,星月那邊氣不過,回來哭訴呢。”
說起這事,夙子華也是一陣頭疼,最近十多日,大房那邊都是哭哭鬧鬧的,爲了給自己和敏敏說親的事,二房這也是一堆的事,夙正淵那邊每日都闆着臉,下人幹活都是戰戰兢兢的,在府中暢快喘口氣都難。
每到這種時候,夙子華就在心裏慶幸,還好朝歌嫁出去了,雖然不是什麽天賜良緣,但好歹大将軍府關系簡單,沒這麽多煩心的事。
“不說這個了,你都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府裏這些糟心事你就别操心了。”
朝歌彎唇,沒有接話。
她才懶得管夙府的事,她多嘴一句不過是探聽探聽消息,畢竟太子那邊焦頭爛額的話,暫時就不會想起大将軍府這茬兒來了。
“行了,就送到這裏吧。”
兩人邊聊邊走,都沒留意,這都走出一裏多地了。
“那大哥慢走,等我回來請你喝酒!”
夙子華大笑,伸手擰了朝歌的小臉一下,“也不知道你這酒量随了誰,女孩子成天抱着酒喝,成什麽樣子?”
說着,夙子華沖一直跟在兩人身後十步遠的洛水招招手。
洛水小跑着過來,夙子華交代道,“一路上機靈點,照顧好你師父,危險的地方千萬别去。”
“放心吧少将軍,有我在,師父不會有事的!”
見洛水拍着胸脯保證,夙子華滿意點了點頭,“好了,那我就先回了。”
“大哥慢走。”
朝歌和洛水往回走了一段路,就聽到身後傳來夙子華的聲音,“歌兒,等等——”
夙子華跑到跟前,“你們走走看看可以,但千萬别去北州,最近北州兩皇子争權,大局未定,正亂呢。”
朝歌啞然,沒想到夙子華這麽着急地跑回來就是爲了交代這一句,心下感動。
“大哥,放心吧,我們隻打算在南陽境内玩一玩,不會跑太遠的。”
“那就好,那路上小心,千萬注意安全啊——”
夙子華說着,拍了拍朝歌的腦袋,從腰間拽下錢袋,說是給朝歌路上的零食前,眼神裏滿滿的疼愛。
溫孤于陽:怎麽小爺就變成哥哥了?!就這麽退出競争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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