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一凡微微一愣。
這句話聽上去給人感覺像是警告,可仔細一想卻讓他琢磨出味兒來。
大家此時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都是信得過的人,顯然沒必要警告他們,自然是另有所指。
他們不是傻子,狼山據點的人也不全是傻子。
如果真有人反對吳昊的計劃,就會有人消失,明眼人當然能看出苗頭來。
甚至,可能好不容易團結一緻的局面會被打破。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不可更改,衆怒難平時,最簡單最直接的解決辦法,無疑就是推個罪魁禍首出來背鍋
想到這兒,莫一凡忽然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帶笑意的吳昊。
對這家夥,自己有過不滿,有過質疑,後來經曆的一系列事又讓他沒了芥蒂。
但這一刻,莫一凡對他多了幾分敬重
無他,因爲他在吳昊身上,看到了白敬亭的影子。
那個爲了據點中人的生死,願意慷慨卻又淡然赴死的小老頭兒
一個甘爲無親無故的奉獻生命的人,的确難能可貴。
“點長說得沒錯,你比我更适合當帶頭人”
衆人心神複雜,林峰更是如此,眼神也多了幾分傷感。
吳昊淡然道“那是因爲你能比我走得更遠”
“哦”
林峰擡起頭笑了笑,有意無意地瞥了莫一凡一眼,平靜地說道“現在有人能比我走得更遠,這件事算我一個吧”
“你一個人哪能幹成這麽多大事,說出去别人也不信,加上我就自然夠了”
吳昊死死盯了林峰好半晌,歎了口氣道“其實你也不差,你這樣屬于自毀前程”
“自毀前程”
林峰似乎聽見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向來不苟言笑地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随即擺了擺手,不以爲然道“倘若真如點長所說,我的前程也不過隻是苟且偷生而已,不要也罷”
吳昊無奈地撇撇嘴“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拿你沒辦法。”
兩人一番古怪的談話,莫一凡聽得是二丈摸不着頭腦,不知道他倆在打什麽啞謎。
于是,他将求解地目光投向穆坤和慕容清。
結果一看,他倆比自己還一頭霧水的模樣,瞬間就知道白看了。
“喂,我說,你倆怎麽盡是說些我們聽不懂的話呢點長之前給你們說啥了咋啥都沒給我說過這不是偏心嗎”
穆坤性子直,直接開啓了十萬個爲什麽模式。
這也正是莫一凡想要問的,于是他眼巴巴地看向吳昊,希望他能夠稍微解釋一下。
不過吳昊神色一收,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擺了擺手“該知道的事,你們以後會知道的,提前知道對你們沒好處”
随即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的掃了一眼在場的衆人,語氣嚴肅道。
“這件事,今晚我會制定詳細的計劃,你們有意無意配合我和林峰就成,千萬别露出馬腳,就這樣,散會吧”
穆坤被嗆得厲害,可一看吳昊的态度,知道追問下去也是白問,索性啥也不說,摸着後腦勺走了出去。
慕容清也是個冷淡性子,跟着穆坤一起離開了。
這也是默認吳昊在臨時據點的領導地位,而且對他給予了相當的信任。
他們相信,這件事吳昊能夠處理好。
莫一凡沒有第一時間離開,等穆坤和慕容清走後,才抓了抓頭,開口道。
“其實,這件事可以算我一個,做群衆思想的工作我有經驗,相信很快就能和他們打成一片。”
“想都别想”
沒想到莫一凡剛說完,吳昊和林峰同時臉色一變,竟然異口同聲說道。
随即二人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卻是林峰開了口。
他闆着臉十分嚴肅道“莫一凡,這些事你知道就好,不需要參與進來。”
“爲什麽不能”莫一凡還是挺有擔當意識的。
頓了頓,林峰語氣稍作緩和地說道“你天賦過人遠超我等,眼下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專心修煉。隻有自身實力強大,才能從根本改變現狀,其他的一切都是浮雲。”
莫一凡還想說點什麽,吳昊直接揮揮手道“對了,今晚還得你放哨,時間沒到點,趕緊繼續去吧”
無奈,莫一凡悶悶不樂走出了屋子。
吳昊和林峰,并沒有将他排除據點核心圈子的意思。
相反,這是在變相保護他。
畢竟這種事,一旦東窗事發,後果極爲嚴重,必須有人站出來承擔責任。
荒域沒有法律條例,自然也就沒有什麽審判一說。
吳昊和林峰的結局,就是被用來平息衆怒,充當替罪羔羊。
即使他們的初心是爲了維持臨時據點團結,爲了大家能夠生存下去
莫一凡一直認爲,自己應該算是好人。
可相比吳昊和林峰這種爲了集體的利益,不計個人得失,甚至甘願自我犧牲的程度,立馬讓他感覺到了差距。
直到走出屋外,被冷風一吹,莫一凡甚至都不能确定,剛才自己在屋裏的最後一番話,到底是一時頭腦發熱,還是心甘情願這麽做。
這個問題,直到黑夜退去,天空再次投射下灰蒙蒙的光線,莫一凡也沒能想明白。
新的一天來臨,随着狼山據點的人到來,臨時據點罕見的熱鬧起來。
莫一凡和柰子走進營地内,四處都是滿面笑容交談的人。
虎躍崖據點的人顯得異常高興,展露出非同一般的熱情。
他們不再孤立無援,迎來了新的同伴。
狼山據點的人也很高興。
他們總算找到了一個暫時安全的落腳點,不用再吃帶毒的食物,不用再時刻繃緊神經,不用在危險的荒域繼續苟延殘喘。
眼前的景象似乎令柰子很高興,洋溢着滿臉笑容道“呼,這下好了,總算沒有剛開始那麽壓抑了”
“嗯是挺好的”柰子并不知道昨晚那場會議,莫一凡卻是參與者,心中有事的他隻是淡淡的應了一句。
對吳昊和林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他也一清二楚。
這些人當中,說不準很快就會有人意外死亡。
他們并不是死在與異獸的戰鬥中,而是可能命喪同伴手中。
想到這點,他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