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老爺聽到月秋的名字，臉上便閃過一絲掙紮。
可他硬是忍下，闆着臉，“她這次實在太不像話，都這麽大了也不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都是我此前将她寵壞了。”
王珂心裏翻白眼，可不就是嘛！
但這話她是決計不能說的，倪月秋那個丫頭，老爺自己能說她，可若是換了旁人敢說倪月秋半個不好，老爺必然動怒。
因此她陪着笑容，“月秋丫頭一向懂事聽話，此次不過隻是害怕了，您也知道北定王的名聲，換了誰家的姑娘會願意？您從前又是最疼她的，如今卻逼迫着她出嫁……”
“難道我願意嗎？”
倪老爺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下，不過兩個月的光景，他比從前生生蒼老了不少。
“那是北定王親自跟皇上提出來，皇上親口應允的，月秋如何能躲得過去？但凡能有一絲辦法，我又何嘗願意将她嫁過去……”王珂眼裏閃過一絲光亮，“老爺，北定王瞧上月秋丫頭，不過是瞧着她生的漂亮可人，他喜愛美人也是出了名的，說不定……若是換一個同樣的美人，也不會觸怒北定王呢
？”
倪老爺擡眼瞪了她一眼，“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這件事絕不可能有任何改變，不是什麽人都能代替秋兒。”
王珂心裏暗恨，在他的心裏，自己生的兩個女兒，是永遠也比不上倪月秋！
隻要有倪月秋的一日，他就永遠也看不到蓮兒和心兒！王珂于是便不再提此事了，軟和了聲音，“老爺誤會了，我能有什麽心思，我就是心疼月秋丫頭，既然這事兒改不得，那如今她隻有幾個月在家中，老爺難道要一直禁足到
她出嫁那日？您舍得？”
倪老爺自然是舍不得的，他也心疼女兒要嫁給那樣的人，但凡能有辦法，他也不會這樣狠下心腸來。
沉默了一會兒，倪老爺深深吸了一口氣，“若是她知道自己錯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可以的……”
“我明兒便去與月秋丫頭說，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王珂善解人意地笑着，伺候倪老爺歇下。
……
第二日一早，王珂便去告訴了小秋這個好消息。
小秋正在用飯，聽見了王珂過來，起身迎了她進來，然後繼續吃……
王珂掃了一眼她桌上，掐尖兒碧綠的菜，濃稠鮮香的粥，精緻美味的點心，和剛一送進府就洗淨了端過來的鮮果。
倪老爺在他這個女兒身上特别舍得，舍得的，讓人後牙槽發癢……
“你身子不好，趕緊吃吧，别餓着。”
王珂一臉慈母溫柔的笑意，在她身邊坐下，看着她吃的正香，不經意地歎了口氣。
“你攤上了這樣的事情，能想明白有些胃口吃東西，我心裏也放心多了……”
小秋夾了一筷爽脆的梅子蘿蔔送入口中，好吃到毛孔都要綻開了，這廚子從哪兒請的，她真想讨教讨教。
王珂見自己說的話完全沒有影響到小秋，眉頭輕皺，怎麽回事？她之前不是因爲這件事茶不思飯不想，整日以淚洗面？這會兒怎麽好像混不在意一般？
小秋笑着感激了她的關心，然後慢條斯理地吃飽了，才讓溯溪将東西撤下去。
她用絲帕輕輕地擦了擦嘴，王珂看着溯溪忙前忙後，“蘭芝呢？之前聽說她不好了，我還使人去看過，後來聽說撐過來了？那丫頭是個忠心的。”
小秋點點頭，“您說的是，我讓蘭芝好生養着，别落了病根。”
王珂收回溯溪身上的目光，嘴角上揚，“月秋丫頭，我今兒來是給你帶了個好消息，我與你爹說了許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總算答應解了你的禁足。”
她的眉頭輕蹙，“你也别怪他無情，雖然他往日疼惜你，可也比不過倪家在老爺心裏的分量，我瞧着也爲你難受，你娘走得早，再怎麽老爺也不能這般狠心……”
小秋垂下眼，這一位字字句句都在爲她着想，可也字字句句都在離間她與倪老爺的感情。
若是心思單純的人聽了，隻會被她牽着鼻子走，覺得倪老爺對倪月秋的感情都是騙人的。
“我……不怪爹爹了。”
小秋忽然重重地歎了口氣，“我想過了，這都是命，既然這一次沒有成功，說明是老天爺給我的指引，讓我認命。”
她擡起眼睛，裏面看破紅塵的平靜令王珂心驚，“多謝您爲我的事情操心，不過我已決定，這樣吧。”
王珂語氣立刻激動起來，“這怎麽成，月秋丫頭，你可别犯傻！”
“我是倪家的女兒，便逃脫不掉這樣的命運，也算是，報答了倪家的養育之恩。”
眼瞅着小秋平淡無波，一副馬上就能飛升的表情，王珂完全無法保持淡定。
“不成，這絕對不成！月秋丫頭，你不是不願意的嗎？你忘了、忘了你裴表哥了嗎？北定王是何等可怕殘暴，你怎能認命！”
小秋越發覺得倪月秋的腦子不好使，她怎麽會覺得王珂是個好人的？
自己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孩，王珂如此直白地提到什麽裴表哥，言下之意與她還關系匪淺，身爲長輩對此事不但不提醒避諱，反而一副促成的态度。
隻要這事兒傳出去，倪月秋的名聲可就不好聽了。
雖然小秋也不想嫁給什麽北定王，但她如今更不想如了王珂的願。
“此事，我已是傷了爹爹一次，怎能再來一次？您還是請回吧。”
小秋一臉疲倦的表情，與剛剛津津有味吃東西的模樣截然不同。
王珂真想抓住她的衣襟猛烈地搖晃，卻隻能生生憋住，憋得額角都有青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樣吧，你也一定吓壞了才會如此害怕，我明日再來看你，你如今可以出院子了，前邊兒園子裏花開得正好，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小秋若有若無地點點頭，讓溯溪送她出去。王珂一離開，小秋疲倦厭世的表情慢慢消失，靠在椅背上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