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又轉臉朝遲靜姝笑道，“九小姐，您看，這黃小公子不通文墨，您若挑個琴棋書畫，也未免是在欺負他了，是不是？”
黃昊遠登時一臉感動地看向楚夢然。
趙留卻毫不掩飾地譏笑了一聲。
遲靜姝含笑——不通文墨？楚夢然這麽罵人呢，那小愣子還一副傻呆呆被感動的模樣。啧啧。
便聽不知哪個方向傳來人的笑聲，“楚小姐，倒是沒看出，你還挺公平啊？”
分明就是在譏諷楚夢然擔心黃昊遠會輸，故意從中作梗意圖阻攔呢！
頓時引來一陣哄笑。
楚夢然擡頭一看，便見東南兩邊原本比試的衆人都走了出來，站在撫廊下，饒有興緻地朝這邊看來。
連朱老先生和其他幾位先生都站在其中。
頓時神情微硬。
宋煜笑道，“衆位這就考核完了？”
朱老先生點頭，“今年初審考核之題十分簡單，答對者，便能入書院，已審核完畢。還剩一輪終審。”
楚夢然一聽，再次掠起笑意，“那就請各位繼續考試吧，我們若在此打擾各位，便換個地方??”
“不必，你們比，我們正好看看。先生說了，能讓我們從旁觀摩學習。”剛剛譏笑那人又道。
楚夢然看過去，似乎不太認識此人是誰，便微微皺了眉。
宋煜轉過身，朝楚夢然笑道，“小将軍與九小姐一武一文，這比試項目該如何定？楚小姐可有計較？”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楚夢然身上。
與從前的矚目與崇拜不同，今日，卻多了許多的譏諷與嘲弄。
這讓楚夢然十分不高興。
暗暗看了對面這個讓她屢屢丢了顔面的下作之女，随即笑道，“不如這樣，以抓阄來定，如何？”
“抓阄？”宋煜問。
“是。”楚夢然笑道，“九小姐寫想比試的項目，小将軍也寫一條，各攥成一團，随意抓取。抓到哪個，便比試哪個。這樣是否合适？”
不愧是楚夢然啊！這麽快就解了自己的窘境。遲靜姝暗暗心笑，對付她，看來還要費些心思呢！
一旁孟夕瑤笑着拍手，“這個主意好！你們還說楚姐姐不公平，她哪裏不公了！看看，這多公平公正呀！”
圍觀的那些人沒說話，剛剛譏笑的那個笑了一聲。
楚夢然又看遲靜姝與黃昊遠，“兩位覺得呢？”
自然是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于是，有書童端過筆墨紙硯。
遲靜姝與黃昊遠各自背着人，寫下一個字條，然後攥成一團，放進了準備好的紙簍裏。
楚夢然看了看左右。
朝趙留伸手，“請世子爺替兩位抓個比試項目吧！”
趙留白了她一眼。
宋煜倒是看了楚夢然一眼，眼神有點莫測。
趙留走到紙簍旁，大咧咧地伸手，一抓，抓到個紙團，撇了撇嘴，朝遲靜姝瞄了一眼，然後，打開。
上頭赫然寫着——比劍！
趙留愕然！
楚夢然則垂眸，掩下了眼中的笑意。
宋煜摸了摸下巴。眼睛轉了轉，視線落到旁邊端着紙簍的小書童身上。
一旁衆人發出驚呼。
黃昊遠看了看遲靜姝，有點尴尬，“這??”
不料，遲靜姝卻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此局，我認輸。”
又是更大聲的哄然。
“太不走運了！”
“倒是個大方的，居然就這麽認輸了。”
“不然還能真的去提劍不成？不是鬧笑話麽！”
“隻能接下來連赢兩場了。”
“我看難啊??”
确實。
但凡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今日這局，隻怕楚夢然早就安排好了。
遲靜姝想赢，隻怕極難。
這邊黃昊遠也朝遲靜姝拱了拱手，“是在下勝之不武了。九小姐若是覺得不妥，也盡可選一項别的比試來，在下絕無二話。”
遲靜姝倒是沒想到，這麽小小年紀的少年，倒是心性開闊，十分大方。
笑了笑，剛要開口。
旁邊的孟夕瑤已經不滿地說道，“若是能随意變換，那還比試什麽？這一邊輸了，就嚷嚷着不公平，換了自己拿手的，那是個什麽道理？”
她這麽一說，那邊圍觀的衆人中倒是有人附和地點頭了。
楚夢然露出滿意地笑來，朝遲靜姝說道，“比試一項，多也有運氣一說。九小姐以爲呢？”
就是說她運氣不好了嘛！
遲靜姝看着楚夢然貌似公允端正，實則暗含譏諷嘲弄的模樣，微微一笑，“我已認輸了，楚小姐。進行第二項吧！”
楚夢然一僵。
旁邊有人又笑了，“就是，人家看到比試項目就直接承認輸了，偏偏你們一個兩個還念念叨叨，非要将人踩扁一通，何至于呢？”
“不這樣，哪能堵住旁人的嘴呢？人家楚小姐可說了，公平公允呢！”
“哈哈，黃小将軍，你可别跟那些人一起玩了，一片好心，卻平白做了人家的墊腳石。”
那幾人此時對楚夢然今日的這番行爲已多有瞧不上，話裏話外地趁着熱鬧嘲諷幾句。
偏偏黃昊遠那個傻子，還稀裏糊塗地問：“什麽墊腳石？楚小姐也是一片好心，你們莫要瞎說！”
“哈哈哈！”
“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呢！啧啧。”
這幾人說得帶勁，可也有些人是站在楚夢然這邊的。
當即回擊。
“你們還沒完了是吧？這比試本就是那遲靜姝自己應下的，輸赢都乃常事！你們這意思，莫不是楚姐姐還能從中作弊了不成？”
“就是！她要是不同意，也不會有這場比試，用得着你們說三道四的！”
“楚小姐在京中，誰人不知，乃是最最性情高潔之人，本是想幫遲小姐一把，還要被你們這樣編排，簡直??”
兩邊頓時有吵吵嚷嚷的聲音此起彼伏。
遲靜姝看了眼楚夢然，就見她目光灼灼嘴角帶笑，似乎很滿意自己成爲話題的中心一般。
直到吵嚷聲漸有成勢之兆，才笑着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兩邊行禮，笑道，“多謝諸位對我的維護與苛責，隻是我做事，素來從心而已。不争高低不争名利，無論旁人如何議論，隻要自己問心無愧便好了。”
這番話說得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合着她剛剛縱容旁人對她多番質疑嘲弄，就是爲了引起一番争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