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十二繼續道，“左右住着的人，方才已經略打探過了。一戶乃是京城的一家富商的老太太，連日來都在這相國寺内上香祈福。另一戶是一個小官家的妾氏，似是月前沒了孩兒，便在此散心并未亡子祈福。”
短短的時間内，居然能查出這些，真不愧是龍衛。
遲靜姝點點頭，轉眼看他，“還有麽？”
龍十二搖了搖頭，“暫時隻能圍着你的周邊小心布置。我的人本就不多，此處又地勢複雜房屋衆多，若是有意外，請拿這個及時發出警報。”
說着，丢進來一個東西，落在遲靜姝面前的桌上。
遲靜姝垂眸一看，竟是一枚聯絡響箭。
龍十二看她神色，竟像是認得這東西一樣，有些意外，“遲小姐曉得這是什麽？”
遲靜姝拿起來，左右轉了轉，看到那機關之上一朵小小的九瓣蓮花樣，下意識想起蕭厲珏。
眼睫輕顫了下，點頭，“嗯。”
龍十二抱住胳膊，“這可稀奇，你一個閨閣小姐，居然知曉這種軍中的物品？是在哪裏見過麽？”
因爲前世，蕭雲和有一次差點被暗殺時，就用的這個。
款式差不多，卻不及這個精緻優良。
将響箭放下，淡淡地瞥了眼龍十二，“你問這些做什麽？我似乎沒有跟你說的必要吧？”
這冷淡生硬的氣勢，竟叫龍十二隐隐一驚。
随即笑道，“遲小姐是在怨怼我之前不助你找那奴才麽？”
遲靜姝卻沒說話，隻是走到榻邊，轉臉看他，“你沒有吩咐不得擅自行動我能理解，而且你也派人幫我追蹤了陳怡。我沒有那麽不知好歹。無論怎麽說，其實都該謝你。”
龍十二訝異地眨了眨眼，“那你爲何會有些怨怼的模樣啊？”
遲靜姝有些不耐地搖了搖頭，“我厭煩别人來試探我。你既然隻負責監……保護我，就不要問那麽多。”
居然還真的說了。
龍十二本來也隻是随口問問，沒想到遲靜姝跟他說了實話。
有些好笑。
看着遲靜姝臉上的疲弱，以及微微發白的臉色，頓了下，道：“文王殿下的事，我已禀告了太子殿下。”
原本想要讓龍十二離開自己躺一會的遲靜姝猛地一僵。
朝龍十二看過去。
他卻又什麽都不說了。
遲靜姝皺了皺眉，“他沒說什麽？”
龍十二撇嘴，“派去的人估計還在京城往這裏趕的路上呢。”
遲靜姝便沒再出聲。
隻是暗暗蹙眉——那個喜怒不定的家夥，要是知曉了自己居然瞞了他這樣大的事情，會不會……又要罰她了？
想到此，隻覺後背又一陣陣隐隐作痛。
面色愈發難看起來。
“嘎吱。”
翠蓮正好拎着食盒走進來，瞧見遲靜姝坐在榻上，垂眸沉吟，便走過去輕聲道，“小姐，怎麽不歇一會？要不吃了晚飯再睡吧？”
遲靜姝擡眼，就見倒吊在窗戶上的龍十二已經不見了。
眼前再次掠過那人詭秘莫測的眼，心下一涼，暗暗歎了口氣，起身，坐到桌邊。
翠蓮遞勺子給她的時候，無意碰到她的手背。
頓時擔憂起來——好冷！
……
“咕咕。”
有夜蟲鳴叫的聲音。
一群黑衣人來到相國寺的山門前。
爲首的人，滿面猙獰目露兇惡。
朝那百年古刹看了一眼，對身後道，“按計劃行事，事成後，有重賞！”
“是！”
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四散開來。
……
“鼓咚！”
一枚石子落入潺潺而過的溪水裏。
龍一坐在火堆旁，百無聊賴地又撿起一顆石子，扔了過去。
龍五看白癡一樣地瞥了他一眼，又扭頭看那邊靠在大樹下閉目養神的蕭厲珏。
想了想，走過去，将手裏的酒囊遞過去，“殿下，入夜寒涼，喝一些暖暖身子。”
蕭厲珏掀開眼簾，接過，喝了一口。
龍五又道，“明日一早就能到京了。殿下是先去皇陵，還是直接入宮？”
蕭厲珏塞上酒囊，擡眼，望了望半天清寒明亮的圓月。
片刻後，将酒囊丢給龍五，淡淡道，“去相國寺。”
龍五一驚，“殿下？”
蕭厲珏卻重新閉上了眼。
龍五隻好皺着眉頭走回到火堆邊，就見龍一滿臉幸災樂禍的模樣。
頓時氣惱，白了他一眼，“滾蛋！”
龍一也不介意，嘿嘿一笑，湊到他身旁，笑道，“昨兒個左相可就提醒過了，殿下若要回京，定要小心行蹤，你知道爲何不？”
龍五虎着臉看他。
龍一搖頭，“你呀！也不想想，年年七月十五，殿下都定然是要去看望娘娘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那些人知曉了，說不定已經布置好了天羅地網，隻等殿下一頭撞進去呢！”
龍五看他，“可先前那些人從來沒在中元節動過手。”
“今年不一樣了嘛！禁軍都動手了，說明背後那人忍不住了啊！殿下本就舉步維艱，豈能不一再小心？”
龍一癟嘴。
龍五想想也是，看了眼那邊閉眼的蕭厲珏，轉而又擔心，“可相國寺畢竟是當年殿下……”
“哎呀！”
龍一立馬捂住了他的嘴，“你這呆子，殿下還沒睡着呢！”
龍五一腳将他踹開。
龍一揉揉被踹痛的地方，撇撇嘴，小聲道，“那兒還有一座娘娘的衣冠冢呢。”
龍五一頓，良久，長歎了口氣，搖搖頭，不再說話了。
龍一瞄了瞄他，笑：“不佩服我的大智聰睿？”
“我呸！”
龍五才浮起的一點傷感頓時叫他破壞殆盡，“别以爲我不知曉，今早你也偷偷摸摸地跟殿下問過。不回京的緣由，是殿下跟你說的吧！”
龍一大爲失望，“你就不能奉承着我點？我好歹是老大！”
“你可滾吧！”
龍五想到這臭小子明明比他們年紀都小，卻仗着跟殿下一起長大的，一直占着龍衛統領的位置就來氣。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哪天老子一定要把你踩到腳底下！你等着！”
龍一得意擡頭，“有本事你就來啊！我還怕你？！哼！”
躲在暗處的影衛看這兩人鬥嘴，而那邊的蕭厲珏隻是安安靜靜地閉目斜躺。
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