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靜姝倒是又開口了,“走了就走了吧!本就與我無關的人,何必多去招惹呢。”
說着,伸手簽了一顆蜜餞,笑着看青杏,“别瞄了。跟我說說最近皇宮裏都有些什麽事?”
青杏僵住——沒想到遲靜姝如今觀察入微的本事都這麽厲害了。
心說,殿下這回能算得上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不知小姐會不會生氣。
收回視線,“小姐想知曉什麽?”
遲靜姝嚼着蜜餞,笑着掰了掰手指頭,“嗯,你看啊!我這才封了聖女,人就不見了,宮内肯定要着急的吧?還有啊,皇上封了秦王主持祭祀大典,事後總要有個說法的吧!另外,明王康王最近沒有什麽動作嗎?上回還聽說蘇離将軍要班師回朝了……”
“原來聖女心裏要記挂的還有這麽多人?蕭雲和,蘇離,要不要再添幾個?”冷冷森森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周圍的人齊齊跪下,“參見太子殿下。”
蕭厲珏冷眸一掃,“本宮何時準許你出殿的?”
遲靜姝卻并不像理這個一開口就刻薄得要死的家夥,十分粗魯地咽了嘴裏的蜜餞,瞥了他一眼,朝殿内走去。
蕭厲珏上前,便抓住了她的胳膊。
周圍的人迅速退下。
連翠蓮都毫不猶豫地走了個幹淨。
氣得遲靜姝又想用鞋子砸人了。
她緩了緩,轉過頭,笑意盈盈地朝蕭厲珏看去,“哦?原來是太子殿下!還請太子殿下見諒我人微膽小,以爲殿下又是來跟我說要殺了我的,怕的要死,所以想趕緊躲起來,免得招了太子殿下的眼。”
蕭厲珏就聽她上嘴唇碰下嘴唇‘啪啪啪’,一頓擠兌。
這樣的遲靜姝,好像又有了四年前的活潑又蔫壞的模樣。
他看着她,沒出聲。
遲靜姝一頓說完,發現蕭厲珏居然沒出聲,一擡眼瞧見他的眼神,頓時後脖子汗毛一豎。
朝後縮了縮,試圖抽開蕭厲珏的手。
卻又被他一拽,踉跄着差點撲進他的懷裏。
就聽他道,“近日宮内盛傳,聖女殿下得陛下宣召,在陽華殿與陛下共同修仙,以圖早日誕下皇嗣。”
遲靜姝眨了好幾下眼才陡然反應過來蕭厲珏在說什麽。
頓時惡心得臉都綠了。
一想到小天台那晚,開元帝拽着自己的模樣,她那滿腔被壓抑了數天的委屈,忽而就爆發了出來。
她一把抽回手,冷笑道,“這本來就是皇帝的打算,殿下何必又特意來說給我聽!”
卻不料身後傳來蕭厲珏略含嘲弄的聲音,“可惜,這消息,卻是太後跟麗妃一起散布的。”
遲靜姝一愣,不解地看他,“這是爲何?将我扶起來,對她們有何好處?爲何不将我失蹤的消息洩露出去?明明是個……”
明明是個一腳将她踩進泥地裏的好機會!
聖女失蹤,能編排的醜聞太多了。
遲靜姝都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可現在蕭厲珏卻說,太後和麗妃不但沒洩露她的行蹤,反而幫着隐瞞了?
爲何?
蕭厲珏看着她這副蠢樣子,就想動手給她兩下。
“爲何?有了這樣好的招惹前朝後宮視線的靶子,不想着好好利用還一心打擊的,除非是傻子。”
“……”
遲靜姝看着蕭厲珏,眼神有些不痛快,“殿下莫不是在說我傻?”
蕭厲珏冷笑,“不是麽?”
若不是個傻的,怎麽會将自己立于漩渦中心,是恨不能往身上刺的劍刃再多一些?
遲靜姝看着蕭厲珏的模樣,忽而心就冷了下來。
前日裏他的那一聲‘想殺了她’,她還可以當做他的一時痛聲。
可這三番五次地冷嘲熱諷,誰又不是自甘下賤的玩意兒,要任由他這樣的作踐羞辱。
她轉過臉,學着蕭厲珏的樣子,也冷笑了一聲,“原來我先前做的,果然都是無用功,可見真是個蠢的。”
她的話讓蕭厲珏眉頭一皺。
“你做了什麽?”
遲靜姝冷聲冷語,“殿下消息靈通,不是都知道了麽?何必多此一問。”
竟是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蕭厲珏本就森漠的神情愈發幽寒。
他看着遲靜姝的側臉,片刻後,說道,“以金玉之名進宮,接近皇帝,做聖女,引前朝後宮矚目,再封聖女,主持夏日祭大典,皇宮之内,除了皇帝,已無人能及。”
他看到遲靜姝慢慢攥緊的手指,頓了下,道,“你打算做皇後?”
“蕭厲珏!”
遲靜姝猛地回過頭來,“在你眼裏,我就這麽不堪?!”
那雙明露清霜的眼睛一片通紅,憤怒、委屈,以及莫大的恥辱,叫她一直隐忍在沉穩冷靜下的真正性子,終是暴露了幾分出來。
似是無法對上那樣炙熱的眼神,蕭厲珏垂下眼眸,看到她微微顫抖的雙肩。
左四曾經問過他,可知曉他在遲靜姝的眼中是什麽模樣。
他并不敢去想,也不想去問。
他其實本沒有想過這樣跟她說話的,至少……在她面前,也還要保持四年前那個對她來說,是個完全信任的。
可一張口,就控制不住。
他垂着眼,不知道再怎麽開口。
對面,遲靜姝卻壓着顫音,自嘲一般地開了口,“我做神女,封聖女,主持祭祀大典,無非……就是想讓自己厲害些,能夠正大光明地走到你身邊,給你一點支撐罷了……”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蕭厲珏垂下的長睫輕顫,朝對面臉色發白的女孩兒看了過去,張口卻問出一句,“這些,難道都不是穆曉峰指使你做的?”
遲靜姝的眼眶幾乎被紅絲布滿。
她嘲弄地抽動了幾下嘴角,有心想辯解什麽,最終,卻隻是扭過頭去,看院子裏那棵漂亮的月季。
“是啊!是主子叫我做的。”
不知是這句稱呼讓蕭厲珏不悅,還是她的承認更讓他惱怒。
他猛地走近遲靜姝,幾乎是惡狠狠的語氣怒道,“左光星可說了,你們那位主子,隻叫你進宮來勾引皇帝!”
驟然撲進的幽微冷香叫遲靜姝渾身一僵。
她想朝後退一步,後頭卻已是長廊圍欄,隻得梗着脖子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