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唐北風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感覺口幹舌燥。
幹燥到哪怕猛灌了兩大口冰水依然很渴。
價值十萬!
如果他還是在廠裏打工的話,十萬塊恐怕得十年才能掙到。
也許還掙不到。
而現在,四下無人。
十萬塊錢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稍微動動手,就可以将這十萬塊裝進飲料瓶裏。
回到鎮上去一賣,就是十萬塊現錢了。
“咕噜”
苗應忠拿着水瓶狂灌着。
和唐北風一樣,他也感覺極度缺水。
就像是在沙漠呆了幾天一樣。
但水喝下去似乎沒什麽用。
喉嚨還是很幹。
眼睛也變得有些紅。
十萬塊啊!
兩人彼此對望了一眼。
沒人說話。
但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已經快中午,碾子上除了他們兩個人外沒有其他人。
将這些汞金往瓶子一裝,沒人會知道的。
幹不幹?
唐北風不知道,苗應忠也不知道。
“咋整。”
“咋弄。”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朝對方問道。
這一問,又是一陣沉默。
不過片刻後,唐北風再次開口了。
他的眼裏閃過猶豫之色,最終問道。
“姨夫。咱們跟張華說的是估堆廢鐵還是估堆碾子?”
“”
苗應忠沒接話。
他已經明白了唐北風的意思。
不告而取是爲偷,不給錢就拿是爲賊。
他們估堆買的是這套碾子退役下來的廢鐵。
并不包含碾子中還留下的汞金。
如果當時有談包的是碾子,那這就是屬于他們的。
但之前他們談的時候,意思明顯是在說廢鐵。
物權歸屬的話,這些汞金還是屬于碾子的老闆張華。
他們要是把這些汞金拿走的話。
那就是在偷,也是在竊。
盡管沒人知道碾子下面會有汞金。
盡管沒人知道他們的行爲。
但沒給錢就拿東西,那就還是偷竊。
做生意是做生意,偷奸耍滑是生意手段。
這不能跟盜竊混爲一談。
苗應忠沉默着。
眼裏閃爍着掙紮之色。
片刻後,他歎了一口氣,摸出了别在腰上的手機。
“華哥,你快過來下。”
“怎麽了。”
“襯闆可能炸了,下面有不少汞金。”
“”
電話挂斷了。
不遠處的唐北風有氣無力朝苗應忠問道。
“姨夫,你說這良心多少錢一斤啊。”
“一毛錢不值呗。”
“咱們真傻逼。”
“可不是呗!”
“”
兩人自嘲着。
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輕松還是後悔。
十分鍾後。
一輛悍馬轟鳴着沖進了院子内。
張華來了。
他一看到襯闆下的汞金後就罵道。
“媽的。我說這批礦石怎麽碾不出東西,半天都跑這下面了。”
“估計是襯闆沒鑄好滲下去的。我們剛拆襯闆的時候,沒砸幾次就裂了條縫。”
苗應忠朝着唐北風看了一眼,然後接過張華的話道。
張華聞聲朝苗應忠看去,最後又看了唐北風一眼。
他眼神有着難掩的複雜之色。
以張華對汞金的熟悉,哪裏看不出來襯闆下這些汞金值多少錢。
十萬,肯定是擋不住的。
片刻後,張華拍了拍苗應忠的肩膀道。
“小苗,得虧這次是讓你們來拆的。”
“嘿嘿都是小事。”
一番客套後,張華順手從地上撿起唐北風扔下的飲料瓶裝起了碾子裏的汞金。
滿滿當當一瓶。
苗應忠和唐北風對視了一眼。
眼神觸碰那一瞬間,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的那絲後悔之色。
一大瓶汞的重量,至少在八斤。
這麽多的量,别說是汞金。
就算隻是純汞,這一瓶子也得兩千多塊錢了。
但現在,卻跟他們無緣了。
簡易棚不遠處,張華将拎着的瓶子扔進了車裏。
他的心裏其實也很複雜。
八斤汞金。
這可是十五六萬啊。
碾子上又沒人,要是人将這些汞金裝起來,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可人最後卻動都沒動。
要是換了他,他能做到麽?
張華無法知道答案。
他眨了眨眼後關上了車門喊道。
“小苗。已經晌午了,跟我去家裏吃飯。下午再弄。”
“不用了。你等下讓鏟車幫我們裝下車就好。”
“那中。一會好了給我打電話。”
“好。”
“嗡”
張華開着悍馬車走了。
苗應忠和唐北風再次對望一眼。
全是遺憾之色。
不過還是誰都沒說話。
互相歎息一聲再次幹起了活。
襯圈,要好處理的多。
别看這玩意大,但這東西全是三個後的鋼闆做的。
熟鐵,是可以用火焰切割切開的。
唐北風拉起早準備好的氣割,麻利往襯圈上一頓就割了起來。
他帶着一隻墨鏡,雙手穩健拖着氣割走着。
藍色的火苗在這一刻化作了刀鋒。
不大一會功夫,襯圈就被劃開了一刀長長的口子。
無殘渣,無卡刀。
苗應忠贊道。
“小風。你這割刀用的比我好多了。怎麽練的啊。”
“你要是在廠裏割上兩年,估計用的比我好。”
唐北風頭也不擡,拉着氣割答道。
“你不是幹的電焊麽,怎麽還讓你們割東西啊。”
“小廠。沒法混。有點屁功夫,就讓我們去幹活。都是自己割自己焊。”
“那看來打工還不如收破爛啊!”
“差遠了。廠裏幹一天,十個小時,四十塊錢。連李嘉誠都說最不值錢的投資就是打工麽!”
“那你好好幹,賺到錢了以後當個好老闆。”
“我才不當好老闆了。我要更不是東西。”
“哈哈”
兩人一邊聊着一邊幹着活。
一個多小時下去,三米多的襯圈就被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形狀。
每一塊,約莫六七十斤重。
搞定。
苗應忠摸出電話,再次撥打了張華的号碼。
十分鍾後。
悍馬再次出現在了院子裏。
不過這一次,跟着悍馬來的還有一輛摩托車。
雙方碰頭後。
張華朝着摩托車司機說道。
“老梁。你把這些東西都幫他們裝下。”
老梁就是張華碾子廠裏的鏟車司機。
他聞言,轉身朝着鏟車走了過去。
之後,張華打開汽車後備箱,從裏面搬了一箱子蘋果出來。
他将蘋果往地上一放,說道。
“小苗。不是我說你啊。這都一點了。你不餓,這娃還能不餓。趕緊先吃倆蘋果墊墊肚子。”
苗應忠憨笑了幾下沒吭聲。
不過他還是蹲下身抓了兩個蘋果塞給了唐北風。
都是八五大果。
一級貨。
唐北風也不客氣,接過蘋果在身上擦了兩下就一口咬了下去。
很脆、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