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聖殿内,死一般寂靜。
九顆臉上兀自還挂着絕望,驚恐神情的頭顱,滾落在猩紅的地毯上,令人不寒而栗。
濃郁的血腥味與喜慶的彩綢、名貴的香料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氛圍。
賓客們僵在原地,如同被凍結的雕像,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低,生怕引來那尊黑衣“煞神”的注意。
紫玲麾下的暗影士兵,無聲伫立,隻是那陰冷肅殺的氣息,仿佛無形的枷鎖,禁锢着現場所有人的行動與意志。
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市政廳,裁決學院以及探索者公會的要員,高官,此刻大概也都萬分後悔。
沒事就不該趟這趟渾水!
與此同時,淩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位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的神官塞缪爾身上。
“神官閣下!”
淩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每個人的耳膜,“婚禮,似乎還未完成?流程,不該繼續麽?”
塞缪爾渾身一顫,裁決會高階神官的威嚴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蕩然無存。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望向高台上同樣面無人色的諾楓·諾德,又瞥了一眼被暗影士兵們“綁架”的賓客們。
“我……”
塞缪爾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強迫自己開口,試圖維持最後一絲神職人員的體面,“你們這些亵渎者……裁……裁決會……”
“嗯?”
淩峰微微皺眉,一聲清叱,卻帶着山嶽般的壓力轟然壓下。
塞缪爾隻覺得胸口一悶,仿佛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剩下的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裏,臉色瞬間由白轉青。
紫玲兜帽下的嘴角,淺淺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輕輕跺了跺腳。
霎時間,地面蠕動的陰影中,瞬間伸出數條漆黑的觸手,如同毒蛇般纏繞上塞缪爾的雙腿,冰冷刺骨的死亡氣息瞬間侵入他的骨髓。
“呃啊!”
塞缪爾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再說錯一個字,這些暗影觸手,便會立刻将他拖入無底的深淵。
“繼續。”
淩峰的聲音恢複了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我……繼續!”
塞缪爾幾乎是尖叫出來,早已經被吓破了膽。
他猛地轉向高台下方,目光死死鎖定在蘭特和李薇身上,仿佛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李薇小姐已……已經回應!蘭特·羅德森!你是否願意娶李薇小姐爲妻,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
他語速極快,聲音發顫,完全失去了神官應有的莊嚴節奏。
諾楓癱軟在地,如同爛泥,連爬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了。
什麽綠帽子不綠帽子。
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還得帶點綠!
盡管當我不存在!
蘭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梁。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牢牢鎖定在了李薇的身上。
他大步上前,堅定地牽起李薇冰涼顫抖的手,十指緊扣,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傳遞給她。
“我願意!”
蘭特的聲音洪亮而堅定,如同宣誓的誓言,在死寂的聖殿中回蕩,“薇姐,此生此世,不離不棄!縱使千劫加身,萬敵環伺,我亦不離不棄,護你周全!”
李薇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是喜悅和希望的淚水。
她用力點頭,哽咽着:“我……我願意!”
“禮成!”
塞缪爾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尖利刺耳,“請……請新人……接受大家的祝福!”
他的目光看向賓客席。
白薔薇,羅恩,夜枭……
嘯風冒險團的衆人,紛紛鼓掌祝賀。
隻不過,現場那些賓客們,早就被吓得發呆麻木,完全忘了自己該幹嘛。
“嗯?”
下一刻,淩峰的目光冷冷掃過。
一瞬間,所有賓客一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
“啪…啪啪啪……”
緊接着,如同被點燃的引線,稀稀拉拉,參差不齊的掌聲迅速蔓延開來,最終彙成一片雷鳴般的轟鳴!
每一個賓客都使出全身力氣拍着手,臉上擠出生硬無比的笑容,眼神卻充滿了驚懼。
在這扭曲而突兀的“祝福”聲中,蘭特與李薇深情相擁。
熾熱的情思,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熾熱的吻。
無關乎場合,無關乎觀衆,他們的世界裏,仿佛隻剩下彼此。
“太好了!蘭特團長和李薇姐,終于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是啊,真是太叫人感動了!”
良久,唇分。
下一刻,蘭特牽着李薇的手,目光一寒,如同淬火的利劍,越過重重人影,精準地釘在了維妮娜·諾德的身上!
“維妮娜!”
蘭特的聲音如同寒冰,每一個字都帶着刻骨的仇恨,“李薇的父母族人在哪?交出來!”
維妮娜如同被毒蛇咬中,猛地一顫,臉上恐懼與怨毒交織,色厲内荏地尖叫:“你……你敢動我?李薇的父母,他的所有親族,都……”
“都被你藏在了西城郊區廢棄的‘灰石冶煉廠’地下三層,由兩隊諾德家族的親衛小隊看守,對吧?”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她,正是夜枭。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單片目鏡,嘴角挂着一絲嘲弄的笑意,“在本天才駭客的面前,你那些手段,太嫩了點!從你聯絡你的爪牙的那一刻,位置的加密信息,就已經被我破譯了!”
維妮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下去。
她最後的底牌,最後的依仗,竟然也徹底落空了。
絕望的潮水将她徹底淹沒。
“不……不可能!你騙我!”
她歇斯底裏地尖叫。
李薇眸中噙着淚水,心中一顆大石也徹底放下。
蘭特從腰間掣出一把軟劍,劍鋒鎖定維妮娜的咽喉。
“害死父親的仇,吞并威爾森家族的仇,逼迫薇姐的仇!”
他死死瞪住維妮娜,咬牙切齒道:“今日,一并清算!”
“不——!你們毀了我的一切!我要你們死!全都死!”
她狀若瘋癫地嘶吼着,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張古老的卷軸,就要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