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災之城底城,煉金工廠。
“可惡!可惡啊!”
梅塔特隆眸中噴吐着怒火,如此精妙的殺局,不僅有巫炤布下的屏障,甚至連第二,第三神座,兩位頂級一級神職者同時出手,居然還是讓那個“混沌主宰”給跑了!
加百列和亞巴頓低垂着腦袋,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生怕梅塔特隆暴怒之下,遷怒了他們。
“哎……”
命運之神拉結爾則是輕歎了一聲,蒼白的臉上,滿是虛弱。
“哼!”
梅塔特隆則是回頭瞪了他一眼,“拉結爾,你爲何不再次改寫命運!”
卻見拉結爾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搖頭輕歎道:“那家夥身上,有着無比強大的命運之力,對他施展一次命運神谕,消耗的神職本源,竟然要多出百倍之多!”
頓了頓,拉結爾這才繼續道:“若是再對他施展一次命運神谕,能不能困住他尚未可知,我恐怕會先透支而死!”
梅塔特隆猙獰的面容上,浮現一絲陰郁,怒氣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壓了下去。
好半晌,他才冷哼一聲,純白的秩序鎖鏈緩緩消散,如同退潮的冰冷海水,隻留下廣場中央那具胸口被洞穿巨大窟窿,生機徹底斷絕的蒼老軀體。
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能量湮滅後的焦糊氣息,仿佛訴說着方才那場慘烈的大戰。
梅塔特隆陰沉着臉,緩步走到荒珑的屍體旁。
“哼,老東西,你倒是夠狠,居然以命換命!”
他冷哼一聲,“不過,沒有了你的能力,我倒要看看,那卑微的蝼蟻,還能藏到哪裏去!”
加百列連忙上前朝梅塔特隆豎起大拇指,“這老東西在底城盤踞多年,北冥軍院那些廢物抓了這麽多年也沒有絲毫進展,您一出手就擊斃了這老雜毛,不愧是梅塔特隆大人啊!”
“閉嘴吧!”
梅塔特隆此刻心情顯然不佳,回頭狠狠瞪了加百列一眼,頓時将加百列吓得脖子一縮,屁都不敢再多放一個。
顯然,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不管是誰,膽敢與我裁決會爲敵,都要付出代價!”
梅塔特隆眼中寒光閃爍,回頭再次看向了拉結爾,“命運之神,鎮壓混沌神殿,可是你的任務!這次若不是司幽大人發話,我可是沒有義務協助你的!”
拉結爾強撐着虛弱之軀,朝梅塔特隆躬身一禮,“這是自然,我還沒有謝過秩序之神大人呢!”
“這些虛的就不必多提了!”
梅塔特隆大袖一甩,幾條秩序鎖鏈從虛空之中,激射而出,旋即纏住了荒珑首領的屍體。
“這泯滅組織的頭目,我就先帶回去了!”
他輕哼一聲,繼續道:“那個叫做淩峰的實驗體,受了重傷,他跑不掉的!終焉之刻即将來臨,拉結爾,你應該知道那個實驗體關系重大吧?”
“明白。”
拉結爾點了點頭,面色也變得無比凝重起來。
“希望下次再聽到關于混沌神殿的消息的時候,會是個好消息。”
梅塔特隆說罷,擡手在拉結爾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幾下。
“我們走!”
接着,梅塔特隆控制着秩序鎖鏈,纏住荒珑的屍身,飛身離去。
加百列和亞巴頓連忙緊随其後,跟了上去。
唯有拉結爾站在原地,看着梅塔特隆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狼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旋即喃喃低語道:“希望司幽大人那邊,會是個好消息!”
當然,他此刻還并不知道,淩峰已經及時向天殺傳遞了信息。
而在荒珑的協助下,混沌神殿的主力大軍,已經全軍安全撤離。
隻是荒珑首領自己,卻終究沒能逃過一劫。
……
隕落獄,神骸荒原。
一道渾身浴血,步履蹒跚的身影,踉跄着行走在這片骸骨之海,每一步,都踩出一道深深的血腳印。
在他身後,一道紫色的身影,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想要上前安慰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浴血的身影,自然便是淩峰。
此刻,淩峰身上的傷口在混沌神力的修複下已經不再流血,但衣衫早已被暗紅和黑褐色的血痂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眼神卻空洞得可怕,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隻剩下無盡的悲痛和燃燒的怒火在深處翻騰。
經過了之前的一統發洩之後,淩峰的怒氣已經消散,但緊随而來的,便是自責與傷悲。
終于,他在在一塊相對平坦,被一頭不知名的巨獸肋骨環繞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他緩緩跪下,用顫抖的雙手,開始挖掘地面堅硬的沙礫。
指甲很快翻裂,滲出鮮血,混合着沙礫,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機械地,固執地挖掘着。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約莫半人高的土坑出現在他面前。
淩峰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衣袍脫下。
在這件袍子上,還沾滿了屬于荒珑的鮮血。
他沒能奪回荒珑前輩的屍體,也隻能用這件衣袍,爲荒珑立一個衣冠冢。
他咬緊牙關,将這件染血的袍子埋進了土坑之中,待到沙土填平,接着,他又從不遠處搬回一塊巨大的石闆。
打磨平整之後,便立在了那土坑之上。
他猶豫了許久,想要在石碑上刻下些什麽,但最終還是無從下手。
荒珑前輩的屍體都沒能取回來,他有什麽資格,在他的墓碑上刻字。
終于,他搖了搖頭,暗自下定決心,待到斬殺掉梅塔特隆,爲荒珑前輩報仇雪恨之後,自己,再以荒珑前輩的親傳弟子的身份,爲他立碑刻字!
做完這一切,淩峰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他踉跄着後退一步,重重地跪倒在無字碑前。
一滴淚水,混合着臉上的血污和塵土,無聲地滑落,滴落在腳下的沙礫中,瞬間消失不見。
“前輩……”
他嘶啞的聲音透着強烈的哀傷,“對不起……終究是我,連累了你……”
“我淩峰以道心起誓!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紫玲站在不遠處,看着淩峰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
她從未見過主人如此脆弱,如此悲痛。
她默默地走上前,輕輕地将手放在淩峰劇烈顫抖的肩膀上,傳遞着無聲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