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遙憐這一夜并沒有睡好,她擔心着若宋臨淵被人瞧見手上的牙印,會不會生氣。
香微伺候她起身的時候,瞧見她眼下一片青痕都吓了一跳。
“姑娘是不是傷口還疼着呢?”香微心疼的不得了,“不如請大夫來瞧瞧?”
顧遙憐搖頭,“不疼。”
“怎麽不疼啊,奴婢小時候被狗咬了腿,疼的直哭。”香微分辯着,“姑娘是被箭傷了,肯定比奴婢小時候被小狗咬還要疼。”
顧遙憐:“……”
她想起昨夜宋臨淵氣的說她像小狗,一時也心虛了。
可這件事也不能怪她,她哪能未蔔先知,知曉宋臨淵會出現在哪個位子?
最重要的是,他這是翻牆進來的,是他先做錯了。
顧遙憐安慰自己,可下一刻聽見香微還在回憶痛苦,終究是忍不住開口了,“還是請大夫來一趟吧。”
香微見顧遙憐終于聽了自己的提議,便不再提幼年的臭事了。
香微在顧遙憐的眼下塗抹着香膏,一邊說大房的人很奇怪,說是給了她很多好吃的點心,起初也沒說要她做什麽。
顧遙憐想,大房的人是想接近香微,從香微的身上問出點東西,可惜香微知道的并不多,他們想問也問不到什麽。
“她們還說小姐生的極好看,連你的頭發絲都是香的。”香微說,“奴婢也這樣覺得。”
顧遙憐:“……”
不過,香微還是拒絕了某個小丫頭想要顧遙憐掉下來的頭發的提議,小丫頭說拿着顧遙憐的頭發放在香囊裏,也能和顧遙憐一樣好看。
香微呵斥這個小丫頭想的美,說這個小丫頭即使再投胎也未必會有顧遙憐好看。
顧遙憐笑的無奈,直說香微做的好。
等聞耳來給顧遙憐扶脈的時候,顧遙憐主動問聞耳,“聞大夫,若是被人……不是,若是被小狗咬了該怎麽辦?”
“二小姐認識的朋友被小狗咬了?”聞耳認真的問,“這種情況還真不好說,還得帶着這個小狗來,因爲有些疫病其實都是在狗身上的,若是二小姐的朋友方便的話,不如來我的醫館,還有……”
聞耳說了好一番話,說的顧遙憐也傻了眼。
她也是被香微搞糊塗了,把自己說成了小狗。
不過因爲她實在不安,所以聞耳特意給她寫了一個藥方,讓她給她的朋友,更是叮囑若這個人方便,還是要去醫館找他。
顧遙憐拿着藥方,卻不知道該怎麽給宋臨淵。
十一這幾日倒是沒來,像是壓根不喜歡小廚房裏的魚了。
她把藥方藏進枕頭邊的檀木小盒裏,想等十一來的時候,讓十一帶給宋臨淵。
不過她沒有等到十一來,反而是等到了裴蘭。
季氏剛下葬沒多久,裴蘭如今還在孝期,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來見顧遙憐的時候,顧遙憐還以爲小丫鬟們傳錯了話。
裴蘭的性子哪裏擅長給人做棋子,裴蘭是裴家的長女,又是被季氏寵着長大的,骨子裏既驕傲又自負,哪裏肯對外人低頭?
也是因爲裴蘭的自負,所以裴蘭才認爲蕭辜清是自己的良配。
“我今日來見你,是邀你去唯玉寺。”裴蘭這段日子消瘦了不少,她的神情憔悴,隻是這麽站着,都搖搖欲墜,“祖父說,最近夜裏睡不好,讓我們去祈福。”
得,又一個睡不好的。
之前季家老太太也說睡不好。
這些人到底做了多少虧心事?
老伯爺這段日子老夢見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覺得約摸是季氏走的不甘心,所以才回來鬧騰,讓家宅不甯。
顧遙憐想,這應該是任姨奶奶在背地裏搞的小動作。
老伯爺若真的是個信神佛的,他就不會做出那麽多違背天良的事情。
“你雖不是裴家的女兒,可終究是在裴家長大的。”裴蘭繼續說,“你也該盡孝。”
顧遙憐搖頭,“我怕是不能陪大小姐去了。”
“我父親再過些日子就要成親,是天子恩賜的親事,是大喜的。”顧遙憐道,“若是被新太太知道我去了唯玉寺,她怕是會不高興。”
唯玉寺有一座山峰上修了一個小庵堂,據說裏面關押的都是犯了錯的貴族太太和夫人們,家裏不能休了她們,隻能這樣折磨她們到死。
而唯玉寺的另一座山峰被稱作冰清峰,上面也修了一座庵堂,裏面住着的要麽是死了未婚夫的女子,要麽是死了丈夫的孀婦。據說這座庵堂下面還有不少的貞節牌坊,是極其‘神聖’的存在。
如今工部尚書程家的長女程明珠就住在冰清峰。
可無論是哪座山峰,顧遙憐都很不喜歡。
在外人的眼裏,女子們都該在冰清峰周圍走上一圈,沾染上這裏的氣息,這樣便能代表她們忠貞不渝,來日必定會成爲賢良的妻子,對丈夫三從四德。
可顧遙憐卻壓根瞧不上這樣的規矩,她隻覺得冰清峰上住着的人,都是可憐人。
她也不想過這樣的生活。
而且陳氏和她的想法差不多。
陳氏說,她最希望看到的是女子們不要自輕自賤,不要認爲自己是爲男人而存在,每一個人都是特殊的,不該爲了誰而活。
陳氏說,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定要做自己想做的,而不是爲别人的言語改變自己。
陳氏骨子裏的東西,是顧遙憐向往的。
她怎麽會違背陳氏的喜歡,去什麽冰清峰?
“她有什麽不高興的?”裴蘭皺着眉,“你如今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你理應去冰清峰附近走走,這樣你的名聲才會變好。”
“祖父這也是爲你着想,難道你希望外人說起你的時候,都是說你不懂事?”
裴蘭教訓起顧遙憐的樣子,古闆又嚴肅。
她難以想象顧遙憐這樣懂事聽話的人,居然不想去冰清峰這樣的地方?
顧遙憐明明應該最想去冰清峰的。
“不去。”顧遙憐對裴蘭說,“大小姐想去便自己去,況且即使我在裴家長大,我也是姓顧。”
“盡孝的事情,還是大小姐和二小姐自己去吧。”
“至于冰清峰?這樣的地方我可一點也不想去,要是沾了一身晦氣,誰知道來日會嫁什麽樣的人?”
她可不想再嫁曹恒那樣自負的男人。
曹恒長相和宋臨淵比起來,簡直是天地差别。
或許是因爲不喜歡了,所以曹恒在她的眼裏,隻算是普通。
曹恒那麽普通,卻又比誰都自信,這便是一種奇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