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楊甯和雲延帶着犯罪監督局的人上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場面。
地上七零八落躺着幾個不知生死的人,淅淅瀝瀝的血滴濺的到處都是,還有一個人坐在牆邊明顯昏了過去,半邊身子凍的青紫,一條手臂甚至在凍僵後被震碎,碎塊灑落在地。空氣裏是淡淡的血腥味和說不出來的氣息。
不算多大的房間,亦然如同地獄。
原計劃中本需要被拯救的女孩正蹲在房間中間,将臉埋在膝蓋間。她抱着自己,周圍是血迹斑駁的繃帶,她的指間還有血在滴落,在腳邊積起小小的血窪。
他們上來的時候還抓到了一個逃掉的混混。那混混明顯很抗拒回到這個房間,一直尖叫着怪物,手指的方向便是中間蹲着的那個女孩子。他明顯被吓的有點思維混亂,現在已經暫時被帶上手铐押到車上了。
場面太過于詭異且震撼,上來的幾個監督局的人甚至被震在了原地,沒有第一時間上去查看。楊甯原本着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現在直接被震驚到失語。
雲延脫下外套準備上前,楊甯條件反射地拉住他。
“沒事。”雲延輕輕掙開,轉頭對其他幾個監督局的人說:“把地上的那幾個人先處理一下吧,沒有死人,隻是被擊暈了,可能有點外傷。”
“哦哦好。”幾個人這才反應過來,拿出對講機吩咐了幾句,很快就有醫生上來處理情況将傷者擡出去。
雲延慢慢走上前,皮鞋在狼藉的地上踏出了清晰有節奏的腳步聲。他走到莫錦辰跟前,似乎是在看她是否有受傷,然後才半蹲下将外套披到她身上。
離得這麽近,他才發現她在微微發抖,地上似乎有着細細的冰晶,隐約包含着金屬的光澤。
雲延的眼底滑過一縷晦澀的光,他輕輕地擁住莫錦辰,緩緩地拍她的背,就好像安撫嬰兒一樣。他一邊安撫着一邊柔聲道:“沒事了,你做的很好。”
“能站起來嗎?我們回去了。”雲延的聲音低沉輕緩,纖細柔軟的眼睫垂下,遮掩了眼底不知名的情緒:“或者,你想要他們給你什麽交代。”
這句話說的很輕,背後的意思卻不和他的語氣一樣溫和。
莫錦辰知道雲延有這個能力,隻要她點頭,他便會将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扯出來,用他的方法處理掉。
可是她現在不想考慮這件事了。
她反手抱住他,将頭埋到他的懷裏。雲延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将她抱着站起來。這個時候楊甯也猶豫地上前詢問:“她沒事吧?”
“回去再說。”感受到懷裏的人抓緊了他的衣服,雲延沒有多做停留,大步走出去。這個世界似乎也不需要做筆錄什麽的,雲延直接帶着她回去他俱樂部外的住處。
楊甯去買外傷藥,雲延将莫錦辰抱到他小公寓的沙發上,用熱毛巾将她的手指和臉上的血迹擦幹淨,小心地避開傷口。
莫錦辰坐在沙發上,安靜的像個木偶娃娃。之前她一直将臉埋在雲延懷裏,現在擡頭才能看到她黯淡的目光,額頭上的傷還沒有結疤,泛出圓潤的血珠。
他見過桀骜不恭的她,見過無法無天的她,見過她神采飛揚少年落拓的樣子,見過她随心所欲卻又固執地堅持她的底線,見過她撞的頭破血流卻不甘回頭的模樣。他曾經不喜她的肆意妄爲,不喜她的不顧一切甚至傷害她自己。
但是當她安靜下來,眼底的光芒黯淡,他又受不住心底的疼痛。
就好像自己家的孩子,平時雖然怒其不争,但到底舍不得真的打罵,好好地捧着護着,到了外面卻被旁人欺負了去。
雲延抽出煙叼上,看了沙發上的莫錦辰一眼,到底沒将煙點燃。重新回廚房給她熱了杯牛奶。
熱牛奶的過程中他打了一個電話,将事情交代下去。雖然這孩子暫時不想管這事,但沒有動了他的人還有全身而退的道理。至于具體要做到什麽程度,就由莫錦辰自己定奪了。
到了客廳将牛奶遞給莫錦辰,她接過捧在手心,白色的霧氣将她微紅的眼眶遮掩的朦朦胧胧的。
“雲延。”她喚他。
“我在。”他應着走近:“怎麽了?”
你見過一位神明嗎?她想問他,可是話到嘴邊卻又止住了。
正巧這時候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楊甯帶着大包的藥進來了。雲延接過,楊甯看了一眼莫錦辰,小巧的女孩子乖乖地坐在沙發上,頭發微微淩亂,眼睛睜的大大的,頭上的傷有點猙獰,不知道會不會留疤。她看起來有脆弱又空茫,仿佛一不留神就會消失了一樣。
楊甯之前在被現場慘狀震撼到有些懼怕的心突然就軟了。就算有那些不同于常人的力量,但她到底隻是孩子,隻是受害者罷了。
現場雖然慘烈,但也未鬧出人命。從抓住的混混口裏他也知道了他們想做的事情有多麽惡毒,要是莫錦辰不反擊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就算如此,星辰子也未曾取他們性命,可見她心性是好的。
楊甯向前将路過甜點店帶來的甜食放莫錦辰面前,也不知道怎麽開口,隻得幹巴巴地站在那。
雲延打開那些瓶瓶罐罐,蹲下小心翼翼地莫錦辰額頭上的傷口消毒上藥。
莫錦辰開始有點抗拒,她還記着當時雲延給她手上的傷口消毒時那痛到飛起來的感覺。然而這次并沒有,雲延的動作輕的就像風拂過,精神力也柔和地撫慰着,那微微的刺痛幾乎都感覺不到。
于是很快,他便用紗布将傷口包紮好。本來就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女孩子頭上又紮上了紗布,真将照片放到網上,不知道她那些媽媽粉姐姐粉會不會以爲YUNone虐待兒童。
好吧,也不算兒童就是了。
莫錦辰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紗布,神經大條的她也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考慮是否會留疤的問題。她将手攤到面前,示意雲延幫她用繃帶包紮上。
雲延微微一頓,瞥了一眼她的手心,之前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不用了。”他将剩餘的紗布塞到袋子裏,準備站起來。
“包上吧,我控制不好緣線。”莫錦辰的聲音悶悶的:“真遇到情況我自己解開就是了。”
雲延與她對視了半晌,到底是無奈地重新從袋子裏扯出繃帶将她的手重新包紮上。他在微端紮上了小小的蝴蝶結,一扯就能散開。
這下不僅頭上手上都一片白,模樣更慘了。
“你啊。”雲延看着她的樣子輕輕歎了一口氣,伸手揉亂了她本來就有點淩亂的頭發。他似乎想說什麽,但又忍住了。他将楊甯帶來的甜點拆開遞給她,莫錦辰接過小口小口吃起來,眼睛微微眯起來。
見她情緒已經穩定了,雲延出去陽台抽了根煙,楊甯緊随其後。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已經過了午餐時間了,外面的陽光微微刺眼。
“對了,這個給你。”楊甯站着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芯片:“現場相機留下的,他們給你的。”
雲延垂眼看了一瞬,伸手接過收進口袋。
兩人都不再說話,好半天楊甯才低聲問道:“本來晚上有安排直播,不過看星辰子現在的樣子,還是給她安排幾天休假好了。”
雲延手裏把玩着打火機,微微側過頭避開陽光:“不用。”
“你小看她了。這點事,可打擊不到她。”
她不是那麽容易被打擊到的人。她會哭,會暴怒,就說明已經沒事了。她真正絕望放棄的時候,是連趨勢和動靜都沒有的,無聲無息地就消失了。
想到這裏,雲延微微皺起眉頭,修長的手指捏緊了手裏的打火機。
“也是,畢竟......她和你是一樣的人。”楊甯笑了笑:“之前我還在想,你這樣的人也會對一個孩子這麽上心嗎?現在倒是懂了,不愧是你那邊的人。”
“别瞎猜。”雲延掐滅了手上的煙,倒是沒有很快回去,而是站了一會等煙味散去:“她不屬于任何一邊。”
“沒人能束縛的了她。”雲延不知道是在自嘲還是在歎息:“包括我。”
楊甯不置可否,按滅了煙打算回去,卻被雲延一把拉住。
“等煙味散了再走,她現在受了傷,别熏着她。”
楊甯:???
......
等到下午莫錦辰洗完澡換了新紗布後,整個人有恢複成了之前在YUNone裏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從精神上根本看不出來她上午還經曆了一場綁架。
吃下午茶的時候莫錦辰還有心情挑挑揀揀。雲延前面還順着她,後來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強制要求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又鬧的雞飛狗跳。
楊甯之前的擔心算是白費了。
莫錦辰自己還記得晚上有直播,囔囔着要回去。最後楊甯認命地開着車送她去YUNone總部。雲延沒有跟上,他還有事情要處理,等差不多時間他會自己回去。
霍啓楠,周子慕他們一早知道莫錦辰出事之後都有點坐立不安,而楊甯他們又以别添亂的理由不讓他們跟過去。現在看見莫錦辰平安回來,幾人都松了一口氣。
也不完全算平安回來,頭上那麽大一塊紗布,幾人看的都有點心疼。
YUNone裏唯一一個女孩子,自從加入後就麻煩不算,身上的傷也沒停過,是他們沒有保護好她。
幾個人看到莫錦辰的傷後都低下頭,一方面是心疼和害怕,上午要不是隊長及時發現小辰失聯,不知道她會怎麽樣,還能不能平安回來。另一方面是憤怒和自責,憤怒綁架的人心狠手辣,也自責自己沒有發現和阻止。
莫錦辰大大咧咧地打斷了他們心疼後怕等的情緒,興奮地将他們往一邊拉:“快快快,雲延不在,我們出去吃酒,趕直播前回來。”
楊甯本來已經到房間了,聽到這話吓的聲音都破音了:“不行!!!”
“星辰子這段時間你一個人哪都不能去!你敢自己出門我馬上打電話給雲延!”
雲延你去哪了趕快回來!再不回來你家崽又要上天了噜!
天哪,他都攤上了什麽人啊什麽事啊......
霍啓楠,周子慕,侯秋宏:楊哥你别急,我們也不可能答應她出門的......
莫錦辰:......我沒打算一個人出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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