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莫錦辰因爲解決了一部分執念,心情很好。對比着前座雲延微微發黑的臉,她表現出來的愉悅便變得更加明顯。
她甚至有心情哼歌。
“再過五十年,我們來相會。”
“送到火葬場,全部燒成灰。”
“你一堆我一堆,誰也不認識誰~”
“統統送到農村做化肥~~”
雲延:......鬼喜歡唱的歌都是這個類型的嗎?
其他鬼:不,這鍋我們不背。
莫錦辰哼着歌,聲音卻越來越低,最後頭靠在後座上睡了過去。
雲延一開始沒有在意,他之前就見識過,用吹風機給她吹頭她都能睡着,更何況今天确實也累了。
但他沒想到,等他将莫錦辰送到了她家門口,她還是沒有醒。
“錦辰?到了。”雲延輕輕推了她幾下,莫錦辰一動不動。
雲延心裏咯噔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探了探莫錦辰的呼吸和脈搏,沒有,平靜的就像一具屍體。
等等,她好像本來就不是人,這種情況是正常還是不正常?
雲延深呼吸強制自己冷靜,然後毫不留情地抽走了莫錦辰懷裏的小棺材。
長久的沉默,莫錦辰依舊一動不動。
連棺材都不要了,看來真出事了。
雲延将棺材重新塞回莫錦辰懷裏,從後備箱掏出毯子給她蓋上。然後重新坐回前座,啓動車子連夜趕到臨市。
目的地,密林廣懷廟。
......
“宿主,宿主。”
莫錦辰本以爲自己隻是睡了一覺,沒想到醒來便回到了意識空間。
“诶?我任務完成了?還是我死了?”莫錦辰迷迷糊糊坐起來一拍腦門:“我是鬼也?我怎麽死的?”
“宿主你沒死啦,你隻是身體快崩潰了,然後靈魂受了點傷條件反射躲回意識空間而已。”光團子身上亮晶晶的觸手揮舞,不一會不知從哪拿出了一個光瑩瑩的藥丸子:“喏,可以補靈魂損傷的。”
“這麽好,這次不小氣了?”莫錦辰有些驚訝地接過藥丸子,那藥丸通體晶瑩,裏面仿佛兜着露珠,估計口感會偏向于爆珠奶茶?
莫錦辰咽了咽口水,自從在這個世界做鬼後,她吃什麽東西都味同嚼蠟。生活沒有了食物,真無比慘淡。
難得碰到一個藥丸看起來如此好吃。
“我什麽時候小氣了?”光團子一臉茫然:“宿主,我本來就是屬于您的啊。如若您要的話。”
小星星命都可以給你。
當然,後面那句話它沒有說出來,因爲莫錦辰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裏。
她已經吞下了藥丸,舔了舔唇評論道:“像沒氣的冰鎮汽水。”
“本來沒味道,但考慮到宿主你的情況,我特意加了點糖。”光團子得意地一閃一閃。
“宿主不要着急,效果沒那麽快。修複靈魂是很慢的事情,等情況好一點宿主你就自然會回去啦。”它解釋道。
“好呀,光團子真好。”莫錦辰眯着眼,甜滋滋地捧臉道謝。
能治療靈魂的東西何其珍貴,她又怎麽會不明白?光團子拿出這東西,應該也不容易吧。
光團子被誇後亮閃閃的臉上一紅,看起來就像串了線的交通黃燈。它扭過身子,聲音小小的說道:“沒事,宿主你快看看外面發了什麽吧,雲鶴展好像将你帶去别的地方了。”
“我看看哦,目的地好像是......”莫錦辰聽話地看了一下外面的情況,突然一噎:“寺廟?”
“我去,他不會真想趁機把我燒成灰吧??”
......
雲延本計劃着,這兩天便來拜訪贈與他佛珠的三玄大師。但沒想到如今會是因爲現在這種情況,而急匆匆地趕上來。
上山不能開車,必須要一步一個腳印幾百節台階走上去。
雲延看着溫文爾雅,身形清瘦,卻是個深藏不露的。帶着莫錦辰這個累贅幾分鍾也到達了山頂,哦,還有一具小棺材。别看那棺材不大,沉的就像是玄鐵造的,虧莫錦辰天天背着也不嫌累。
門口的小沙彌認出了這位是常客,将其帶到内室,便去叫三玄大師。
雲延蹲坐下,将莫錦辰放在蒲團上。他不知道他将莫錦辰帶到寺廟是否合适,但距離他開車到這裏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莫錦辰根本沒有醒的迹象,他已經别無選擇了。
以他和三玄大師這麽多年的交情,三玄應該也不至于一言不發就下死手吧?
雲延靜靜地等待着,瞬間用濕紙巾仔仔細細地将莫錦辰滿是血污的臉擦幹淨。莫錦辰閉着眼睛乖乖巧巧的,小臉蒼白如紙,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又孱弱的女孩子。
“雲延,怎麽大晚上的突然拜訪,你出什麽事了?”沒等多久,一個聽起來十分随性的聲音響起,門口走進來一個穿着袈裟的中年人。
說是出家人,但他看起來懶懶散散的,沒有一點大師的樣子開口道:“先說好,那佛珠也是我機緣巧合拿到的,丢了可沒有了。”
“三玄,不是我出事了。”雲延擡眸望去,站起來示意他看蒲團上裹着毯子樣子像睡着的莫錦辰:“是她的情況不太對,你看看,她現在是怎麽了?”
“女孩子?雲延,難得啊。”三玄大師先是調侃了一句才定睛看去,先是很緩慢地頓了一下,然後臉上的随意褪去,眉頭緊皺:“鬼物?!”
他手裏的念珠一轉,一道金光擴散開。
“三玄!”雲延猛地竄過來捏住他的手:“你幹什麽?你先等我說完。”
“我還想問你在幹什麽。”三玄大師臉沉下來後看起來有點威嚴:“你知道她是鬼物你還救?”
見雲延面色不變,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三玄緊接下一句道:“那你知道她身上的鬼氣和你的詛咒同源嗎?!”
“她和害你的人,是一脈的。”
雲延微微一頓,三玄借着他愣神的片刻,猛地将手裏的金光打在莫錦辰身上。
“你明顯是被鬼物蠱惑了。我讓你看看她真正的模樣。”
雲延反應慢了一拍,來不及阻止,錯愕地看着明顯與鬼氣格格不入的佛光打入莫錦辰的體内。
一瞬間,腦内似乎有一根弦崩斷,陌生的精神力在他的腦内炸開,幾乎不受控制地想要擴散出去。
但異變及時地出現了,打斷了他的失控。
一聲嬰兒響亮稚嫩的哭啼聲傳出來,鬼氣在佛光的刺激下雖然微微黯淡,但并沒有消失。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女嬰從莫錦辰的身體上冒出來,看起來頂多一歲零幾個月,咧着一口小米牙,奶兇奶兇地對着三玄呲牙。
全場寂靜。
雲延和三玄都愣住了。
他們想過了很多可能,甚至出來一個血淋淋的女鬼他們都不會驚訝。
但沒有想到會是個白白嫩嫩的小娃娃,除了那一身鬼氣,幾乎和正常的小嬰兒一樣。
莫錦辰更無辜,她原本正好好的修複着靈魂,兩耳不聞窗外事。她在這個世界的載體——鬼嬰的魂體,也受到了藥丸的一點影響,原本渾身青紫的模樣随着修複逐漸變的和普通嬰兒差不多,甚至長大了點。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突然一抹佛光打進來,給她來了一個貫穿,差點直接将她打散超度了。
還好她又不是單純的鬼物,她還有神祭在身。
但這一下也不可能舒服啊?神明的力量和鬼物的力量在她體内亂竄,感覺快把她分裂了。
莫錦辰直接以鬼嬰的樣子被逼出了身體,頭暈目眩中還不忘對着那個腦門亮晶晶的打她的家夥呲牙。
也沒有公德心?她惹過你嗎?怎麽還直接動手?
咬洗你哦。
三玄他們愣住了,但莫錦辰沒有愣住。她直接竄上去,小米牙狠狠地咬在了三玄光滑亮堂的腦門。
嗷嗚。
三玄還沒反應過來,根本沒有動作,莫錦辰倒是嗚哇一聲先松口了。
這光頭......燙嘴。
三玄雖然看起來不像話,但好歹是大師級别,這麽多年身上自然有金光附體。鬼物直接接觸,燙傷還是輕的。
莫錦辰不甘心,又是一記無影腳踹他臉上。然後整個房間都聽見了嬰兒委屈的痛呼聲。
嗚嗚嗚,這玩意不僅燙嘴,還燙jiojio。
雲延本來在一旁一臉懵逼,突然一個身影撲向了他。在三玄那邊受盡委屈的莫錦辰掉頭紮進了他的懷裏,肉乎乎的小爪子抓着他的衣服開始抽抽噎噎。
莫錦辰選了在場唯一一個認識的安慰她受傷的心靈,然後在意識裏緊急聯系光團子。
“光團子,鬼氣被壓制了好難受。”她嫌棄地看了看自己目前的情況,然後想了想,不服氣地補充道:“哼,出了寺廟我不一定打不過他。”
“紅線出手就是傷人了,這事我還幹不出來。但是現在我不僅鬼氣放不了,還近不了他的身,怎麽辦,光團子你有沒有什麽道具啥的?”莫錦辰眼神期待地問道:“有沒有,有沒有嘛。”
“最好是那種,整不死他,但也要讓他像我這樣難受一陣的東西。”
“沒有哦宿主。”光團子表示自己無能爲力:“而且我已經幫過你啦,我現在沒能量了。”
“幫過了?是之前那修複靈魂的藥丸嗎?”莫錦辰想了想,要是是那個東西的話,倒是理解了。
“不是哦。”光團子伸出觸手伸了個懶腰:“是我給你準備了件衣服啊。”
“鬼嬰沒蔽體的衣服,就一兜兜。爲了防止你被逼出來的時候直接和他們坦誠相待,我特意給你準備了絲綢的柔軟嬰兒服,怎麽樣,光團子貼心吧?用了好多能量呢。”
莫錦辰:......我謝謝你哈。
感情你早知道會有這種情況,你丫的就隻給我準備了一套衣服??
雲延這邊被莫錦辰撞了個滿懷,嬰兒的身體軟綿綿的,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抱住她才最合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看起來就像新手爸爸第一次抱孩子。
莫錦辰在三玄這邊沒占到便宜,又在光團子那邊被氣出了内傷,整個鬼都不好了,一肚子的氣沒地方撒。
柿子挑軟的捏,熊孩子也挑看起來最弱的人的欺負。
嗷嗚一聲。莫錦辰别的人咬不到,她就一口咬在了雲延肩膀上,還惡劣地磨牙。
别以爲她不知道,就是雲延帶着她來寺廟的,怎麽樣她都得算上一筆,哼。
“嘶。”雲延沒有掙紮,輕輕吸了一口氣。
咬重了?莫錦辰頓了一下擡起頭來,應該不至于吧?
可是還沒等她真正把頭擡起來,就感受到雲鶴展微微收緊了抱着她的力道,一隻手托住她,另一隻手輕輕将她的小腦袋按進懷裏。
莫錦辰埋進他的懷裏,瞬間什麽都看不見。寺廟的環境也限制了她作爲鬼嬰的探測能力,她隻能感受到雲鶴展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帶着一點點後怕和餘悸未消。
“還在就好......”
輕的幾乎如夢呓的一句話在她耳邊響起,低沉的,帶着胸腔裏的些微嗡鳴。
莫錦辰愣住了。在她的理解裏,她隻是随意地離開了一會罷了。她也并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她不告而别的次數多着呢。
可是......
原來這樣短暫的離開,竟然會讓你如此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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