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呼出一口氣,站到樓頂邊緣。無視了莫延精神力的劇烈顫動。
她居然覺得這場景挺熟悉的。
上一個世界,一樣在小巷遇險,一樣她想在樓頂上結束這一切。雖然最後被雲延阻止了,但似乎被阻止的事情都延續到了下一個世界。
這是不是意味着這些事情是她必須經曆的,否則便會無限輪回?
莫錦辰覺得自己真相了。
時間不多了,她良心發現,想起來原主還有一個願望,養一隻小奶狗。她好像不小心養歪了,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任務判斷。
“莫延。”莫錦辰念他的名字,回應了莫延精神力的呼喚。
“姐姐!姐姐你冷靜一點。站回去,沒事,會沒事的......”莫延聽到她的聲音一瞬間激動起來,語無倫次地說着什麽,不知道是在和她說,還是和他自己說。
“别說那些沒用的。”莫錦辰冷靜地打斷了他的話,似乎她并沒有站在高高的樓層上命懸一線:“你說我從來都不聽你的,可你也不聽我的呀。”
莫延一瞬間語塞,沙啞道:“我聽的。”
“那。”莫錦辰對着樓下紛紛攘攘的人群,眉眼彎彎璀然一笑,身後是圓月和夜光,眼裏是溫柔和星辰。
她笑的輕松:“那你,小奶狗一個給我看看。”
莫延頓住了,以他的知識儲備,并不能理解莫錦辰說的小奶狗是什麽意思,琥珀色的瞳孔裏帶着迷茫和焦急。時間又容不得他猶豫。
周圍的人看到這樣一個清隽秀氣的少年,看起來比誰都狼狽,滿心滿眼地擡眼望着樓頂的人,突然微微張口。
“汪。”
莫錦辰微微睜大了眼睛。
......什麽?
“哪是你這樣的啊。”莫錦辰噗嗤一聲笑出來,笑着笑着眼角卻濕潤了:“傻乎乎的。”
“雲延。”她笑的微微喘息,念出他真正的名。兩個字在舌尖繞了一圈,又清又淺。
莫延宛若未聞,咬緊了唇。
“你的名字挺好聽的,我走了以後。”她瞥了一眼遠處的警笛和井然有序的部隊,以及身後被黑衣人撞的搖搖欲墜的門:“你做回你自己吧。”
“姐姐?!”
莫延隻來得及喊出這一句,就看着莫錦辰輕輕松松地轉身一躍,在空中輕巧地轉了一個圈,從樓頂墜落。
人群裏發出驚呼,莫延似乎還聽見了誰在哭喊着莫錦辰的名字。但很快,他就什麽也聽不清了。不知誰喊了一句着火了,人群亂起來,正在這時警車和部隊也趕到,處理起現場次序,安排大家有序撤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身邊的聲音一點點小下去,久到身體開始變冷。
和死了一樣。
滴答,滴答。
莫延又聽到了他父親死之前的詛咒。似乎一切都湊效了。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喉管。這是報應對吧,是他做了這麽多錯事的報應對吧。是,他活該,他不應該奢求不應該妄想。可有什麽報應朝他來就行了,爲什麽死的是她啊。
爲什麽是她啊。
不對,她沒死......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她隻是害怕的躲起來了。隻要他将那些威脅她的人一個一個剔除幹淨,她就會回來對吧。隻要他殺了他們,将他們的頭顱敲開,骨骼劃開,皮肉冰凍在死前的模樣。用死亡讴歌新生,用罪惡洗滌一切。她會回來吧?
莫延帶着血絲的眼睛慢慢合上,手指間一把手術刀滑出來,精神力蔓延出去,一點一點标記下那些和莫錦辰接觸過的人的意識。他會慢慢地,慢慢地找到他們,拼湊出她的模樣。
她怎麽能死呢,她應該永遠和他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他會把她找出來,無論是魂魄還是骨渣。找到她,找到她......帶她回家。
“來遲了啊。”一個威嚴中帶着點可惜的聲音響起,莫延轉頭,看到一位軍官站在他身邊,整整齊齊的軍裝,肩膀上有着金色的葉子和星星。他手上帶着白色的手套,對着不遠處火焰的方向摘下了帽子。
莫延不認識他,移動着僵硬的身體往火焰的方向跑去。
“等等。你手上什麽東西。”軍官叫住他,手上的姿勢卻沒有變,還維持着端着帽子的動作。
“多管閑事。”莫延難得态度很差,如今的他已經沒心情維持之前溫和有禮的模樣:“有這閑心多管閑事,你還不如多想想怎麽把那些光天化日下害我姐姐的人繩之以法。”
軍官轉頭看他:“你就是莫延?那沒錯了。”
莫延琥珀色的瞳孔變的又黑又沉,他沒有想到有一天,他聽到自己的名字都會痛,隻因爲這個姓是她的。
“别做傻事。好好活下去。”軍官擡頭看了一眼天,見莫延還想往火堆那邊走,伸手地拽住他的手腕,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氣。
“呵。”莫延嘲諷地嗤笑一聲,沒能一時間掙脫開,眼底殺意縱生。
“這也是她期望的。”軍官看了看他的模樣,搖搖頭。如若不是莫錦辰,他根本不打算管這個滿身殺意的,甚至已經趨向于病态的少年。以他多年的經驗,面前的少年多半善于僞裝,内心卻早已腐蝕病變了。
“她期望的?!呵,有本事你叫她來和我說啊,她說了我就信。你們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莫延難得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歇斯底裏地嘶吼起來,溫和的外表失去,内心的冷靜和幾乎殘忍的理智也不複存在。
軍官沒有說話,擡頭繼續望向天,有什麽潔白的東西一片片飄落,落在他的頭發上。莫延本來還想說什麽,卻頓住了。
現在......是六月。
“明白了吧。你姐姐,可比你想象的要神秘的多。”軍官心裏還是有點可惜,他确實接觸過這些具有特殊能力的人,說是修道者也好,說是修仙者也好,但能達到莫錦辰這種境界卻真的不多。
這覆蓋千裏的雪景,如若他早知道,無論如何那時候都不會放棄。
“她死前委托我,讓我保護你一段時間。你想死可以,我可不想言而無信。”軍官說着,一輛車穩穩地停在了邊上,他向莫延示意:“走吧,你姐姐的屍體沒有留下來。那火......是她自己點的。修仙者的火焰,可沒那麽容易熄滅。”
估計要等這雪徹底覆蓋上大地,那火才能消散吧。
莫延停頓了很久,最後看了一眼火焰的方向,轉身上了車。
現在的他,确實不夠資格将害她的人從罪惡的泥沼裏挖出來。可以啊,他可以蟄伏,他可以慢慢來,他會聽話的。十年,二十年,他終能成長。
他本向往着光明,可偏偏有人逼迫他回歸,回歸到殺戮之中。好啊,是你們自己滅了他的光,就不要怪他以仇恨爲基底生長。
莫延将頭貼在暗色的車窗玻璃上,看着上天落雪,昏昏沉沉中,他似乎想起了什麽。
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一樣是不屬于雪的季節,卻天降大雪,一片片雪花仿佛漫天的紙錢,無聲地祭奠着什麽。
白雪封了山,人間下了雪。
......
莫錦辰回到意識空間,好一會才緩過來。
爲了防止自己屍體上攜帶着的基因還被利用,她燃起了一把火,還是那種光系靈力凝聚一起,純粹到不燒成灰都幾乎滅不掉的火。
她很少用光系的靈力做這個,沒想到偶爾用一次居然是來燒自己的。差點沒痛死她。
但好歹結果勉強算好。
“任務合格。”
機械的聲音重複着,光團子歎息着在空中心疼:“宿主你太亂來了,要我都不給你任務評判合格,下次再傷害自己把你的分扣光光!”
莫錦辰根本沒在意,她知道光團子隻是嗷嗷兩句,不會把她怎麽樣的。
“我說光團子,這世界和世界間是不是有什麽聯系?”莫錦辰想到了哪個永生計劃,問道。
“嗯?”光團子懵懵地道:“世界和世界當然有聯系啦。”
“算了。”莫錦辰看了它一眼,沒有再問下去:“繼續下一個任務吧。”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因爲是意識形态,手上沒有之前她自己割傷的疤痕,舔了舔唇,也沒有之前那苦澀的撕咬留下的傷口。
同樣這裏也沒有了那些會在她不小心割傷手的時候急匆匆過來安撫她,給她傷口上藥的人,也沒有了那個一邊瘋狂着,一邊又心疼她眼淚的男孩子。
她将繼續走下去。
好像她當年的願望确實實現了,她也算擁有了一個健健康康的身體,也能活的很久很久,不用擔心随時可能死去。死亡對于她來說,都和玩一樣了。
真有趣呀。
永生孤單,萬壽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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