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事情瞞着我。”梳洗完畢的莫錦辰坐在後院一下一下地蕩秋千,臉上卻沒什麽笑意:“估計是啥沒什麽退路的事情。”
“宿主您怎麽知道?”光團子不解。
“我編個瞎話他就不計較了?不可能的,應該是有了更不好處理的事情所以不願意計較。”莫錦辰抓了抓頭發,歎息道:“真難啊......剛剛答應了他不插手他的事情。不然我還真想知道是啥情況。”
光團子一臉你們人類鬥智鬥勇的事情我不知道的無語表情。宿主和雲延的交流方式一直是它不懂的,往往看上去簡簡單單,底下卻已經你來我往好幾回了。
“不過......宿主您真不管了?”光團子有些疑惑:“您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
“不是聽話,是講信用好吧。”莫錦辰摩挲着手裏的鑰匙,感受着它的溫度由冰涼逐漸變的溫潤,眯了眯圓溜溜的眼睛:“我答應的事情,我都會盡力去做到。”
“你應該相信我,就和......”她仰起頭望着天上的太陽,刺眼的陽光下她近乎自虐般地微微睜開眼睛,眼角刺激出濕意,入目的景象如五彩玻璃般耀眼炫目。
她的話并沒有說完,因爲仰頭仰過了,從秋千上翻下去了,吃了一嘴的草。
光團子:......
“噗......”身後傳來人忍笑忍的很辛苦的聲音。莫錦辰淡定地起身,呸掉嘴裏的草,目光陰冷地盯着忍笑忍到身體都在顫抖的宣初。
是将其打到失憶還是殺人滅口毀屍滅迹呢......莫錦辰認真地想。
“這不是一個養在深閨的大小姐應該有的眼神吧。”宣初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淚。他說的看似輕松随意就好像隻是和她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莫錦辰還是聽出了些别的意思:“有那麽一瞬間,王妃是真的想殺了我吧?”
莫錦辰聳聳肩:“那倒不至于......我受的教育不允許我對現在的你出手。”
“我們談談吧。”宣初搖搖頭也不知道信沒信,他一邊說着一邊手指交叉,大拇指交疊着做了一個揖禮。
這是行走江湖中醫師見面的禮節,用于表明身份。按照規矩,莫錦辰也該回應對應她身份的禮節。
莫錦辰歪了下頭,眉眼彎彎笑不達眼底。下一刻,她兩手結太極陰陽印前推,微微彎腰回禮。
“成。”
......
零嘴什麽的,果然任何時候都是哄女人孩子的利器。
莫錦辰一人占了兩。有了零食玩具書籍她也不鬧騰了,每天吃吃睡睡玩玩讓雲延有那麽幾個瞬間,覺得自己養了隻小豬崽崽。
還好莫錦辰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不然絕對把瑞王府給他掀了。
離開的日子越來越接近,莫錦辰就和毫無察覺一般,做一條合格的鹹魚。身邊的仆人管家都被雲延叮囑了不得将他即将啓程前往邊關的事情告訴王妃,所以一群下人看着王妃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裏都有些心疼自家王爺。
此去邊關路途遙遠,過程更是兇險。哪怕他們隻是王府的下人,也知道朝廷裏估計有不少人盼着王爺死在邊關呢。甚至讓王爺去邊關的那位到底是什麽目的,也不好揣測。
可憐自家王爺的身體才剛好了些哪......古有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今王爺的身體好了一些,難道是禍非福嗎?
但無論他們怎麽想,也不能改變結局。
出發那天前夜,雲延沒有許久沒有回屋,站在月光如水的院子裏。莫錦辰打着哈欠從屋裏出來,無聲地站在他身後。
“你知道了?”雲延沒有回頭也知道她在,笑道:“居然沒有鬧,好乖。”
“鬧了結果也不會變。反正你馬上就要前往邊關了,如若你希望我不知道這件事,我配合配合也無妨。”莫錦辰說着,裹着毛茸茸的狐裘走到他身邊感歎道:“明天啊......”
她一邊感歎,一邊把自己身上的狐裘扯下來,踮着腳将其披到雲延的身上:“你别凍死了。”
大晚上的穿的這麽單薄站院子裏,就憑借他那堪堪恢複了一半的身體,别死在路上了。
“沒有什麽别的想說的嗎?”雲延無奈地笑笑,可能是确實前路難測,他難得沒有擺着那張冷冰冰的臉。
“北匈不安分了多年,我知道你曾經就擔任過太尉,有些話根本不需要我說......如若立下軍功,儲君不會希望你回來的。雖然有些過分,但我希望你此行無所作爲。”莫錦辰停頓了一會才說道:“真不帶上我嗎......我比你想象的有用......”
雲延打斷她:“這些話等我回來的時候再說吧。”見莫錦辰有些不願,他補充道:“别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
莫錦辰咬了咬下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不是我第一次去邊關。”雲延遙遙地往向遠方,那是邊關的方向:“我十九歲上戰場,當年北匈攻入樓羌,受命帶軍擊退他們的将領就有我......回來的,也隻有我。”
莫錦辰皺眉,六年前的事情......最後北匈退了,雲延似乎在此受了傷,差點連命都丢了。同時受命的越州刺史和大将軍次子金武陽留在了黃沙之地,之後同一年年尾,雲延受封瑞王。
“抱歉錦辰,我做不到無所作爲......這些年因爲身體抱恙,我被困于這京城。但如今我已經康複,北匈猖狂,遲早是我大齊的一患......”
“康複你個頭!你特麽的生機就隻有普通人的六七成,在這裏和我說康複,還和我打官腔??”莫錦辰沖過去拽他的領子,逼着他低頭看她,聲音壓的低低的:“你的那個病根本就不可能是在戰場上留下來的。我之前以爲那是病,現在看來,恐怕是毒吧?”
“你當年手裏有兵權,還立下了戰功,有人怕你的存在威脅到他才對你下了手對吧。”她冷笑一聲:“你撿回一條命,卻成了病秧子,所以這麽多年才相安無事。如今你剛好轉,就有人坐不住了。此去邊關,你還和我說的這麽英勇無畏?你在前面刀光劍影,後面人家就給你捅刀子。”
“大齊是沒人了嗎?捍衛國土就一定要是你這個剛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家夥?”
“前有虎豹,後有豺狼。真好。”莫錦辰嗤地一聲笑了,喉嚨裏微微泛苦,自言自語:“我是倒了什麽黴才接了這個鬼任務......”
“錦辰。”雲延骨節分明的手撫上了她的發頂,歎息道:“你還小,你不懂。”
接觸的一瞬間,莫錦辰似乎看到了一個迷迷糊糊的畫面。一身甲胄的男子帶着銀白面具騎在駿馬上,一手拽着缰繩,一手提着長刀,目光帶着冰冷銳利的鐵血之氣。
她搖了搖頭清醒了一下,看向眼前的雲延。如今他的情況已經好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安靜的時候就和死了一樣了,但臉色依舊帶着病态的蒼白。
如若說,她之前看到的畫面裏的雲延氣質如破甲的刀,如今就是溫潤無害的玉。明明是同一個人,但她幾乎無法把兩者聯系在一起。
邊關,邊關。
莫錦辰垂眸,她讨厭戰争。
之前戰争就曾奪走過她重要的存在。
也許她是敬佩的,敬佩這些人爲了心裏的大義。哪怕知道沒有退路,也一往無前。
燕雀安知鴻鹄之志哉,可她這隻小麻雀,偶爾隻是希望那些人好好的。
其實她還有其他更偏激的方式能留下雲延。但她不願。一方面是答應了的事情她不能毀約,另一方面......
她也愛着這片庇佑過她的土地啊。
罷了罷了。他去解決外患,大不了内憂方面她替他處理了好了......将那些人伸出的爪子全部剁掉,是不是情況就會好一些了?
雲延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殺意,揉了揉額角:“你安分點,别插手。”
“我安排好了的。别擔心,也别插手。”他重複道,垂下眼簾。
莫錦辰不理解爲什麽雲延這麽不願意讓她參與到朝廷的任何事情進來。他是不信任她,還是真安排好了一切怕她拖後腿惹麻煩?
至于一直和她重複着不要插手這件事情嗎?
“......知道了。”莫錦辰望了一眼天邊的天狼星,對着雲延說道:“你頭低點。”
雲延不解,但還是順從地低下頭。琥珀色的瞳孔如同上好的玉石,澄清的能倒映出她的影子。
“再低點。”她說道,拽着他領子的手微微用力。
雲延順着她的力道微微彎下腰。下一刻,莫錦辰幾乎是莽撞地靠過去,唇瓣貼着他的薄唇。甚至因爲力道過大,牙齒撞到了他的唇上。
雲延還沒有來得及驚訝,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從舌尖傳來。他的瞳孔微微縮緊,突然想起來當時莫錦辰給的藥裏,那黏膩的血的味道。
“你......”他瞬間明白了莫錦辰在幹什麽。
這個帶着血腥味的吻沒有一絲旖旎色欲,沉重且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悲傷。
也許隻是幾秒,也許過了很久。莫錦辰退後了一步,擦去唇上的一點殷紅血迹。
對于驚辰來說,它們這個種群最珍貴的,無外乎舌尖血和心頭血,治愈的能力也最佳。但同樣的,失去舌尖血和心頭血的驚辰,會迎來很長時間的虛弱期。
不過,多個世界的碎片融合後,她作爲驚辰的隻有一部分。治愈能力比不上完全的驚辰,但同樣失去血液付出的代價也更少。
希望這點血,能多治愈他的身體一點吧......也多一份生的可能。
她苦笑一聲,卻沒有再提之前的話題。
“活着回來......”
......
失去舌尖血的莫錦辰很快昏昏沉沉睡去,她也隻有睡着的時候才會顯得這麽安靜,幾縷頭發乖順的貼在臉頰,身體蜷縮着,白嫩的手指還緊緊抓着白色的裏衣袖子,看起來像個白玉娃娃。
雲延坐在床邊,指間輕輕繞着莫錦辰的頭發把玩。
不知不覺天快亮了,雲延收斂了眼裏最後一絲柔和,變的冰涼而鋒利,如同出鞘的兵刃。
有些事情他必須去承擔,他也必須足夠的強大,才能護得住他想保護的人。
那些黑暗的,肮髒的,血腥的路他來走就好了。他本就是從最污濁的地方誕生的,他沾上世間的髒污沒事,沒必要讓小姑娘的手沾上血,眼蒙上灰。
所以雲延不希望莫錦辰參與進來。
他隻希望他護的人,白衣終不染塵。
如若不這樣,他從小姑娘血肉裏延續出來的生命,将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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