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理會身後宣初無法接受的表情,莫錦辰轉身就準備回房間。
雖然她爲了任務不是第一次殺人了,但是黏黏膩膩的血沾在身上還是不舒服的。除非是些心裏和常人不太一樣的人,大部分人面對那些開膛破肚的畫面還是會有些心理陰影的吧?莫錦辰也不例外,這次之後,她調整也需要些時間。
“你等等,修仙是什麽意思——”宣初上前先阻止,卻見莫錦辰神情古怪地頓在了原地,手還沒碰到她,她自己就突兀地噴出一口血。
莫錦辰之前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所以出來的時候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裏衣。這件白衣之前雖然沾上了星星點點的血點,但總體看上去還是白的。可如今,就和突然受到緻命傷一樣,白色的衣服很快被血浸透,莫錦辰整個人和骨頭被碾斷了一樣慢慢地軟倒到地上。
這一幕來的突然,誰也不知道剛剛看上去還好好的人怎麽會突然就倒地了。還好宣初本來就是醫師,立刻向前用藥丸吊住莫錦辰的一口氣。不看不知道,捏住她脈搏的時候,宣初才發現莫錦辰的身體到底是怎麽樣一個千瘡百孔的現狀。
就和......受到多方緻命重擊或者受了刑一樣。
這是什麽情況?反噬嗎?
一波未完一波起,前線的信鴿前來。瑞王回京的隊伍在落馬峽遇刺,這封信是讓瑞王府做好最壞的打算。
宣初手上還沾着溫熱的血,白色的信鴿在他的手底下抖了抖翅膀,警惕地啄着淩亂的羽毛。
落馬峽......作爲回京的必經之路,那裏的地勢太适合埋伏了。隻要從上推落巨石,或者弓箭手埋伏,幾乎不給人退路。
等等,巨石.......
莫錦辰身上的傷,可不就像是被巨石砸傷嗎?
宣初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個荒謬的想法,他不可思議地看了昏迷的莫錦辰一眼,不敢相信地站起來。信鴿被他驚到,抖着翅膀飛了起來,撲落了幾片潔白的羽毛。
那輕飄飄的羽毛落了地,沾了血和泥,輕而易舉地變成了最肮髒的模樣。
果然越是純粹幹淨的東西,越是隻要有一點點的污濁,都會顯得那樣明顯呢。
......
“死了?”空間裏,莫錦辰看着自己的手,歪頭問道。
“沒有,邊上那位醫師用補氣培元的藥吊着您的命。如果渡過了危險期,估計還能撐挺久。”光團子如實說道,遞給莫錦辰一個醜萌醜萌的娃娃:“玩玩具嗎宿主?”
聖裁也推過來一小堆零食,也不知道作爲一個機甲的意識,他從哪裏搞出這麽多奇奇怪怪的玩意的。
但莫錦辰來者不拒,吃這零食擺弄着奇奇怪怪的娃娃,嘴裏含含糊糊道:“我去,終于可以放松一下了......痛死小爺了我的天哪,替身靈符還真是有用,我當時還覺得這玩意雞肋,沒想到關鍵時候還是可以的。”
她放在送給雲延的荷包裏的是一張替身靈符,受到緻命傷的時候會替雲延轉移一次到她自己身上。看來雲延那邊也遇刺了,還好有這張符。畢竟,他們那麽情況危急估計受了重傷就隻能等死,她這邊怎麽都情況好點,還可以控制。
“隻是未來幾天我應該都沒用了。”這種程度的傷,就算配合靈力,要完全好沒幾天是不可能的。想到這,莫錦辰覺得手裏的零食都有些不香了:“你們說,要是雲延回來之前,瑞王府再來幾波這樣的人,他們撐得住嗎?”
“嗚,辣雞任務,我不想前功盡棄......”她委屈巴巴地鼓着臉,爪子抓了兩把零食,嘴裏哼哼唧唧地裝哭:“我付出的也太多了,要是任務還是失敗,我是真想哭。”
“吃的時候專心點,别想那些有的沒的。”聖裁的聲音響起,似乎有些不耐煩地道:“哼哼唧唧的難看死了。實在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我替你撐一會成吧?”
“那太好了。”莫錦辰變臉的速度讓光團子目瞪口呆。她愉悅地将零食送到嘴裏,那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說她不是故意的都難:“說好了啊,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光團子哪還能不明白宿主就是故意挖坑讓聖裁跳的,舍不得埋怨宿主它隻得去埋怨聖裁:“你幹嘛答應她,宿主上天你也上天?真讓逐星出現在這個世界,你瘋了吧?”
“也什麽不可,讓看到逐星的人永遠都不能說出去不久行了。”聖裁頓了一下,語氣比莫錦辰的聽起來還要理直氣壯,帶着露骨的殺意。
光團子覺得自己帶不動了,放棄了勸阻。
一個宿主亂來它就勸不住了,現在又來一個也喜歡亂來的。它心好累啊。
“你們覺得,原主爲什麽要弄這個任務啊。”莫錦辰噸噸噸地吸着飲料,問道:“她和雲延之前認識嗎?何必做到這一步?”
“我還從來沒有爲一個人做到這一步過。”她似乎有些不開心:“我是一個商人,她這樣讓我覺得不公平。”
“她也是你的一部分,或者說她本來就是你。”聖裁說道:“你是真的覺得不公平嗎?爲什麽我聽你的語氣......不是這麽回事?”
莫錦辰不說話了,慢吞吞地放下手裏的東西。
“我挺佩服她的。”
“畢竟,隻要做到純粹。無論是得到還是付出,都是足夠幸運的。”
......
記憶回到最初那天。
十三四歲的原主低頭淺笑,頭發在光團子的光的照射下,透着淡淡的栗色:“我這一生,沒有一位重要的人,也不懂什麽是家。”
“死在了今天,并非我所願。如若,真的能用我的八字命理助另外一個人活下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明明是一樣的眼睛,但原主說這話時候的眼底的淺淺的溫柔和悲傷是莫錦辰所沒有了。
“如若我嫁與的那位瑞王是位好人,那便求你護他一生安康。”
“如若不是呢?”當時的莫錦辰問道。
“如若不是,希望你能求得一良人,護其一生一世。”原主如是回答道。
“你還真是慷慨。”哪怕是到如今,莫錦辰也不能理解原主的想法。這個吃了一輩子苦的孩子,爲什麽最後的願望是求她爲另外算得上是陌生的人傾盡所有,護其一生呢?
有什麽意義嗎?
“我不慷慨......我隻是,想知道被護着,被偏愛是什麽樣的感覺。”原主擡起頭,眼裏的溫柔到了極緻幾乎成了謙卑:“可是我覺得.....我估計不值得被任何人偏愛。那就,換我偏愛别人吧。”
一生沒有被愛過的孩子,拼盡全力想學會什麽是愛。
或許有些諷刺。她什麽都沒有,隻捧着一顆赤子心來這人間,眼巴巴地想把自己的心掏出來送出去。
到現在莫錦辰還記得原主消逝前最後一刻的樣子。
她站在角落,滿眼的背影。她安靜的,緘默的看着莫錦辰離開,卻沒有再看屬于她的世界哪怕最後一眼。
逆着光線,原主的身體一點一點變的透明,連同那雙如水眼睛裏的依戀也一并模糊,化成了灰。
自始至終,原主的眼裏沒有一點不舍。
一無所有,又何來不舍呢。
“真是一場虧本生意啊。”
“我答應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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