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在永夜的阿斯加德沒有夜幕降臨的說法,莫錦辰也隻能通過魔力的濃郁程度來大概判斷時間。
等到魔力最濃的時候,就是魔族的深夜了。
莫錦辰是讀着書迷迷糊糊睡過去的,這裏的文字形似拉丁文,她看久了就犯困。渃維就在一邊啜着笑偏頭看她,也不提醒她,就看着她頭一點一點和小雞啄米一樣,然後聲音越來越低,漸漸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莫錦辰伏在桌子上,呼吸聲逐漸變的綿長,渃維起身吹滅了燭火,将薄毯披在她身上。
這位傳說中的魔王站在黑暗裏,那雙熒綠色的眼睛在黑暗裏發着駭人的光。他就這麽靜靜地站着,凝視着熟睡的女孩,目光矛盾又纏綿的感情,最後重新歸于純粹。
“晚安。”
他的唇輕輕貼在了女孩的額頭,落在了一個淺淺的晚安吻。
睡夢中的莫錦辰砸吧了一下嘴,像是做了一個有趣的夢。
“好吧。”渃維笑起來:“倒是我疏忽了......還得加上一個。”
“好夢。”
......
可惜,睡夢中的莫錦辰并沒有想象中的安穩。
她似乎沉入了一個很深的輪回夢境。
夢裏是同一個世界,隻不過她根本沒有效忠于魔王,甚至根本不知道魔王長什麽樣。她隻是和這世界上大多數普通人類的孩子一樣,從小受到的啓蒙都是魔王是邪惡的,暴虐的。有一天強大正義的魔王會出現,殺死邪惡的魔王,爲人類迎來光明的前景。
有一天去做禮拜的時候,她認識了教堂裏的聖子。聖子神聖俊美,白袍無暇,他向她溫柔一笑的時候,她覺得天使應該就是這樣的了吧。
後來呢......
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很順理成章,童話般的故事持續着。美麗的女孩和帥氣的男孩最終經曆了重重困難打敗了魔王,同時在讨伐魔王的過程中互相欣賞,在血一樣的夕陽下相擁而吻。
莫錦辰一臉懵逼地看着夢境裏自己和聖子擁抱在一起,近到能看清聖子白袍上面鑲嵌的細微金絲和符文。擡頭就能看見聖子那雙清潤溫雅的眼眸,含着笑意,沒了之前高高在上的神聖感,隻是簡簡單單倒映着她的影子。
莫錦辰:???這個夢未免太過于無厘頭了吧?還是原主其實内心深處暗戀聖子已久卻不自知?
那魔王未免有點可憐了。
雖然深陷在夢境裏,但莫錦辰清晰的知道這是夢,而沒有沉溺其中。這是個難得的一個清明夢,她就當看電影了。
然而夢境的内容卻突然變了。
原本還是情情愛愛,兒女情長的童話故事,下一刻畫風突變,直接轉化成了黑暗風。
莫錦辰眨巴眨巴眼睛,第一眼看到了四周大片大片的血迹,混雜在泥土裏。手上黏黏膩膩的,她低頭,看見了手上沾滿了血。不,不止是手上,是視野所及的範圍,都沾上了。濃稠的血腥味灌進鼻腔,熏的她想吐。
這一幕來的太過突然,莫錦辰不适應地幹嘔了一聲,然後夢境的邊緣開始破碎。隐約間她看見自己的身下似乎有一個青年,躺在血泊之中,長發披散着泡在血裏,從發絲裏露出兩隻猙獰的斷裂的角。
這個夢境的邊緣碎了,夢卻沒有結束。失重感包圍了莫錦辰,将她帶入了更深的夢境。
現實中,獨自伏在桌面上的女孩嘤咛一聲,連着身上的薄毯一起滾落在地。黑暗裏,一抹金色的光順着她的小腹一直延伸到心髒,甚至有少許延伸到了她的臉頰上。她出了一身薄汗,細軟的發絲也被沾濕,緊緊地貼在額頭和脖頸處。
神祭的光在她額頭上亮了亮,半晌卻又恢複了平靜。
......
教堂裏的聖子正在燭火下看着手裏的羊皮卷,突然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穹頂上石刻的花窗裏隐隐有月光傾瀉而下,落在了他白皙纖長的手上。
他放下了手裏的羊皮卷,拿起了桌面另一邊的鑲嵌着寶石的杯子。正是白天裝着聖水給莫錦辰喝下的那個。它鑲嵌着的紅寶石,和祭壇上的寶劍上的寶石一模一樣。
杯子在聖子的指間搖晃,如同盛滿了金色的月光。
遙遠的阿斯加德,魔王渃維·亞奇·伊特而諾突然覺得心神不甯。他站在長長的走廊,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向遠方。月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孤僻又凄涼。
......
“還有,這是第幾個夢境了?”莫錦辰啧了一聲,這一次她在夢裏看到了自己站在逐星号身上,手裏提溜着什麽奇奇怪怪毛毛躁躁的東西,俯視着底下一群歡呼的人。
沒等她吐槽完,她又一次跌落到更深的一層夢境。
這時候的莫錦辰已經感覺出不對勁了。
她估計是中招了吧?這個世界又有神眷又有魔力的,魔族還都有至少一個的天賦技能,可能她在不自覺的時候已經被誰搞了一下吧?
莫錦辰煩躁地抓了抓頭,卻又無計可施。
她沒辦法掙脫這個夢境。
“也許這不是夢哦。”
一片白茫茫中,傳來一個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平靜中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你就不好奇,你爲什麽沒有了之前的記憶嗎?”
“你是誰?這話什麽意思?”莫錦辰警惕起來,夢境裏居然有人和她對話,無疑确認了這個夢果然是有人給她下套。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東西你越是覺得理所應當,就越會騙人。”那聲音繼續說道。
莫錦辰皺了皺眉頭,覺得不解。
理所應當?騙人?這個聲音指的是這個世界的宗教嗎?那它應該去找那些看到聖子就嗷嗷叫的信徒們,而不是來找她。
“你不是想找到你之前丢失的記憶嗎?”聲音似乎有些無奈,就好像看到了一個無比固執愚蠢的人那樣輕輕地歎息道:“你自己去看吧。”
“等回憶起來,你就明白了。”
“等等!你把話說清楚......”莫錦辰一臉懵逼,伸出手想阻止,腳下的地面卻突然破碎,又将她拉入深淵。
......
這一次的夢境越發地真實起來,卻是以第三視角。
和快進一樣子,莫錦辰看着一戶普通的農家生下了一個孩子。孩子長大到了兩三歲,村子裏來了幾個饑腸辘辘的魔族,他們搶了村民的農畜喝血吃肉,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抵抗,在混亂中一個村民受傷而死,血流了一地。
正是最開始那戶普通農家的男主人。
女人痛苦地哭泣,也随着男人撞在石頭上死去。恐懼的人群散了,留下了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呆愣地坐在一邊哇哇大哭。
最後魔族将這個孩子帶回魔族的貧民窟。開始還和養小貓小狗一樣給她一點吃的,過了段時間,貧民窟的魔族自己都生活的緊巴巴的,便忽視了這個孩子。
孩子和雜草一樣長大。
孤身一人,在魔族的領域跌跌撞撞地活了下去。就像一個奇迹,或者冥冥之中有什麽在護着這個孩子。哪怕是嚴寒的冬天,這孩子一身單薄的衣服也能在小巷一角睡的很好,甚至每一次醒來都會比之前強上那麽一點,足夠她抵禦着一些心懷惡意的魔族的騷擾。
那孩子每天都在一點點地變強,等到她變的足夠強大後,便沒有在貧民窟待多久。她得知了離開魔界的方法回到了人界,花了點時間找到了當年出生的小鄉村,讓教堂給父母補辦了葬禮。然後混迹在傭兵團中。
一開始傭兵團不願意收這麽一個看起來都好像沒成年的孩子,孩子渡過了一段需要靠教堂救濟才能苟延殘喘下去的時間。但她沒有放棄,用不知哪裏學來的劍術也漸漸讓傭兵團收下了她。
一次她所在的傭兵團接了一個去魔王領域取回寫着魔族弱點卷軸的任務。一隊的傭兵混入了魔界,雖然取回了卷軸,卻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明明不是個多高等級的任務,傳說中的魔王居然在那次出了手。孩子也在那時候被魔王帶走。
接下來的一幕,讓莫錦辰不寒而栗。
魔王伸出手,濃郁的魔力灌入了孩子的大腦中,迫使她陷入昏迷。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眼裏帶上了些許迷茫和混沌。
但這抹混沌很快褪去,變成了忠誠。
孩子單漆跪地,跪在了魔王面前。右手貼在心髒處,去親吻魔王的鞋面。
魔王躲開了。
“爲您效忠,我的王。”孩子說道。
“是嗎?”魔王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那就去教堂,替我取回卷軸吧。”
這個孩子,就是原主。
夢境結束。
莫錦辰在現實中驚醒過來,她正躺在地上,身上蓋着一條薄薄的毯子,正是她之前給渃維念書的房間。
此時的莫錦辰哪還有什麽不明白。
難怪原主沒有記憶,難怪她之前覺得原主說願望的時候有些呆滞......原來如此,原來原主根本就是被洗腦同時被渃維纂改了主觀意識!
原主在許願的時候,還是被魔王洗腦的狀态!所以才會呆滞且肯定地說着效忠魔王的話。
背後微微一涼,莫錦辰想起來,每個魔族都有至少一個的天賦技能。看來渃維作爲魔王,纂改人的意識估計也是他的天賦技能之一。
一旦有了懷疑,很多疑惑就會慢慢浮現出來。
渃維明明看起來很弱,爲什麽那些強大的魔族會莫名其妙無條件地尊敬他。估計也是因爲被洗腦了吧?
如若這樣,如若原主的願望根本不是她清醒狀态下的願望......那她還要繼續效忠魔王嗎?
如若原主清醒的,根本不會效忠渃維。
甚至會恨這個利用了她的魔王吧?畢竟好端端地在傭兵團幹事,也受了教堂的恩惠,甚至原主小時候也是個正兒八經的洗禮過的孩子,通過她讓教堂給父母補辦葬禮一事也可以看出她是信仰神明的......這樣的原主,被迫被魔王洗腦,甚至背叛了教堂偷取了卷軸,怎麽可能不恨?
莫錦辰的眉頭越皺越深,她開始思考之後該怎麽辦。
她現在腦子很亂,夢境裏還有一堆問題沒有得到答案。比如夢境裏的聲音到底是誰的,爲什麽要告訴她真相,到底有什麽目的......還有,原主也是有秘密的,比如她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劍術,還有冥冥之中保佑她的力量。
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想繼續待在魔界了。
想到自己之前還給渃維讀書讀的累到睡着,甚至冒險就爲了去教堂取卷軸,莫錦辰心裏就冒起一股無名火。
她讨厭别人騙她。
魔王果然是魔王,狡猾且善于僞裝。還一口一個辰辰叫的親密,裝作一副理所當然無比熟悉的模樣。
其實都是騙局!
莫錦辰深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
她現在還不知道魔王渃維·亞奇·伊特而諾還有多少後手,甚至自己還在魔族的地盤,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她要趕快離開這裏,找一個不怕魔族的地方先蟄伏起來再想下一步。
不怕魔族的地方......莫錦辰想了想,估計就是教堂了吧。
那就去約裏教堂。
離開魔族的方法莫錦辰是知道的,她之前看過傭兵團裏跟着的一個牧師畫過那個奇怪的字符離開,但是她沒有試過,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用神祭的力量配合着那字符試試吧。
莫錦辰想着,觀察了一下四處無人,也沒有渃維的氣息。冰從她的手裏綿延出去,封住了房間所有的入口。
下一刻,她一筆一劃在地上畫下了繁複的文字。
神祭的光在她的額頭上滿滿亮起,融入了字符中。
最後一筆畫完,白光大亮,莫錦辰心裏一喜。
成功了。
身體被牽扯着,漸漸被光吞噬。這明亮的光在黑暗的魔界裏位面太過刺眼。
消失的最後。她隐約聽到渃維的聲音,帶着不知名的焦急和驚恐。
“辰辰?”
莫錦辰嗤笑一聲,都這時候還裝什麽親切?辰辰?辰你個大頭鬼!
她緩緩地對那個從遠處急匆匆趕來的身影比了一個國際通用手勢。下一刻白光徹底包裹了她,莫錦辰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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