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并不知道空間裏聖裁和光團子說的話,等莫寒霆一走,她就抛下自己手裏的蔬菜粥,急匆匆地跳下嬰兒專用的椅子,蹦蹦跶跶地往樓上跑。
保姆阿姨看着她的動作吓的心驚肉跳:“小祖宗你幹嘛啊,這麽高你怎麽自己下來的。诶……小姐你去哪?”
“姨姨你不要跟上來。我去找媽媽。”莫錦辰頭也不會,嘿咻嘿咻地上樓梯。
一聽是去找夫人的,保姆也不好說什麽。但還是盡職盡責地跟在莫錦辰身後,防止這家小小姐不小心摔倒什麽之類的。直到莫錦辰到了林如葭房前敲門進了房間,和夫人打過招呼後,她才重新下樓繼續做家務。
莫錦辰被林如葭抱進了房間,擡眼看周圍的環境。
莫錦辰的房間其實連着保姆房,爲了方便保姆半夜照顧孩子。另一邊就是林如葭的房間了。當年她問爸爸這個一直鎖着的房間是幹什麽用的,莫寒霆當時的回答是——客房。
這當爹的随口一說,莫錦辰當時還在真信了。
沒想到,這其實是屬于林如葭的房間之一。
一年多了,這個房間除了有人定時清潔打理外,莫錦辰和莫寒霆都很少進來過。這是莫錦辰第一次見到房間内的廬山真面目。
比起别的房間簡潔典雅的裝修風格,林如葭的房間就更加精緻的多,看得出來之前的色調是偏明豔的,隻是因爲長期沒有人住少了幾分人氣,多了些虛曠的感覺。
房間布置的雅自動人,獨具匠心。鵝黃色的光線透入房間,稍微暖化了一點角落的稀疏盆栽和泛黃畫框帶來的蕭瑟之感。
其實這蕭瑟的感覺出現是因爲莫錦辰欣賞不來,畢竟中式插花有些就是偏向古典派,講究結構清、疏。
但對于莫錦辰這種鑒賞能力一般的熊孩子來說,這些插花估計就是盆栽,地位等同于她以前養在花園裏的仙人掌。長的還稀稀疏疏的,就更顯得的可憐了。
和莫錦辰這種穿過來的熊孩子不同,林如葭在父母沒有去世前,也算個名媛,琴棋書畫茶藝插花等都有接觸,而且本身也對中式的花藝有幾分興趣。這件房間的風格還是她當年自己裝飾的。
見莫錦辰一直盯着角落的插花,林如葭自然認爲是她也感興趣。
“寶寶也喜歡插花哪。”林如葭的語氣中帶着真心誠意的開心,可能爲人父母後,看見孩子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愛好,做爸媽的都會這樣欣慰吧。
莫錦辰很想搖頭,她不覺的這些幹枯的枝丫有什麽意境,甚至這些看起來沒什麽生機的樹枝還會喚起一些不怎麽好的回憶。但看到林如葭期待的樣子,她還是違心地點點頭。
得到她的答案後,林如葭欣慰地笑起來,抱着莫錦辰轉個一個圈,開始一個一個這些插花的器型,花型等等。莫錦辰頭腦發昏地聽着什麽寫景什麽理念什麽心象,聽到打呵欠。
莫錦辰無奈地看着林如葭激動的模樣,心裏想着她怎麽這麽喜歡插花啊,原著裏怎麽也沒提到呢。
她想起了那本原著裏,裏面描寫的林如葭就如同一株柔軟的菟絲子,需要寄生在某個人身上才能生存。最開始依靠父母,後來依靠莫寒霆,再後來逃跑跟了秦皓……似乎脫離了這些人,根本沒人在意林如葭本身是怎麽樣的。
可林如葭不是菟絲子。
莫錦辰隐約察覺到不對,開始習慣性地嗦起了手指。
“……當時媽媽還小的時候,就想着長大了要當一個花藝設計師,要有自己的工作室……”說到這,她突然停下了話頭,苦笑一聲:“啊,我怎麽說起這些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的。”
那時候林氏還在,爸爸媽媽也還活着。她受着他們的庇護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自然想幹什麽幹什麽。
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她……
“不久哦媽媽。”莫錦辰打斷了她,就好像無意一般,天真無邪地眨巴着圓溜溜的眼睛道:“不是媽媽剛剛和我講的嗎?”
“媽媽是要開工作室了嗎?真好,那一定很受歡迎。”她看着遠處地插花,努力地皺眉誇道:“好看!”
好不好看其實不重要,主要是林如葭的話提點到她了。
如果林如葭維持着現狀,已經沒了林氏的她一直依賴着别人生活,她将不具備太多的主動權。
先不說莫寒霆和林如葭之間的感情到底是什麽。哪怕就像書裏說的一樣,誤會解除了,兩個人幸福地生存在一起,其他的就不需要在意了嗎?
僅僅用男人的感情堆砌的泡沫城堡,住在裏面根本不可能踏實吧?
說到底,還是要林如葭自己改變。
既然林氏已經不能在爲林如葭遮風擋雨了,那……她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了,脫離了莫寒霆等人,也能一個人活得好好的那種。
“無論媽媽做什麽,我都陪你。”莫錦辰想了挺多,也思考了一下關于幾乎被吞并的林氏的現狀。她想的認真,沒有注意到林如葭的眼神。
林如葭原本還在猶豫着要怎麽和莫錦辰說,但聽到了莫錦辰那句無論媽媽做什麽,她都陪着的那句話後,就頓住了。
孩子都說出這種話了,她又怎麽能繼續懦弱,停滞不前?
她的手裏還有一些父母留下的遺産和股份,她能做的,似乎比想象的要多。
劇情開始往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奔去,與原本的走向偏移了十萬八千裏。
牽線的木偶試探性地往蝴蝶的方向走去,将那一抹翩跹留在了木頭指尖上。
突然,原本神情平靜若有所思的林如葭顫抖了一下,眼神裏清明散去,變的悲戚且哀怨。
莫錦辰不明所以:“媽媽?”
林如葭這是怎麽了?是……是不滿意嗎?媽媽是不是還想要被莫氏吞并了大半的林氏股份?這有點難度嗷,但沒事,她會努力幫忙的。
咿呀。
林如葭推開了房間内的雕花窗戶,能看見樓下的花園大片大片的紫羅蘭,被她抱在懷裏的莫錦辰隐約見到了埋着之前八哥的小土包。
生與死融合在一起,屍骸上開出了花。
昨晚下了場雨,花瓣上沾着露水,泥土也濕漉漉的,帶着清新的芳香。林如葭用力抱了莫錦辰一下,貼着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莫錦辰愣了一秒,感受到隐約有濕意滾落。
這個吻很熟悉,沒有欲望沒有雜念,有的隻是類似于虔誠的不舍和守護之意。
很純粹很美好的一個吻,包含了一位母親對孩子所有的愛護,可卻又莫名的不安。
這個吻太像告别了。
下一刻莫錦辰被輕輕放在地上,還沒等她站穩,林如葭就伸手推了她一下。
作爲一個學會走路才差不多半年的小孩,她的平衡感自然算不上多好,被這麽一推直接摔了個屁股蹲。被推倒的一瞬間她人都是懵的,完全不可置信林如葭居然會推她。
但下一刻她就根本來不及想這些了。
窗外風吹進來,帶來了細細的雨絲。
林如葭站在窗前,半個身子探出窗外。風将她的紗裙吹起一角,朦胧的,如夢境一樣美好。
她沒有笑,眼淚沾濕了臉頰。
“我在這裏又有什麽意思,不過是籠中之鳥。”
“他不愛我,又何必軟禁我?”
“林家沒了,秦哥哥也不在了。我恨他。”
“寶寶對不起,媽媽實在沒辦法了……”
“媽媽愛你。”
“等等……”莫錦辰懵了,條件反射地手腳并用爬起來,想去抓林如葭。
指間一縷衣料極速滑過,帶起灼燒般的質感。
她被帶着又摔了一次,這次摔的可比林如葭推她的那次摔的狠,直接摔的她眼冒金星,半天沒有緩過來。
耳鳴聲中,她隐約聽到了樓下傳來的咚的一聲重物墜地聲,還有誰尖叫起來,刺耳的聲音傳的老遠。
“夫人跳樓了——”
呼吸在一瞬間亂了,莫錦辰喘息着捂住心髒處蜷縮在地上,眼前發黑,沒一會汗水就浸濕了衣服。
她腦海内如一團亂麻。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也太沒有邏輯了,一個正常人都不會在上一秒還在平靜地幻想着有關未來的打算,下一秒和精神分裂一樣哀怨地說着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在窗台一躍而下。
感受着胸腔内的疼痛,莫錦辰隻能一遍一遍地重複着:沒事的沒事的,這隻是三樓……不會的,不會有事的,已經有人發現了,救護人員很快就來了。
一定……不會有事的。
所以,她自己也要努力啊,絕對不能昏死過去。她還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一定要活下去,絕對不能在現在死。
她和林如葭,都不能死。
……
一間宿舍内,帶着黑框眼鏡的女孩咬着筆,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想法,提起筆一筆一劃寫下了什麽。
厚厚的書看起來十分普通,但細看就知道它的特殊。上面的文字正在以一個不算慢的速度自己變幻着,似乎有誰無意闖入,改寫了一切。
女孩睨着眼,手中的筆尖閃過淡淡的金光,點在書上,覆蓋了一部分原本的劇情。
“林如葭爲了自由和自尊,站到了窗台上,如折翼的鳥兒一樣一躍而下。”
“血在地面上開出了凄美的花……”
“啊,這才是愛情應該有的模樣嘛。”女孩似乎很滿意自己筆下的故事:“凄美,轟轟烈烈。什麽爲了孩子自己奮鬥,這樣的故事還有什麽看點?”
“愛情,才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她嘲諷地笑笑:“百億的資産,數千平米的豪宅住的不舒服嗎?霸道總裁不香嗎?爲什麽總要違背劇情?我辛辛苦苦将你們的故事寫下,你們這樣未免有些不知好歹了。”
女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的惡意不屑多的幾乎要溢出來,帶着類似于暴發戶的嚣張感。就好像突然給了一個普通人無限的權利,他也會變的飄飄然起來。
她邊翻看邊改變劇情,繼續寫下文字。
“莫寒霆看着病床上的林如葭,一抹無法言喻的感情湧上心頭。”
“他應該不喜歡這個女人,可爲什麽看着她脆弱不堪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時,他的心髒會如此疼痛?”
“‘治好她。’莫寒霆冷酷地對着院長下令:‘不然你的醫院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院長戰戰兢兢:‘莫總,我們盡力了......隻是夫人她,自己沒有求生的欲望,我們也沒有辦法啊......’”
“‘怎麽可能。’莫寒霆暴怒:‘借口!’”
“‘林如葭聽好了,你若敢死,我就讓你的孩子給你陪着你。’”
“‘反正那孩子的心髒也撐不到成年,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林如葭,聽到沒有!我不許你死!’”
“孩子兩個字落下,林如葭的眼角落下一抹淚痕,床邊原本已經趨向于直線的心電圖,此刻出現了奇迹般的波動......”
女孩越寫越得意,她翻着書,滿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但在看到一個名字後,她眼裏的得意徹底消失,狠狠地皺起眉。
女孩和洩憤一樣用力用筆劃去那個名字,但無論多麽用力,那個名字依舊紋絲不動。
很普通的三個字,莫錦辰。
女孩不解,爲什麽她明明擁有了改變這本書裏一切的權利,卻劃不掉這個名字。
明明這本書是她寫的,她應該愛怎麽改怎麽改。憑什麽,憑什麽這個名字無法去掉?
女孩咬着下唇,她清晰地記着林如葭的第一個孩子根本沒有生下來,這也是林如葭之後一直沒辦法原諒莫寒霆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行,這孩子必須死。要不然矛盾根本不明顯,還怎麽虐戀?
正好,書内的劇情自己衍生了下去,那個叫莫錦辰的孩子看着自己的母親林如葭跳了樓,心髒病發作倒地了。
她隻要輕輕一改……這個孩子就會消失了。
女孩提筆寫下。
“看見母親跳下樓,莫錦辰覺得自己的心髒無法言喻的劇痛,根本喘息不過來。”
“等到救護人員到場的時候,這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已經失去了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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