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距離林楊薇得到那支筆已經過了差不多兩年了。她筆下的世界也差不多成型。
林楊薇沾沾自喜,雖然在現實她什麽也不是,但在這個書中世界,她是天道是神明,是一切的旨意。不管是多麽強大的人,她輕輕提筆一劃,就能将其抹除。
偶爾她還會到書裏的世界閑逛一下,雖然去一次書中世界會讓她非常疲倦,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緩過來。但她還是樂此不疲,畢竟是那樣一個屬于她的世界,是她驕傲的源頭。
但林楊薇最近有些煩惱。
因爲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書裏的劇情開始自己變化了。
她一開始并沒有察覺,後來發現的時候,幾乎整本書都被改寫成了她厭惡的模樣。她開始提筆修改,然後發現了一個原本劇情裏并沒有出現的孩子。
男女主的孩子莫錦辰。
這個原本應該胎死腹中的孩子活了下來,扭轉了後面所有的劇情。
可更糟糕的是,林楊薇發現自己無法用筆抹去這孩子的存在。
真是見鬼了。
還好,雖然無法直接抹去這個孩子,但其他的劇情還是能改的……而且那孩子心髒不好,估計死亡是遲早的事情。
等那孩子一死,劇情肯定能回歸正軌!
林楊薇想着,咬着筆癡癡地笑起來。
“就是她嗎?”
半空中,莫錦辰捧着鬼燈懸浮着,她的腰間懸挂着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正是桃源。
鬼燈閃着幽幽的熒光,隐去了她的身形。
聖裁的聲音從桃源内響起:“不然呢?我就算看岔了人,也不可能看岔那支筆……那絕對是史官的載筆。”
莫錦辰看着林楊薇手中那支看起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圓珠筆,真不知道他從哪裏看出來那是載筆?
“外形不重要,誰将它握在手裏,它就會幻化成那人心目中的樣子。”聖裁似乎看出了莫錦辰的疑惑,解釋了一番:“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莫錦辰低頭,手裏的鬼燈照着她的側臉,顔色詭異又溫柔。
“若是用那支筆劃掉所有的劇情會怎麽樣?”她問道。
“你參與的那一年半的劇情應該劃不了。”聖裁停頓了一下:“我想你知道,神是包含了所有可能的存在,帶着神祭出現的你所經曆的曆史不可改變。”
“那之後呢?”之後那些所謂的囚禁,誤會,傷害等等劇情:“如若我不參與,之後的劇情是不是就可以劃掉。”
“可以。”聖裁肯定:“但這個世界既然已經被創造,就不會就此消失。”
莫錦辰暗暗松了口氣:“就相當于一個普通的世界?”
“差不多,會逐漸和真實世界變得差不多,成爲真實世界的影子。”聖裁所在的桃源微微搖動:“畢竟,史官是記錄曆史的嘛。”
“你就讓這人把後面的劇情劃掉就行了。”他說出自己的建議,眼裏閃過一兩縷危險的光:“再威脅一下,讓這家夥知道你随時能把她捏成了渣滓,讓她以後再也不敢改劇情......”
聖裁在某些方面也是半個暴力分子,他這些年是表現的很無害,但想當年也是随手掀起滔天海浪,駕馭着逐星号驅散漫天雲煙的存在。
能讓聖裁這個帶着傲氣的半暴力分子放棄搶奪而選擇威脅,說明這支筆還必須捏在這個叫林楊薇的人手裏啊。
“我搶了這支載筆,這個書中世界會崩塌嗎?”莫錦辰卻不喜歡這個方法。林如葭從窗外一躍而下的模樣在眼前一晃而過,莫錦辰皺了皺眉抿起了唇。
“不會,但你就不能待在那個世界了。”聖裁不贊成地道:“你雖然可以靠神祭強行搶走載筆,但......”
“那無所謂。”莫錦辰打斷他,半阖着眸道:“我可以放棄這個世界的任務,但我不願意這支筆繼續落在這個叫林楊薇的女孩手裏。”
說林楊薇是壞人嘛,似乎也不那麽準确。她隻是一個心智不成熟的普通少女,但往往是這樣才可怕,誰也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麽,會不會心理扭曲,或者沖動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
莫錦辰不想賭博,特别是這種可能要用命來賭的事情。而且莫錦辰做完任務就和這世界說拜拜了,她脫離世界的方式很多次都是死亡,這個世界的破身體幾乎随時都能嗝屁。
所以最穩妥的方式,是她就此拿了這支筆,然後離開這個世界。
她吹滅了鬼燈的火焰,足尖輕輕點地。
身後輕微的聲音響起,林楊薇一愣,回頭對上了莫錦辰的眼睛。
莫錦辰是直接用意識降臨在這個世界,所以林楊薇看到的也是她真實的模樣。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站在那裏,手裏提着一盞奇特的燈,身着簡單的白衣,額間紅梅,雙眸清澈。
見林楊薇看過來,莫錦辰對着她露出了一個沒什麽感情的笑。
“你是誰?爲什麽進宿舍不敲門?”林楊薇騰地一聲站起來,先是不動聲色地将桌上的書蓋上,将筆藏進抽屜:“太沒有禮貌了。”
林楊薇在現實中其實性格是有些懦弱的,但是因爲害怕自己的書和筆被發現,她就顧不得那麽多了,立刻變的有些攻擊性。
“敲門?”莫錦辰歪頭,不解地道:“對你也需要禮貌嗎?”
“你!”敏感的林楊薇聽到這句話,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生氣了?那還真是抱歉呢。”莫錦辰很沒誠意地道歉,攤了攤手:“我還以爲......對随意殺人的人,不需要禮貌呢。”
聽到這句話的林楊薇先是一愣,而後一滴冷汗滴落。
她沒有在現實中殺過人......但那本書中世界......
眼前這個提着燈,額間紅梅的少女看起來确實不像是普通人......
“啊,忘了自我介紹了。”少女笑起來的時候多了幾分稚氣,露出白白的小米牙:“你好,初次見面多多指教。我是......”
“莫錦辰。”
莫錦辰有趣地看了一眼林楊薇不可置信的眼神。
窗外的天暗了下來,雨混着雪淅瀝瀝地下。一陣大風刮過,整個窗棂嘩啦啦地響,連帶着屋内的床架和抽屜也在劇烈顫抖。
兩根紅線從抖動的抽屜裏纏繞住一本書和一支載筆,邀功一樣争先恐後地将其遞到莫錦辰手上。
“不要!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林楊薇是真的急了,歇斯底裏地大吼着向莫錦辰沖過去。
但她輕易穿過了莫錦辰的身體,還差點撞到牆。
莫錦辰來到現實世界的隻是意識,也就是精神體。雖然因爲精神體畢竟強所以導緻身爲普通人的林楊薇也看的見,但接觸還是要費點力氣的。
林楊薇既驚恐又不安,以她的大腦根本分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是載筆,怎麽可能是你的東西。”莫錦辰把玩着手裏的載筆,那支普通的圓珠筆在她的手上慢慢變長變深,最後變成了一支古樸大氣的毛筆:“你明顯不是史官啊。”
“雖然很想知道你在哪裏得到的載筆......但時間來不及了,我還要去和重要的人告别呢......”莫錦辰笑着,重新點亮了燈,身形消失在原地。
這明顯不屬于人類能力的範疇。
“書我用完會還你的,不管怎麽樣畢竟是你寫的......”
“但載筆并不屬于你。那裏已經自成一個世界,也請你,不要打擾。”
莫錦辰的聲音在空中傳來,越來越遠直到被雨點聲掩蓋。
林楊薇腿軟跌倒在地,半晌後崩潰地嚎啕大哭起來。
......
莫錦辰并沒有馬上回到書中世界,她懷裏抱着書和筆,想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林楊薇那個宿舍畢竟是集體宿舍,不可能一直那麽少人。
這時候她也不在乎淋濕不淋濕的問題了,在雨水中走着,尋找僻靜的角落。
雨幕裏的城市,大樓上霓虹燈閃爍。莫錦辰提着燈,輕盈的在積水的路面上越過,隐約能看到水面上她足尖點過的一個個漣漪,分不清是雨滴落下導緻的,還是精靈路過。
她與一輛線條流暢的豪車擦肩而過。
車内的原本在談話的女人頓了一下,往窗外看去。
“如葭,怎麽了?”
坐在另一邊的男子也停下來,從冰箱内拿出一瓶水遞給她。
“不知道......但......”她笑笑,将耳邊的發絲挽到耳後:“不怕寒霆笑話,剛剛那一瞬間,我好像感受到什麽很重要的人在那裏。”
“實不相瞞,我也有同樣的感覺。”莫寒霆笑起來,看見林如葭含笑的眸子道:“真的,如葭不信?我們倒是很有默契呢。”
林如葭被他逗的捂着臉笑出聲,目光卻再一次越過車窗,看着外面的細雨綿綿。
不知道爲什麽,她總有一種很重要的東西即将失去的感覺。
看着窗外的雨,林如葭心神不甯地收回目光,啜了口水。
錯覺嗎......
......
莫錦辰在車水馬龍中站立。
她遠比林如葭他們敏銳,更何況紅線還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她就反應出來那是誰了。
隻是這裏車來車往,加上雨幕遮掩了視線。她已經看不見那輛車了。
“那是真實世界的爸爸媽媽嗎?”莫錦辰自言自語:“看起來很優秀很幸福啊......”
“那樣真是太好了。”她說着,就這樣在車流中坐下,攤開了書選擇離開。
鬼燈的作用還在,普通人看不見她,不知道是運氣原因還是她算計好的,哪怕身邊那麽多車流,也沒有觸碰到她一絲一毫。
“林楊薇瞎寫個錘子。”進入書中世界的最後一刻,她笑着吐槽道。
“果然史官的筆,就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東西。”
......
回到書中世界,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當務之急隻剩道别。
她這個身份本來就是不存在的。現實中林如葭和莫寒霆還沒有孩子,所以無論在現實還是原主,她都應該是死了的。
書中世界的林如葭還在昏迷,但早已經脫離危險。那需要告别的就隻剩......莫寒霆和雲延了吧。
其他人就算她消失了,應該也不會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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