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裁自從上次發完消息後,很久都沒收到莫錦辰的回應。
開始聖裁還以爲是莫錦辰生氣了不想理他,畢竟腐镯被截胡這件事就算他自己看都覺得有些丢臉。
當時的情況其實也算是他自己的失誤。在探測到腐镯那幾樣聖器的同時,他隐隐約約感受到玉石桃源的氣息。桃源是他的本體,有了本體他就可以不依賴着逐星号分開行動。正是想着這樣效率更高,所以先去尋來了玉石桃源。
哪曾想,就這點時間,之前探測到的腐镯就已經不在原處了。
時間卡的這樣巧,聖裁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水深4000米的海域被人跟蹤了。
不過,莫錦辰這次生氣的時間有點久啊……
聖裁不知道爲什麽總覺得有些不對,在尋找其他聖器的過程中一直有些心神不甯。
這心神不甯的時間持續了還挺久,就當他忍不住想放棄尋找聖器回到陸地的時候,通訊扣亮了。
聖裁松了一口氣,在暗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海底,這點光芒驅散了他内心所有的不安。
數字傳過來比之前要慢的多,一字一頓帶着嚴謹。不過這縷謹慎的慢,在聖裁這種峰值處理速度可達幾萬億次浮點指令的大腦中,就像是龜爬,還是爬一下休息N久的那種。
慢歸慢,但聖裁這幾天等莫錦辰消息等的都快神經衰弱了,這時候就算她發消息過來罵他王八蛋他都認了,更何況隻是發的慢一點?
幾乎是數字傳完的同時,聖裁就翻譯出了這句話,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什麽意思?】
翻譯過來就這四個字,傳過來卻發了老久,聖裁深吸了一口氣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然後手指快的幾乎留下殘影地按了幾下通訊扣将信息傳回去。
【不是吧姑奶奶,你生氣了這麽久就回我了這個?】
想了想,又怕莫錦辰氣沒消:【雖然腐镯被劫了,但我尋回了桃源。之後行動不會那麽受限,應該很快能将那幾樣重要的聖器找回來。】
這兩句話确實長了點,他發過去倒是很快,畢竟手速擺在那裏。
這時候的聖裁還不知道,莫錦辰将多餘的一枚通訊扣給了江沾衣,而她自己那枚早就在幾天前的晚上丢失在了夜色中。
三個通訊扣是互相連通的,一方發消息,另外兩方都會收到。
所以,如今和他交流的根本不是莫錦辰,而是江沾衣。以他發消息的速度,正常人根本接不上。
江沾衣可沒有莫錦辰的接收能力強,她看着發來的一大串數字,有些手忙腳亂,但很快也冷靜下來。
當年一個宿舍裏也屬她做事最爲穩重,這幾年也隻有在遇到小妹的事情的時候她稍微失了點分寸。
江沾衣雖然跟不上消息發來的速度,但她早已經根據之前的經驗,每天24小時用監控錄制着這枚袖扣,任何時候發來消息都不會漏下。就算那邊發過來的速度太快她跟不上,也能在之後通過慢放來慢慢翻譯。
然而打開監控視頻的那一瞬間她就愣住了。
裏面隻能看見她自己拿着一枚袖扣把玩,根本看不見袖扣上面顯示的數字。
......這是什麽黑科技?
然而她回複不上,聖裁的信息卻接二連三地發來了。
【你怎麽了?怎麽又不發消息了?】
【喂,至于生氣這麽久嗎?回話。】
【……真生氣了?】
數字飛快地跳着,江沾衣正思索着怎麽回複,就見那原本跳躍的歡快的數字一下子停了。
這個停頓過于詭異,江沾衣愣了愣,有些猶豫自己該不該回複,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許久的沉靜後,等數字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沒了之前那快的幾乎看不清的速度,一字一字帶着質疑和薄怒。速度慢到連江沾衣都能自己翻譯出裏面的意思。
【你,是,誰?】
……
莫錦辰的生物鍾一直不是很穩定。
這原本對于她來說并不算什麽大事,但一旦出事,她就很難用生物鍾判斷時間。隻能靠莫延每日送餐的時間來判斷。
她吃過一次隻信任一個人的虧,這次半點不敢再全心全意信任莫延。
大概判斷了一下自己已經在屋内待了五六天了,雖然浴室什麽的都有,但不見陽光不能聯系外界,正常人要是在這種封閉環境内待這麽就總有些毛病了。但莫錦辰覺得,有病的應該不是她。
……而是莫延。
一開始隻是坐在一邊看着她不說話,被她砸了幾次水杯餐具半點反應也沒有。看起來不正常的很,眼神黑漆漆的和死人一樣。
雖然有些瘆人,但逐漸習慣了其實也還好。
但莫錦辰沒想到,就這樣她什麽都不吃不喝抗拒地過了一天一夜後,莫延就瘋的更徹底了。
他直接摁着莫錦辰将水和食物灌進去,動作粗暴到莫錦辰幾乎認爲他要弄死她。更别提他那時候的眼神了,要不是莫錦辰知道自己是什麽人,還真會以爲自己和莫延有什麽殺妻之仇,不共戴天。
被逼哭了多幾次後莫錦辰也摸清楚他的底線是什麽。她可以鬧,可以打他,也可以随便發脾氣,但絕對不允許她做出任何威脅到她自己生命的行爲。
特别是‘死’這個詞,更是提都不能提,比龍的逆鱗還更像逆鱗。
但就算不觸碰這個底線,莫延依舊是難搞的。有的時候莫錦辰半夜醒來,會看到他坐在床頭,修長冰涼的手指滑過她的背脊,一節一節摸過她的骨骼。
就像撫摸着什麽珍貴的藝術品,亦或者想摸清楚她皮囊和骨頭的模樣好制成什麽。
這不是莫錦辰的幻想,因爲空氣裏的福爾馬林的味道愈發濃郁。漫長的黑暗和寂靜,加上若有若無的藥味和福爾馬林的味道,莫錦辰覺得自己腦海裏的那根弦越崩越緊,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滴答,滴答。
浴室裏又傳來了水滴的聲音,莫錦辰看不見,隻能自己捂住耳朵。
随着時間的推移,她甚至開始不再排斥莫延來。因爲他來了至少會有光,他會帶着一盞光線非常昏暗的小燈進來,擺在床頭,就像在引魂的燈。
這天也是,他似乎越來越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紫,放下小燈後,坐在床沿靜靜地注視着莫錦辰。
一如之前,莫錦辰沒有理他,轉過身背對他裹緊了被子。
他們最後一次交流還是上次莫錦辰讓他滾,之後這幾天莫錦辰都沒有開口說過話,就算偶爾被逼哭了也很少發出聲音。
莫延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一動不動,而是掰過她的摩挲着她下颌的青痕,許久後沙啞地開口道:“阿莫,你恨我嗎?”
莫錦辰不想回答,下一刻狠狠咬住了他的手。
血腥味很快溢滿了口腔,莫錦辰呸了一聲,眼神略過他手腕處青紫色的血管,最後擡頭看向他的喉管。
莫延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痛,亦或者疼痛甚至會讓他更加興奮。他低聲詢問:“喜歡?”然後繼續将鮮血淋漓的手腕放到莫錦辰唇邊。
腥鹹的氣息湧上來,莫錦辰覺得惡心。
她打開莫延的手,細碎的血珠濺在雪白的牆面上,徒增了一抹驚悚的感覺。
莫延低低地笑,胸腔發出沉悶的震動。他躺床上伸手将莫錦辰拉入懷中,感受着她劇烈的掙紮,蒼白的唇角笑意越發明顯。
時間不多了……
如果沒辦法讓她愛上他,那至少要讓她恨他。恨到想啖他的血肉,恨到想讓他挫骨揚灰。
恨總比完全不在意來得好,不是嗎?
他的字典裏沒有放手這兩個字。認定了,就要不擇手段地拽在手心。
就算是死,他也要用骨渣在她的靈魂上刻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在她的全身留下屬于他的痕迹。讓她再也無法輕易忘記他,讓她再也沒辦法輕描淡寫地将他從自己的人生裏抹去。
和藤蔓一樣,密密麻麻的愛與恨纏繞着。毒蛇環繞着鑲嵌着紫色寶石的戒指親吻着獵物,拆骨入腹,然後細細舔舐血迹,甜如蜜糖。
……
聖裁和江沾衣見了面。
聖裁發現江沾衣不是莫錦辰後就反應出來莫錦辰可能出事了。但江沾衣看消息和回消息的速度實在太慢,他怕就這麽磨蹭下去自己隻來得及給莫錦辰收屍,問了地址就放棄了尋找聖器匆匆趕去。
外面下着大雨,江沾衣剛發完自己的地址不久門鈴就響了。
江沾衣看着眼前帶着戾氣的少年,光憑氣質和衣着就能看出與普通人的不同,更别提那異常的瞳色和發色。
再想想他來的速度,江沾衣甚至有種面前的少年不是人類的感覺。
“長話短說,将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外面明明下着雨,但聖裁的身上并沒有水漬:“快點,我時間有限,沒空和你耗。”
聖裁在光團子和莫錦辰面前一直是個死傲嬌。雖然平時看起來時不時就怼人還有點兇,但色厲内荏,莫錦辰摸清楚他性格後沒少從他那邊得好處。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聖裁真正面對外人的時候,那種從内而外散發的不耐煩到底給旁人多大的壓力。
江沾衣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是要問莫延的消息嗎?”
“還能有誰,難不成你知道莫錦辰的?”聖裁到現在沒定位到莫錦辰的位置有些急躁,整個玉石都不怎麽好了。想到上次被莫錦辰一口一個小叔叔叫着的莫延就沒好感。
江沾衣這下是徹底懵了,許久,她才頂着聖裁越來越不好的臉色開口道:“小妹?”
上次和莫錦辰他們在街道上碰到,她并沒有問莫錦辰的名字。這下再次聽到熟悉的名字,自然認爲聖裁說的是當年從樓上跳下去的舍友。
“誰?誰是你小妹?莫錦辰?”聖裁心裏有了思量,看來莫錦辰之前還可能在這個世界待過:“說說她的事。”
江沾衣長話短說,幾句就将當年的事情說了個大概。從大學認識莫錦辰這位舍友,到她被逼得從樓上墜落,包括那異樣的火焰和六月延綿不絕的雪。
聽到雪景聖裁就幾乎确定那是莫錦辰了。雖然這個世界對于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但莫錦辰肯定來過。就是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記起來這個世界的事情了。
“我沒有在網絡上查到她的信息。”聖裁聽完江沾衣的話就立刻命令遠處的逐星号入侵網絡查詢信息。
逐星号的科技超過這裏數百年,連接這裏的網絡就好像要求一個航天器和木車流馬交會對接一樣,完全不是一個畫風的東西幾乎無從下手,差點沒把逐星憋屈死。
當然給聖裁和逐星号一段時間他肯定能将這世界的網絡摸清楚,但現在不是沒時間嗎?
逐星委屈歸委屈,但按理來說,表面上的東西也不至于查不出來。這就是聖裁奇怪的地方,既然莫錦辰在這個世界待過,爲什麽完全沒有痕迹。
“……被抹去了。”
聖裁頓住,擡眼去看說話的江沾衣。
女人眼尾微紅,唇角帶着禮節性的微笑:“我算是當年事件的目擊者之一,也算是小妹比較親近的人。其實我簽過保密協議,我今天的行爲算是違約了。”
“除了少數人還記得當年的事情外,無論是網絡還是現實生活中,小妹存在過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爲什麽?”
“我不知道,或許權勢是萬能的吧,能讓一個人說不存在,就不存在。”江沾衣笑的有些苦澀:“這些年我一直在查一個真相,但一無所知。”
聖裁沉默了一會兒:“你說你和莫錦辰是舍友。那……莫延呢?”
“他是莫錦辰的弟弟。”江沾衣想了想補充道:“兩人其實差不多大,沒有血緣的那種。”
“兩人都是孤兒,好像從小相依爲命長大。莫延比莫錦辰晚一年入校,出事之後他進入了研究院,雖然一直被圈子裏的人稱爲醫學鬼才,但精神狀态似乎就不太好。”
聖裁緩慢地,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上次他見莫錦辰的時候,也問過莫延和她的關系。
當時莫錦辰的回答是,小叔叔或者小舅舅。莫延和她說的是,她是他姐姐的女兒。
現在看來,這個所謂的“姐姐”就是莫錦辰本人。
既然從小一起長大,那麽莫延不可能不知道莫錦辰的長相和性格。他怕是早就看出了莫錦辰和自己‘姐姐’的相似,面對這可能是死而複生的人,他沒有詢問也沒有告訴其他任何人。而是直接給莫錦辰安排了個比較合理又容易和他親近的身份,在不告訴她真相的前提下取得她的信任。
正常人會選擇直接隐瞞連當事人都不說嗎?結合江沾衣說的莫延精神狀态不太好的話,雖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聖裁完全想不到如今失聯的莫錦辰會有啥好結果。
“對了。”江沾衣看着聖裁黑的幾乎滴出水的臉色,遲疑道:“有一件我認爲可能比較重要的事……”
“說。”
“莫延對他的姐姐……也就是莫錦辰。”她觀察了一下聖裁的表情有些猶豫地說道:“可能不止是姐弟間的親情。”
聖裁灰白的瞳孔睜大了,腦海裏的夏威夷導彈biubiu地發射。
江沾衣看着他那扭曲的表情就知道他理解了:“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聖裁覺得完了。
莫錦辰不僅可能在他手上出事,還可能出大事。
他現在的心情就像是一位兄長知道自己家未成年的妹妹被劫匪綁了,而且這位劫匪還曾經對妹子愛而不得,然後因愛生恨,如今已經心态扭曲心理變态。
呵呵,呵呵,呵呵呵,狗男人……
聖裁深呼吸,再次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
咔嚓,在江沾衣驚恐的眼神中,桌面上的水杯不堪重負被凍裂,聖裁的拳頭也握的咔咔響。
冷靜?
冷靜個錘啊!他現在就想一發電漿炮送那狗逼莫延上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