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脊州?”聖裁重複了一句:“你在和我開玩笑?那裏的溫度能把你送走,誰會在那麽極寒,天氣又變幻莫測的地方做這種實驗?無論是殺人風,還是冰裂隙都不是鬧着玩的。”
“不開玩笑,我有種預感。我要找的東西就在那裏。”莫錦辰表情笃定地說道:“東西準備好就能出發。我記得逐星号内有特制的抗低溫服,畢竟太空裏溫度也不高。”
聖裁這才确定了莫錦辰不是在開玩笑:“但一天根本不可能來回。”
“不需要一天來回,反正莫延就算知道我們跑路,一時半會也找不到趕不來。”莫錦辰将一張紙塞到他手裏:“而且腐镯一直沒找到,我心裏沒底。聽說過黃金72小時嗎?”
“聽說過,不過這個也适用于失物嗎?”聖裁已經習慣了她的跳躍式思維。其實也不是跳躍式,隻是她想東西很快,别人跟不上就會顯得中間沒什麽聯系。
“最初丢失的那幾個小時,能找到就找到,超過這個時間就難了。”莫錦辰打了個響指:“我其實比較擔心腐镯這些玩意掉入有心人之手。與此同時,永生組織又滿足所有‘有心人’的條件。”
“懂了。”聖裁點點頭:“感情你不是心血來潮,而是蓄謀已久。”
“你說錯了,我很喜歡心血來潮這個詞。”莫錦辰笑笑:“想事情的時候盡管心血來潮,做的時候再來蓄謀已久。”
……
如若,永生計劃是一個紮根已久的存在。那麽這麽多年,經曆了科技從落後到進步,無數的戰争,一些國家的解體,曆史的變遷等等……哪裏是最好存放打量實驗體的地方?
同時,還要考慮環境的隐秘,安全,突發情況等。
這樣的地方不多。
根據其他的材料,最後莫錦辰把目光看向了南脊洲,這個世界最冷的地方。
永生計劃會在各地都有據點,但一定有一個總部。需要足夠隐秘,保存環境足夠好,同時有足夠大的存儲空間,以及不受戰争等影響這些條件。
南脊洲無疑是個絕佳的地點。
逐星的搜索能力并不算很強,畢竟是戰鬥類的機甲。但最後基地的位置,卻确實被莫錦辰找到了。
太過于順利了。頂着聖裁灼灼的眼神,莫錦辰攤了攤手:“别看我,我說其實是第六感你信嗎?沒準是預視帶來的呢?”
沒準能力沒有消失的那麽徹底呢?
找到了大概位置,逐星也探測到了地下不同于冰川和土壤的反應。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和沖鋒褲,莫錦辰敲了敲一處的地面,掀開上面厚厚的雪和冰,露出了一個類似于原形金屬的類似于保險箱門的玩意。
她帶着護目鏡幽幽看了聖裁一眼,聖裁秒懂,任勞任怨地拔劍撬開。
比起莫錦辰的全副武裝,聖裁還是單薄的一襲白衣,輕飄飄地舉着劍,幾噸重的金屬門就這樣被他撬起來。
凍得都快麻木的莫錦辰看着聖裁輕輕松松的模樣,妒忌使她差點質壁分離:“我也想當玉石精。”
“誰特麽是玉石精,你好好說話。”金屬門掀開後,隐約能聽到老舊齒輪的聲音,這并不是什麽好預兆。聖裁先一步踩在下面粗糙的樓梯上,用劍柄敲擊了一下附近的地面:“這樓梯什麽造的?石頭?不像。你下來的時候小心點。”
莫錦辰看着他謹慎地敲敲打打的模樣,脫口而出:“不用敲了,樓梯上沒問題。”
說完,兩個人同時愣住了。聖裁剛想問她爲什麽知道,但莫錦辰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會脫口而出,就好像自己曾經來過這裏一樣。
但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
兩個順着長長的樓梯往下走,聖裁在前面打着軍用手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看到了一架電梯。
在低溫下金屬硬度增強,而延展性下降,會接近于像玻璃。在這種環境下很多現代設備都會失效,又因爲這個基地建設時間很早,所以一路過來,莫錦辰和聖裁都習慣了周圍稍顯簡單原始的設施。
現在突然出現一架電梯,兩人摸不清這電梯到底是不是還在使用,都沒有貿然上去。但看起來路隻有這麽一條,不想上也得上。
“要不用逐星……”莫錦辰猶豫了下開口。她不是很想打草驚蛇,逐星破壞性太強算是次選,但她也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
“範圍太小,逐星可能不好施展。”聖裁預估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大小:“而且逐星它也不是萬能的。這個世界它使用了有些久,現在大型攻擊性的技能可能用不了幾次。”
逐星号本身是大型機甲,使用自然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它雖然可以從太陽光中轉換熱輻射能爲己用,但耐不住本身消耗很大,維持普通的狀态可能還好,但一旦投入使用或者戰鬥,關憑太陽光中的熱輻射能可能就不夠了。
可能曬一年的太陽,還不夠它發射幾次電漿炮。跳躍了這麽多世界,星際特有的能源晶體也早就用完,聖裁不得不考慮如果之後有突發情況,逐星的狀态是否能夠應對。
莫錦辰很想吐槽聖裁這種出門不充電的行爲,但實在是太冷了,她懶得再說話就放棄了。
一番折騰,兩人還是上了電梯。老舊齒輪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有什麽人在呻吟一樣,摩擦着人的耳朵。但不管過程怎麽樣,兩個人還是順順利利到底了底層。
越往下反而越不冷了,莫錦辰拿掉護目鏡踏出電梯,在這一刻,終于有了一種這裏是個基地,而不是未開發地窖的感覺。
隻見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都是金屬色的門。聖裁的手電筒照射距離有限,隻能看到最遠處隐約的輪廓。
莫錦辰敲了敲邊上的門,什麽回應也沒有。她剛想讓聖裁撬一撬,聖裁已經哐當一腳把門踹開了,很大的一聲,冰屑都被震下來。
被糊了一臉不知道是灰塵還是碎屑的莫錦辰看着表情得意求誇的聖裁,突然有點想打人。
但好歹顧忌場合,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房間結構上。
很簡單的房間,有點像監獄。中間擺着一張電椅樣的玩意,窄窄的的床上面有束縛用的繩子,四角還有鐐铐。
不知道是不是被莫延鎖過,莫錦辰現在看到鐐铐心裏就難受。她沒再繼續觀察,轉身去了下一個房間。
一連幾個房間都是差不多的構造,最多有的多點水池,有的停着手術器械車。但總體而言,沒什麽收獲。
“這裏不會很久沒人了吧?被放棄了?”聖裁打着手電有些散漫地說道:“感覺這裏已經沒東西了,估計該轉移的都被轉移了。”
“不可能廢棄很久。”莫錦辰沒打算放棄,指了指最裏面:“我們去那邊看看。”
聖裁撇了撇嘴,也随着她往裏面走。
最裏面的門和之前的都不一樣。有種說法是,走廊盡頭的房間比較不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狀态,站在這間房門前,莫錦辰确實覺得胸悶氣短,涼飕飕的緊。
不過她現在是在南脊,冷才是正常,要是覺得熱那才是真的完了。
再一次由聖裁暴力破門,手電筒的光照進去,灰蒙蒙的一片。
好半天莫錦辰才看清了房間内的全貌。
巨大的,密密麻麻的……停屍櫃。
在這種原本就非常寒冷的環境,屍體可以完整保存很久很久。所以這些停屍櫃也不需要通電和制冷,唯一的作用可能就像一個裝屍體的棺材,外面有着對應點的編号,開始是一串數字,後來就是簡單的英文字母,從A一直到Z。
莫錦辰大概數了下數量,多到讓她頭皮發麻。
“也許是空的呢。”聖裁也覺得有些瘆得慌,打了個哈哈:“我看一下……如果真的都是那什麽,有機會還是讓他們入土爲安什麽的……”
他拉出其中一個櫃子,手電筒往裏面照了照,從莫錦辰的角度看不見裏面是什麽,隻能看見聖裁打量了一下,身體就頓住了。
“怎麽了?”莫錦辰疑惑地走過去,想看清裏面有什麽:“空的嗎?”
“不要過來!”聖裁低吼了一聲,咔哒一聲關了手電筒。
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莫錦辰吓了一個哆嗦,死死地拽住了聖裁的胳膊,半晌才緩過來低聲開口道:“你有病啊,幹嘛突然關手電啊。”
在黑暗又靜谧的環境裏,莫錦辰隻聽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下,兩下……
“抱歉。”過了一小會兒,她才重新聽到聖裁的聲音,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拉上了停屍櫃:“我把手電打開,但你别看了。”
“怎麽了,是……很慘烈嗎?”聽到他說話,莫錦辰也沒那麽怕了:“你不用顧忌我,我末世都過來了不會怕這些……”
“反正你别看。”聖裁微涼的手拽住了她的衣領,打開了手電照向回去的路:“走了。”
莫錦辰有些不甘心,但聖裁拽的很緊,她一時間沒掙開。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拽着走了幾步,這一瞬間她甚至有種聖裁被雲延附體的感覺。但到底不是雲延,莫錦辰也沒那麽忌憚,她啪地拍了下聖裁的手:“放下。”
聖裁頓了頓,還是停下了腳步。
神對神眷的還是有些限制的。雖然這時候莫錦辰也無法确實,聖裁到底是爲什麽停下來。
她搶過聖裁手裏的手電,大步走回停屍櫃前。
“等等!”聖裁回過神,急忙去拉她:“夠了,我告訴你裏面是什麽,你先冷靜……”
但是遲了,莫錦辰已經拉開了一格停屍櫃。
希臘典故裏有一個不能打開的潘多拉魔盒,童謠裏也有那不能打開的地下室的門。
但無一例外,他們最後都被打開了。
手電的光有些刺眼,照着停屍櫃裏的屍體的臉白的駭人。
莫錦辰的臉也白了,看起來和屍體一模一樣。
這一模一樣不是打比方,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完全一樣。
停屍櫃裏的屍體,有着和莫錦辰長的完全一樣的臉。
莫錦辰踉跄後退了一步,不顧聖裁的阻攔,拉開了其他格子的停屍櫃。
無數個櫃子被拉出來,裏面沉睡的屍體,無一例外,都長着一樣的臉。一定要說差别的話,那就是年齡略有不同,有的是孩子,有的是少女……
莫錦辰手腳有些發軟摔在地上,手電也咕噜咕噜滾遠,照着前路白光一片。
聖裁拾起手電,歎了口氣蹲到她身邊:“都叫你不要看了,你就是不聽人話。走吧,我們去外面冷靜一下……”
莫錦辰瞳孔渙散宛若未聞,突然騰地一聲站起來,走到一個停屍櫃前,去拉裏面屍體的衣服。
“喂,雖然你們都長的一模一樣,但你這樣不好吧?”聖裁被她的動作吓的一頓:“你瘋了嗎?”
“……U。”莫錦辰無視他,繼續去拉下一個:“V。”
“W。”她念着這幾個字母,又去下一個。
這時候聖裁已經反應出來不對了,他走近,看見後面幾具屍體上,鎖骨處的編号。一開始的編号都是數字,到最後幾個才是字母。
“X。”莫錦辰已經快拉到最末尾的一個了:“……Y。”
然而最後一個位置拉開卻是空的。
“沒有Z。”聖裁看了眼最底下空蕩蕩的櫃子。
“有。”莫錦辰站在那櫃子前,緩緩轉過頭看他,凍得有些發白的臉一半被手電的光照得慘白,一半隐入黑暗。
她的聲音很輕。
“我是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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