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驚訝?”莫延輕笑,他的上半身融入黑暗裏看不清,伸手按了一處的開關,伴随着嗡鳴聲,整個地下實驗室亮了起來。
莫延站在門口,施施然看向這裏面的環境,自言自語:“原來,這就是他們最後的基地……棄車保帥嗎,連這些都沒來得及帶走……”
他穿着做工精良的合身西裝,看起來剛剛從什麽重要會議下來。在南脊這麽冷的環境,他這麽穿詭異的很。
聖裁半撐着受到精神力幹擾短時間失去意識的莫錦辰,一時間也無法判斷莫延的實力。畢竟這是雲延的意識碎片。他也不确定莫延到底是哪一邊的,和永生計劃又是什麽關系。而且這厮精神狀态不怎麽正常,要是發起瘋來還是很麻煩的。
莫延似乎沒有看到他眼裏的忌憚,或者說看到了也不在意。他溫和笑笑,精雕細琢的側顔線條帶着冷意,伸出一隻手:“将她還我。”
聖裁憑空抽出劍,眯起眼睛:“什麽意思?”
“你們能想到的,我也想到了。”莫延慢條斯理地走近:“隻是這最後一個基地藏得挺好,我查了很多年都沒有找到。我在想,她總會指引我過去的。”
“要不然你以爲,我會那麽輕易地放你們離開?”莫延輕嗤一聲,似乎在嘲笑聖裁他們的想當然:“還是你以爲,那什麽屏蔽器,對我真的有用?”
靠,我就知道莫錦辰那不知道哪來的想法不靠譜。聖裁在心裏瘋狂吐槽。
眼見了退無可退,半抱着莫錦辰他也不好使劍,聖裁剛剛想考慮使用逐星的時候,卻見莫延停了下來。
“算了。”莫延松了松領帶,羽睫上的冰晶抖落:“你還是帶她先走吧。這裏的事情我先處理一下。”
他抽出一根煙,用特制的打火機點燃,緩緩呼出一口氣。
聖裁突然懂了他要做什麽。
“如果一定要有個人承受這可笑的道德譴責的話……”莫延彈落煙灰,抹去指間打火機上的冰屑。
“那也是我,不是她。”
……
沖天的爆破聲中,聖裁背着莫錦辰在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那連綿的爆破聲确實過大,莫錦辰本來就沒受到多大的精神力幹擾,迷迷糊糊醒過來,眼睛一時間沒有使用一片白茫茫的光線:“……發生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聖裁蹲下把她放下:“一定要我總結的話,我隻能說……你妹炸了。”
你妹炸了。
你妹炸了……
炸了……
莫錦辰腦瓜子嗡嗡的,她不知道什麽叫她妹炸了,但她現在想把聖裁炸了。
“不是說先收到你的空間嗎?不是……”她拽着他的袖子:“不是,我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
“莫延來了。”
莫錦辰停下來。
說不出來内心是什麽感覺,莫錦辰揉了揉凍得生疼的臉:“……他這個世界,成長的比我想象的要快。”
聖裁四處看着,想找到一塊合适的地方召出逐星:“他要是來真的,我們兩還真不夠看。”
莫錦辰不服氣,剛想再說點什麽,腦海裏傳來機械聲:【脫離世界倒計時:7日。】
她本來想說什麽都忘了,結結實實愣了一下。說實話,除了任務最後是否合格的通告外,她幾乎很少聽到這個機械聲。大部分時間空間裏都是那傻乎乎的團子在絮絮叨叨。
現在機械聲恢複了,雖然沒感受到空間,但是不是意味着,光團子也快醒了?現在機械聲恢複了,雖然沒感受到空間,但是不是意味着,光團子也快醒了?
“怎麽了?”聖裁站在逐星号前:“愣着幹什麽,還要我去請你嗎?”
“我們再過七天離開這個世界。”莫錦辰也沒瞞着:“我們要在短短七天内,查清這個世界和永生計劃有關的事情,同時腐镯……不,所有聖器一定要給我拿回來。”
“七天?”聖裁皺眉:“怎麽可能。”
“也不是沒可能。”
一隻大手伸過來揉了揉莫錦辰的帽子。
莫延不知從何處出現,穿着單薄的高定西裝。他在聖裁防備的,以及莫錦辰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下,有些愉悅地笑笑。
“阿莫求求我,也許就可以了呢?”
莫錦辰愣愣地看着神出鬼沒的莫延,再看了看遠處還有隐約爆破聲和燃燒味道的基地,一種荒謬的,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一時無法分辨。
心裏莫名有點慌,但她不知道爲什麽慌。
也許她是應該慌的,無論是不辭而别的偷跑,還是七天離開的倒計時。可是莫延表情平靜溫和,淡色的唇帶着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她眨巴眨巴眼睛,揉着微微泛紅的鼻子:“求求你?”
莫延啞然失笑:“阿莫就這麽求人的?”
還要怎麽求,天寒地凍的,還是早點回去好了……
想着,她打了一個噴嚏。
莫延搖搖頭,無奈地從口袋裏掏出紙巾給她擦了擦鼻子。他周圍似乎自成一個領域,溫度遠高于外界。莫錦辰感受到不那麽冷的環境,立刻不動聲色地靠近。
當然,她自以爲的不動聲色,其實是欲蓋彌彰。聖裁都沒眼看地轉過頭,更别提就在她身邊的莫延了。
“阿莫你還真是……會撒嬌啊。”莫延似乎又在奇怪的地方被取悅了,他笑了笑,幹脆地抱起莫錦辰,精神力領域将她包裹起來。腳下是南脊的凍土,周圍卻和西周的春天一樣溫暖。
莫錦辰象征性地掙紮了一下,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就被溫暖舒适的懷抱腐化。
嗚,不怪她。要怪就怪南脊洲這鬼地方,真特麽冷……
她這不是堕落,是戰略性休戰。
聖裁:……我呸。你們兩個都有病。
莫錦辰被莫延抱着,正好視線能看到遠處依稀的黑煙,還有隐約的火焰。
她低聲開口,念出了往生的祝福。
複雜拗口的字符從她的嘴裏吐出,被南脊的風吹散在冰雪裏。
“阿莫這又是在做什麽?”莫延将她往上颠了颠:“那裏面的那些人造‘deity’都沒有靈魂。”
沒有靈魂,何談往生?
莫錦辰自然知道那些人造人沒有靈魂,在她的眼裏,生靈都帶着光。自然能分出來,哪些不是生靈。但怎麽說,就是心裏有些複雜罷了:“你之前也這麽做過嗎?”
“做過什麽?”
莫錦辰指了指基地的方向。
“這個啊。”莫延偏頭看去,笑意加深:“很多次了。”
“你離開的這六年。這種事情,我做過無數次。”
比起莫錦辰還會覺得顧慮,感到憐憫,被道德感束縛,莫延卻完全不會這麽想。
不管那些存在是否算得上人。哪怕就是真的有靈魂的人,他也會毫不猶豫地下手。
那些卑劣的赝品,那些證明着腥臭罪孽的東西,那些會讓罪惡連綿的玩意,那些活着就意味着痛苦的物品……爲什麽還要活着?
無辜?可憐?呵……交給神去憐憫吧。
反正不是讓他這個從血海泥濘裏爬出來的,由懦夫和暴力狂生下的孽種來考慮。
至于其他的......他隻要抓緊他的東西就行了。
他親昵地低頭,羽睫下琥珀色的瞳孔晦暗,聲音卻溫柔缱绻到了極緻:“我這麽說,阿莫怕嗎?”
莫錦辰歎息,像是小孩努力學着大人模樣強裝深沉,又似乎很認真:“不。”
“我們同罪。”
我們将罪惡吞噬了,至此,我們便成了罪。
……
倒計時七天,莫延将除了腐镯之外的幾樣聖器給了莫錦辰。
——别問,問就是走在路上正好撈到這幾樣玩意。腐镯?不知道。
倒計時六天,莫延給莫錦辰看了這些年所有被毀去的永生計劃的基地和據點。而位于南脊洲的,正是能查到的最後一個基地。
——莫延用六年的時間銷毀了所有已知的實驗體,至于暗處未知的那便無法确定了。但不管怎麽樣,永生組織元氣大傷是真的,幾年内想恢複都難。
倒計時五天,莫錦辰見了當年她委托的那位軍官。
——如果說莫延在暗,這位軍官代表的勢力就是在明,和其他一些勢力共同打擊永生組織。當然,莫錦辰沒那個時間去一一拜訪和查看了。
倒計時四天,莫錦辰在江沾衣的幫助下,當年一個宿舍四個人重聚。
——不得不說,火鍋是個好東西,盡管莫延一直在破壞氛圍。他不許她喝酒,而且這家夥坐邊上大家似乎都有些放不開,最後莫錦辰不得不将他趕出去和聖裁坐另外一桌(聖裁之前就表示要單獨坐邊上的一桌)。
至于他們兩個坐一邊大眼瞪小眼的時候氣氛到底怎麽樣,這就不歸莫錦辰管了。
倒計時三天,莫錦辰回了一趟當年的學校。
——學校裏已經沒幾人認得她的,當年的同學也早就畢業,最多就幾個在本校讀研讀博的還在。當年她跳下來的那棟樓還在,現在成了專門的實驗樓,很少開放。
倒計時二天,莫延帶着莫錦辰回到了當初他們一起長大的城市。
——當年住的房子已經拆遷了,建起了一個新的樓盤。很湊巧的是,他們曾經住的那個位置,也有一對姐弟。是雙胞胎,姐姐笑起來有酒窩,弟弟更腼腆些,一直抓着姐姐的衣角。
倒計時最後一天,莫延帶着莫錦辰到這個城市到處走走。
所有的一切事情都是爲了離别,莫延似乎也清楚這一點,一舉一動都帶着若有若無的告别的味道。這很正常,但恰恰是這種很正常,讓莫錦辰覺得有些不安。
莫延會正常嗎?他正常才不對勁吧?連他把她鎖到閣樓上挑掉手腳筋的畫面莫錦辰都想象過了……然而并沒有,什麽不合禮儀的病态的事件都沒有發生,莫延隻是拉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在西周的城市内。
從清晨到晚上。光線将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一如當年那背着書包的兩個孩子,走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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