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不止一名,那一時半會也看不完了。萊歌尼爾推來了餐車,莫錦辰用過早餐了才重新下樓。
樓下一群玩家還在推搡争吵。
兩名死者,一名死在了一樓的大廳,一樣的身後有一大片蛛網一樣的血迹。另一位死在了花園,一半埋在土裏,似乎埋她的人動手到了一半被人發現了,這才匆匆忙忙離開現場。
“你昨天絕對是投票了是不是?!你之前就一直看默克不順眼,說他戴着麻雀面具絕對是兇手。你是不是投他了?”
“你在瞎說什麽,我昨晚可是棄權了!”
“還有安琪呢?安琪可不是麻雀面具,她爲什麽死了?”
“安琪是什麽面具來着?”
“不記得,她之前說她的面具很醜不願意戴來着……”
“她看起來不像是投票審判後系統搞出了的死法……安琪可能是被玩家殺死的。她的血痕可不是像昨天雷克一樣的蜘蛛網狀的,她應該是被人殺死的。”
“天哪,誰?這不是殺人嗎……”
“本來就是殺人!昨天投票的人也是殺人!!”
“……”
人群亂哄哄的,大家都在互相懷疑,互相猜測。麻雀面具的人們更是警惕到不行,心态幾乎崩潰,快要失去控制。
莫錦辰含着糖果,表情像是思索。
“你看出了什麽嗎?”雲延從邊上過來,一邊問一邊硬生生掰開她的手指,将她掌心的糖果拿走了一半。
莫錦辰看了眼少了一半的糖,心想她看出了他就是個混蛋。但可惜有這個膽子想,沒膽子說:“看出了一些。估計我能看出來的,玩家也可以。”
“說說看。”雲延漫不經心地開口,搖了搖手裏的糖果:“說的好的話,東西也不是不可以給你。”
莫錦辰:……伯爵府缺這點東西嗎?她賣個萌就能從負責采買的女仆小姐姐那邊要來整整一馬車好嗎?
但她還是開口道:“我的猜測是。第一,如果身下血痕爲蛛網形狀的,那是他們投票後系統搞死的,蛛網是系統動手的特征。說明昨晚肯定有玩家投票。”
“第二,我猜測另外一個死在花園的玩家,是被别的玩家搞死的。那玩家叫什麽來着,安琪?我得去看看她的死法,她如果不是系統搞死的話,那身上的線索應該很多。”
“而且。”她頓了下:“我懷疑安琪是‘蒼蠅’。”
歌詞裏有一句話。
誰看見他死去?是我,蒼蠅說。
蒼蠅見證了知更鳥的死亡。
如果她的猜測正确,安琪真的見證過原主的死亡的話,那被滅口的原因就比較明朗了……動手殺了安琪的應該就是殺了原主的兇手,或者,是殺了伯爵夫人的兇手。
“你從頭到尾都是猜測。要知道,隻要你有一環失誤,整個推理就會崩盤。”雲延到底還是沒忍住提醒道。
“哦。”莫錦辰聳聳肩:“我也很想去搜索證據啊。但這是玩家的事情,我一個NPC去湊熱鬧不好吧。他們一定會覺得我瘋了,或者認爲我也有嫌疑。所以我隻能等他們七嘴八舌讨論完,再偷偷地去查啊。”
雲延皺了皺眉:“什麽NPC?”
這回輪到莫錦辰愣住,她看雲延他們很輕易地接受了玩家的存在,還以爲他們知道自己是遊戲裏的NPC。
“沒事。”她撓撓頭,把一頭金發又整的亂七八糟:“……我沒睡醒。”
雲延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面無表情地盯着人看的時候還是給人很大的壓力的,莫錦辰差點沒頂住,立刻耍賴轉移話題:“我困了。”
雲延敲了她腦袋一下:“該,叫你吃那麽多甜食。”
莫錦辰:……我吃甜食和我困了有什麽直接聯系嗎?
她低頭沉默着思考怎麽找回場子的樣子,看起來還真的有點委屈巴巴的味道。從遠處看,就困兮兮的一金毛團子。
不得不說,幾乎所有的世界,莫錦辰的外形都挺具有迷惑性的。
雲延突然覺得心口處有些異樣,他不是多有善心的一個人,也并不會憐憫弱者。但這一刻,他确實覺得有些心軟了。
“算了,想睡就睡吧。”他看了眼樓下:“一時半會應該也不會有事。你可以睡個回籠覺。”
莫錦辰揉眼睛:“不,我要待在外面。”
她軟綿綿地往邊上的椅子裏一縮:“我就眯一會兒……”
“你給我起來。你在哪裏睡啊,伯爵府的臉……”
“唔,放心,我早就丢盡了。”
“……”
剛剛收拾完餐具回來的萊歌尼爾路過琴房,發現了臭着臉的雲延正抱着睡成一團的莫錦辰坐在琴凳變,背靠着那架已經有百年曆史的奧古斯特福特斯鋼琴。薄薄的毯子蓋在莫錦辰身上,欲掉不掉,雲延皺眉看着,身體卻動都不敢動。
萊歌尼爾有了一瞬間的怔愣:“……小姐……”
“噓。”雲延對着萊歌尼爾輕輕搖了搖頭,咬着牙的表情大概可以翻譯爲,要是吵醒了她,到時候她鬧騰起來就把你弄死。
萊歌尼爾噗嗤一聲笑出來,在雲延越來越黑的表情下,比了個抱歉的手勢。
“對不起,是我失禮了。”萊歌尼爾開口,卻沒有發出聲音。但在黑暗裏的雲延卻可以輕松地根據他的唇形判斷他說的話。
萊歌尼爾也明白這一點,半晌後手握拳貼在唇下,輕咳了一聲,似乎還是覺得好笑,淡綠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抱歉,我隻是有些驚訝……”
“還真是狼狽啊。蜘蛛先生。”
雲延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暗了下去,溫潤的琥珀色瞬間淩厲的過分,就好像一直蟄伏在黑暗裏的獸露出了鋒利的牙齒。
“你是想給自己縫壽衣了嗎?”他無聲地張合了微薄的唇,将莫錦辰伸到毯子外面的胳膊塞回薄毯裏。
“那一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萊歌尼爾看了眼他懷裏睡得小臉紅撲撲的莫錦辰,最後低頭行着禮離開了。
……
莫錦辰一睡就睡過了中午,在雲延手麻腿麻到忍不住想捏醒她的時候,她自己起來了。頂着一頭東翹西翹的頭發,她自己迷迷糊糊地跳下工具人的懷抱,往樓下走:“……餓了……”
一邊歪歪扭扭地走,一邊她還在嘀嘀咕咕:“現在圍着死者的玩家應該不多了,我們正好去看下屍斑,看看到墜積期還是擴散期,大概就能推斷死亡時間了……唔,看完再去吃飯吧。胃不疼就可以不用喝藥來着……”
雲延現在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氣。
最後他舔了舔後槽牙還是活動着發麻的手腳跟上去,還在莫錦辰差點滾下樓梯告别這美好的世界的時候拉了一把。
看着前面蹦跶着的金毛團子,雲延拈了拈指間,之前拉住小姑娘胳膊的觸感還在。半晌後他嗤笑一聲,覺得自己真特麽舔。
他要是在管這沒心沒肺不懂感恩的小丫頭片子他就是舔狗。
莫錦辰一無所知,人已經在花園了,低着頭看屍體,還想伸手去戳。
“……不許碰!”雲延捂着額還是沖過去将她提起來:“死因沒查清就碰?之前怎麽沒看出來你膽子這麽大。”
他真的很奇怪,昨天才聽說她被屍體吓哭,今天她就能戳戳碰碰了?
其實莫錦辰不是怕屍體,她隻是怕未知。突如其來一下她會吓到,但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她也是位可以手刃喪屍的好崽崽。
“死者爲大,又不是我害死的死者我爲什麽害怕。”莫錦辰懵懵地看了他一眼:“我們快點搞清楚她的死因結束一切,是對她最大的尊重。我這麽懂事,她就算變成鬼應該也不會怨我害我吧。”
雲延:……是是是,天底下沒人比你更懂事。
“死亡時間在六小時以上了。”莫錦辰在空中晃着,沒能接觸到屍體,但也大概看清了:“說明被害人遇害時間在淩晨六點前。”
淩晨三點到四點是不可能的,她路過這個花園,當時并沒有屍體。
“時間應該在四點到六點之間。”莫錦辰說着,又補充了一句:“如果這是第一案發現場的話。”
不排除在别的地方殺了人,再抛到花園。如果是特殊的環境下,屍斑形成的時間也會不一樣。
“不過看着屍體周圍血液噴射的範圍看,我還是傾向于這是第一案發現場的。”莫錦辰打量着周圍,水靈靈的小番茄上全是暗沉的血漬:“……我得問問萊歌尼爾,中午的午餐裏有沒有小番茄。”
“你要問也是問我。”雲延挑眉:“中午給你準備午餐的是我。”
“你?”莫錦辰驚訝了。
雲延看着她驚訝的表情,有些愉悅地勾唇,又很快被他自己掩蓋性地壓了下去:“是。萊歌尼爾今天可忙的很。”
一天兩件壽衣,可不是忙得很。
“所以有小番茄嗎?”
“有的。”雲延惡趣味地逗她:“現在就給你摘。”
“……嗚我還是要萊歌尼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