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面具的人早已經全軍覆沒,但殺戮并沒有停止。
卡盧梭之前的建議成了笑話,每天晚上都有人死于投票,身後開滿了蜘蛛網狀的花。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死法,越來越放肆,越來越毫無遮掩。
有的時候,莫錦辰都覺得這根本就不是推理遊戲,而是生存遊戲。
畢竟隻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玩推理……
莫錦辰倒是覺得還好,畢竟沒殺到她頭上。她也沒興趣在沒實力的時候逞強當救世主,所以現在就是個吃吃喝喝睡睡的小廢物。
但事實證明,這種flag不能立。
平衡在倒數第二天被打破。
可能是因爲死亡倒計時就剩兩天了,之前再藏拙,再打算蟄伏的玩家也不得不動手了。
倒數第二天,原本以爲會面對同樣分隊尋兇手問題的莫錦辰,聽到了出乎意料的問題。
卡盧梭坐在一群玩家中間,他的下颚有淩亂的胡渣,眼睛卻有着狼的敏銳和鋒芒:“我們今天要問的問題是……”
“【兇手是否在NPC中。】”
遊戲一開始就有說,兇手在莊園中。玩家根據之前的遊戲經驗,加上投票系統裏也隻有玩家的名字,大家都先入爲主的認爲‘兇手’隻會是玩家。爲了自己保命,大部分玩家都本着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想辦法搞死可疑玩家,企圖讓遊戲早點結束。
畢竟,雖然沒明說沒通關遊戲就會死,但結局肯定也差不多。能想到的最好的,最僥幸的結局就是被困在遊戲裏,慢慢腦死亡。哪怕是這個結局,也是玩家接受不了的。所以,所有的玩家都迫切地希望遊戲通關。
但玩家已經不能再自相殘殺了。卡盧梭很擔心到再不通過遊戲,剩下的心态差的玩家會無差别攻擊所有人,甚至故意破壞遊戲進程,讓本來就不妙的情況徹底成爲死局。
人的情緒需要有了宣洩口,這些對死亡的恐懼,對未知的迷茫煩躁,對幕後者和兇手的恨意……都需要發洩。
确實也很多玩家将這些情況發洩出來了,所以這幾天才死了這麽多人。情況不容樂觀,卡盧梭覺得他應該給玩家找個更合适的宣洩口。這樣既能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又能避免在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騰出更多的時間在尋找證據上。
他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莊園裏不止有玩家,不是還有NPC嗎?
雖然這款推理遊戲裏沒有出現過NPC爲兇手的情況,但現在遊戲的性質不是早就變了,也許就會有不同以往的情況出現呢。
而且,這個遊戲并不是隻找出殺死伯爵夫人的兇手,而是‘所有兇手’。
兇手的數量不止一個,隻要殺過人的就是兇手。
所以隻要NPC中有殺過人的,面對這個問題莫錦辰就必須回答是。
問題的邊界很模糊,問的也巧妙。卡盧梭幾乎能确定莫錦辰一定會點頭。隻要莫錦辰點頭,他就能引導剩餘玩家将矛頭指向NPC們。等這邊鬧起來,鬧得越大他自己越安全。
如果一切如他所料,之後他有足夠安全的時間尋找完證據,手上也幹幹淨淨,不會背上‘兇手’的罪名。就算最後還是沒有找到線索,但NPC和其他玩家發生沖突肯定也會出現傷亡,說不準兇手就死在其中了呢……
怎麽看,這都是非常好的禍水東引的方法。他注定是鹬蚌相争中得利的漁翁。而且甚至說不上是禍水東引,NPC不過是數據,其他玩家們也未必無辜。他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他之前已經盡力維持和平了,是這群人不配合的。
所以,因爲不配合和愚蠢而去死,也是正常的吧。
莫錦辰聽到這問題的一瞬間,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知道,隻要自己回答了‘是’,自己和其他NPC們就将面對無數麻煩。
但按照規則,哪怕她不願意,也隻能盡職盡責地開口:“【是。】”
遊戲系統提示的聲音響起,彈窗上面顯示,玩家卡盧梭找到隐藏線索,所以從今天起,投票審判會加上NPC的名字。
還真的是麻煩。
莫錦辰垂下眼簾,在玩家們爆發前的一秒再次開口。不是系統提供的,她卻故意裝成了系統福利:“恭喜玩家卡盧梭,獲得隐藏福利:罪孽轉移。”
她看着卡盧梭,說着恭喜,語氣卻是近乎機械的平淡,這讓她看起來更像個被程序安排好的機器人。
“罪孽轉移,使用次數一次,有效期從現在開始24小時内。使用說明:殺人者皆是需要被審判的兇手,但擁有‘罪孽轉移’者,能将自己身上的一次罪行轉移給他人。”
她說完這話後,才眨眨眼露出了幾縷平時的頑劣俏皮:“很珍貴的保命技能呢。”
卡盧梭坑其他玩家和NPC,那莫錦辰便坑回去。
遊戲系統限制了她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但卻沒有限制她不能說謊。作爲伯爵府小姐這個NPC身份,她之前其實有很多機會誤導玩家,不這麽做隻是她懶得害人罷了。
生存還是死亡自己憑本事,她不幹涉。
但現在她居然被人這麽坑了?再不還手是打算當忍者神龜嗎??
她這個NPC的身份,其實很好利用。正常玩家都知道,NPC是由程序構成的,隻會按照規定好的流程走下去。在某些程度上,NPC對于玩家來說是比其他玩家更安全的。
如今,這個‘安全’又‘不會說謊’的莫錦辰給了卡盧梭這麽大一個‘福利’,把卡盧梭的位置放到火堆上烤。她就不信,玩家們就算表面上不說,内心裏不會動手。
他禍水東引将人們的注意力和宣洩口往NPC上引,那她就将人們的忌憚和殺意往他身上砸。
公平公正。
福利是假的,但這些忌憚和麻煩可不假。
畢竟,人會撒謊,NPC‘不會撒謊’不是嗎?
說完這話她打了個哈欠,也不管卡盧梭之後說了什麽,牽着雲延的手上了樓。
……
“開會。把莊園所有非玩家的人都叫過來。”莫錦辰回到房間,立刻轉頭對雲延道:“動靜稍微小一點,或者找個合理的理由。”
“比如?”雲延倒是沒有她那急切,看起來倒是還有幾分優哉遊哉。
“比如……”莫錦辰還認真思考了下:“比如你被我打殘了鬧着要自殺,爲了防止這種情況再次發生,所以我給所有莊園内的員工做思想工作?”
雲延頓了一下,看了她許久,大概那個表情可以等同于白眼。幾分鍾後,他以小姐東西遺失的名義,召來了莊園内所有傭人。
莫錦辰:“我遺失了啥?”
雲延:“你的腦子。”
這是在暗諷她之前找的理由沒腦子。
這下輪到莫錦辰想翻白眼了,她現在就很想把上一個世界的記憶塞到現在的雲延的腦子裏,讓他看看他自己做過什麽。
莊園内的傭人們很快到齊了,包括那幾位莫錦辰所謂的小情人。
莫錦辰見人到齊了,便将之前發生的事情,包括卡盧梭說的話都大概複述了一下。
莊園内的人聽完,都和之前的雲延一樣,沒有太大的反應。
莫錦辰以爲是他們不懂得之間的利害,直接說道:“最後兩天,玩家可能會對我們動手。大家都小心點,别落單,也别不當一回事。”
“審判投票系統之後會加上我們的名字,意味着以後玩家也可以給我們投票進行審判。”她繼續說道:“如果說玩家的直接傷害可以防,但系統的可能根本防不住。”
“這倒是不用太擔心。”雙胞胎中的哥哥伊爾開口道:“莊園中,有名字的不多。”
弟弟諾爾接下了他的話:“準确來說,有名字的隻有我們和小姐您。”
他指着在場的七個莫錦辰名不副實的情人。
莫錦辰仔細一想,發現還真的是。除了她的幾個‘小情人’,其他的NPC無論是管家還是女仆,她都不知道名字。
終究……隻是遊戲角色嗎……
連名字都沒有。
“而且,系統也許也防得住哦。”花孔雀月骅笑的花枝招展,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雲延的方向,然後轉頭接着對莫錦辰露出了個騷裏騷氣的笑容:“當然,隻是對小姐你而言的。”
莫錦辰看着在場所有人都不甚在意的模樣,突然有種自己才是異類的錯覺:“你們……就一點也不在意?”
“我們會盡力保護好您。”萊歌尼爾安撫道,不着痕迹地往雲延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吧,雲先生。”
雲延輕呵了一聲,不置可否。
“不是。”莫錦辰覺得他們沒抓到重點:“不止是保護我,還有你們自己啊。”
她自己其實不太可能第一輪便被投出去。畢竟她的身份比較特殊,是兇手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玩家動手,更可能會是針對其他人。
“你們真就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會怎麽樣嗎?”她皺眉:“哪怕可能會死?”
人群有一瞬間的安靜。
莫錦辰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但看他們的表情又不像。
雲延起身想把她拉過來,萊歌尼爾先他一步歎了口氣,擺擺手止住他的動作,對着莫錦辰道:“小姐,我們不會在意的。”
莫錦辰有些懵。
這時候坐在萊歌尼爾身邊的,書卷氣息很濃的顧之年拍了拍萊歌尼爾的手,也對着莫錦辰開口道:“小姐,萊歌尼爾說的沒錯。”
“還是我來和小姐說吧。”萊歌尼爾的表情依舊溫和馴良,帶着點低眉順眼的味道。似乎是這種姿态,配合着他精緻纖細的模樣,讓他的話染上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悲哀的感覺。
“小姐,我們不會在意的。”
“畢竟,我們已經死了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