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真的可以穿這個嗎?”等書生離開了,莫錦辰抱着那兩套象征着黑白無常的衣服滿眼驚歎:“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幹這個工作。”
“應該可以。”聖裁非常理智地分析着:“你本身有神格,穿這衣服和玩一樣。”
“啊。”莫錦辰反應過來:“那你呢?”
“我?”聖裁非常淡定地抖了抖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我也不怕折壽。”
莫錦辰無語地看着他滿臉寫着老子一顆玉石精壽與天齊無所畏懼。
“行吧。你要哪一件?”莫錦辰開始坐地分贓......啊不,坐地分衣:“雖然我很想要‘一見生财’的,但是......”
她看了一眼聖裁銀白色的頭發和灰白的瞳孔:“算了,還是給你吧。我用‘天下太平’的。”
‘一見生财’是白無常,‘天下太平’是黑無常。聖裁的發色和瞳色都是偏向于白色,讓他穿白無常的服裝更爲符合。
安排完衣服,莫錦辰揚了揚下巴示意了下聖裁:“你搖鈴铛吧,我們該回去了。”
聖裁晃動手裏墨色的鈴铛,空靈的脆響聲揚起,周圍的環境如煙一般飄蕩,然後被風吹散。
......
等莫錦辰再次睜眼,她已經在屋内裏。
周圍的家具包括牆都是原木做的,透過古色古香的窗戶,能隐約看到青色的磚瓦,和雨水擊打在瓦片上的聲音。
“......原主不是現代人嗎?”莫錦辰還沒來得及接收原主記憶,有些懵懵地看了下周圍的環境。
聖裁抱着一堆衣服,拿着鈴铛出現在床頭:“是現代。但是現代也有這種房子啊。”
“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長大,難怪你那碎片氣質溫婉的和水一樣。”
莫錦辰從窗戶探出頭,外面青山綠水,一片細雨綿綿。
這是二樓,往下看能看到中間的天井裏缸内的荷葉,被雨輕輕擊打着,凝聚成晶瑩剔透的水珠。
“真好。”莫錦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感覺身心都被洗滌了。”
她剛剛說完,一回頭,就對上了一張鬼臉。
青面獠牙七竅出血,對着她扯着嘴角笑的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啊——”
莫錦辰撕心裂肺地慘叫,往右邊一退沖出去一把抱住了聖裁。
“鬼鬼鬼!”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全蹭在聖裁冷冰冰的衣服上了:“我去,好近我的天哪。”
聖裁沒被鬼吓到,倒是被她吓了一跳。
回過神來後,他微微凝神,原本黯淡無光的瞳孔裏閃過一縷金芒。
他沒有陰陽眼,除非在特殊的環境,要麽他也得用靈力才能通靈。
“還真是怨魂啊。”聖裁輕聲念叨了幾句,簡單粗暴地一手抓住那鬼的頭,另一隻手從身後抽出一柄劍,直接從那怨魂穿胸而過。短促的尖叫聲在空中響起,等莫錦辰擡頭,屋内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死了?”莫錦辰環顧四周,然後看了看自己選擇的姿勢。發現自己罪惡的爪子差點就将聖裁的衣服抓皺了,她摸了摸鼻子,尴尬地退後了兩步。
“本來就死了。”聖裁輕嗤:“這種程度的怨靈都不需要超度,超度起來都浪費時間。”
莫錦辰在修真屆的時候學過,遇到怨氣滴血這樣的怨靈,修士首要任務是當場擊斃。普通的怨靈尚且還有超度的必要和可能,這種怨靈超度嘛......算了,還是修士的命比較重要。
等聖裁解決完别的事情,他也有空嘲諷莫錦辰了:“你不是也曾經修煉過嗎?一身靈力學狗肚子裏去了?你居然怕鬼......你是要笑死我好繼承我家逐星嗎?”
“你家逐星本來就是我的。”莫錦辰小小聲嘀咕:“做好心理準備我是不怕的,但一回頭突然出現一張鬼臉誰受得了。”
她原本對鬼就是有些許恐懼的,特别是突然出現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畢竟任誰看到一群死相凄慘,腸子流了一地,眼珠子都在滴血的玩意都會吓一跳好嗎。
不過也确實有點奇怪......她的反應似乎越來越大了。當年雖然怕,但是沒有這麽明顯的内心戰栗到現在都腿軟的感覺。
“也許是一件好事。”聖裁難得嚴肅了些沒有繼續笑她:“你的意識原本就不完整,某種程度來說就是靈魂不完整。你現在情緒波動更大也就意味着,你的意識的逐漸融合,也更加完整了。”
悲歡離合,喜怒哀懼......能夠體會才是完整的人啊。
“唔,換種說法來說。就是你原本就是個慫貨,隻是意識碎了之後散失了很大一部分體驗喜怒哀懼的能力,所以才顯得不那麽慫。現在逐漸完整了,也就逐漸慫起來了。”
莫錦辰:......
“我不慫!”她恨恨地說道:“我讓你出來做任務不是讓你來嘲諷我的。你到底是不是我這邊的。”
“行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聖裁懶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我會努力忘記前面哭的滿臉都是鼻涕的某人的。小·哭·包。”
莫錦辰直接炸毛:“你給我回空間去我不想看到你。”
啊啊啊,她叫聖裁出來是多想不開啊。
“你還是先看看你那碎片的記憶吧。”聖裁毫不在意:“别等會錯過了什麽重要的信息到時候再找我哭爹喊娘的。”
“才不會!我都說了之前隻是我沒反應過來!”莫錦辰怼了回去,但想了想還是坐回了床上,接收原主的記憶。
聖裁偏過頭去看外面滴落的雨水,自言自語:“這方小世界還有冥府......那就是還有陰天子吧?”
“輪回......我記得凜說過,輪回境已經碎了。那就是這方世界裏還有輪回境的碎片,要不然這裏的輪回早就不由地府管轄,而應該是規則自然了......”
他皺着眉想将思路理清,身後傳來了莫錦辰弱弱的聲音:“聖裁......”
“怎麽了?”無奈,他隻能先停下了,轉頭詢問。
莫錦辰捂着額頭,剛剛吸收完記憶的她現在還有些頭疼:“陰陽冊......發燙了。”
兩人的目光集中在了莫錦辰懷裏的線裝書上,隻見那本書無風自動,嘩啦啦地在空中翻頁,最後停在某一頁上。
莫錦辰低頭去看,裏面有一個名字鮮紅的就好像血一樣。
“齊薇薇?”她念出那個名字:“地點離這裏很近。”
“走吧。”聖裁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該工作了。”
“你倒是很快進入狀态啊工作狂。”莫錦辰暈乎乎地從床上起來:“我要出竅去嗎?”
她隐約記得應該以生魂的狀态去。
“不用,那是普通人擔任無常。”聖裁抓住她一隻手穩住她:“你和我都不算人沒那麽多講究,你有陰陽眼就算不是生魂也能見鬼。隻要你不擔心穿着工作服被人看見的尴尬就行。”
“尴尬就尴尬吧,又不會少一塊肉。真被普通人看見了就說我們cosplay黑白無常就行了。”莫錦辰現在腦袋裏還暈乎乎的,确實不想再出竅了:“走吧,坐啥交通工具啊。”
“我開個逐星?”聖裁說着,瞥了一眼那越來越亮的仿佛在催促他們的紅字:“我開快點。”
莫錦辰剛剛想點頭,就聽見光團子在空間裏撕心裂肺:“不行!!!”
震耳欲聾。
“你們這是破壞平衡!聖裁你不許帶壞宿主!”
聖裁:......誰帶壞誰啊。
沒辦法了,聖裁和莫錦辰隻能選擇現代的交通工具了。
幾分鍾後,莫錦辰騎着自行車吭哧吭哧上路了。
聖裁小媳婦般做在後座抱着裝着他們工作服的包,無語地問她:“你到底行不行。”
“男人不能說不行。”莫錦辰喘着氣。
“可是真的很慢。”聖裁看了一眼周圍路過的人看奇葩的眼神,當然,主要針對他:“而且你算什麽男人。”
“你這個沒騎過自行車的閉嘴。”
從小道逐漸到了大路,身邊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人們看着一個嬌小的女孩氣喘籲籲地載着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紛紛對那男生報以譴責的眼神。
聖裁終于受不了了:“你下來,換我來。”
“你不是沒有騎過自行車嗎?”
“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聖裁嘲諷道:“下來,我學會了。你就别勉強你的小短腿了。”
莫錦辰累到不行:“馬上就到可以打車的地方了。”
“下來。”
“哦。”
換成聖裁騎車後,那速度就不在一個級别了。
那叫一個突突的啊,莫錦辰剛剛坐穩就吃了一嘴的風,要不是拽住了聖裁的衣角,她差點飛出去和太陽肩并肩。
不愧是開過逐星号的人,一輛小破自行車都能被他騎出哈雷的氣勢。
這是騎車嗎?這叫平地起飛!
莫錦辰現在知道爲什麽聖裁不建議她以生魂的狀态去現場了。
特麽的憑他這個速度,她要是生魂,三魂七魄都被甩出去了好吧?!
真實版·人在前面飛,魂在後面追,要是追不上,化成一團灰。
終于到了目的地,莫錦辰雙腿發軟地下了自行車,聖裁還很自得:“唔,還好是我來,趕上了。怎麽樣,可以吧?”
“可以你個頭。”莫錦辰無比虛弱地對他比了一個中指:“你個損友,你差點送走我。”
聖裁還來不及回怼,兩人都突然感受到了什麽,齊齊地往一個方向看去。
那是一所醫院,看起來并不是什麽大醫院,人很少,樓也灰白破舊。五樓的窗戶開着,有一個女人站在窗口搖搖欲墜。
“我去。”莫錦辰也不管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态,第一反應就是救人。但是早已經來不及了,在她回頭看那人的下一秒,女人就已經一躍而下,空蕩蕩的病号服随風飛舞,像一隻沒有翅膀的蝴蝶。
砰。
聲音不大,掩蓋在了同時響起的歡樂的廣播音樂聲中。
手裏的陰陽冊更燙了,莫錦辰掏出這本冊子,上面齊薇薇的名字已經變成了不祥的黑紅色。
“就是她了。”聖裁歎了口氣,将黑色高帽按在莫錦辰頭上:“輪到我們工作了。”
他自己也帶上了‘一見生财’的白色帽子:“趁現在這邊沒什麽人,動作快點。要不然等人多了,不管你多難受也得離魂出竅了。”
莫錦辰一聽,也顧不得别的了,急匆匆就往墜樓的方向跑去。
很快他們到了屍體前,面色蒼白骨瘦嶙峋的女人哪怕是死也沒溢出多少血。她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邊上是一團表情茫然的魂魄。
莫錦辰上前低聲道:“齊薇薇?”
鬼魂慢吞吞地回頭,黑色的眼睛盯着莫錦辰一會兒,突然尖叫起來:“孩子!我的孩子!”
剛剛出來的鬼既弱又強,很矛盾。弱是弱在他們剛剛誕生,沒有經驗也沒有長期怨氣的折磨和累積;強則是強在他們短暫地處于生和死之間,有着無限的可能。
所以齊薇薇的鬼魂猛地竄出去的時候,莫錦辰和聖裁都來不及反應和阻止,就看到她刷拉一聲又往樓上飄去了。
“糟糕。”聖裁臉色一變:“攔住她。”
他一把拽起莫錦辰就往樓上跑。
樓梯口有人,莫錦辰剛剛想把頭上的帽子收起來防止被壓到神經科。卻發現,帽子自動變化了。
原本高高的帽子變成了普通的鴨舌帽,除了顔色不變之外,還給他們倆換了個裝。
這裏的地府确實與時俱進同時非常人性化,從醫院的玻璃倒影裏,莫錦辰看到她和聖裁現在的服飾變成了一黑一白戴着鴨舌帽穿着T恤長褲。
是很常見的服裝。
行了,這下不用被别人當成神經病了。難怪之前書生說工作時一定要穿工作服,被發現了也沒事。
“在那裏。”聖裁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帶着莫錦辰推門而入。
病房裏,齊薇薇的鬼魂直愣愣地站在空蕩的房間裏,看着床上的嬰兒玩具發呆。
“孩子,我的孩子呢......”
“這裏沒用孩子。”聖裁看了一圈,語氣公式化:“你的孩子不在這裏。而且你已經死了,請和我們去你該去的地方。”
齊薇薇緩慢地轉過頭看他,黑色的瞳孔配合着淌血的頭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慢動作的恐怖片。她幽幽地說道:“你也想搶我的孩子?”
聖裁皺眉:“你有冤屈?抱歉我們隻是走無常,有些事情沒辦法處理,但是你可以下了地府後和閻王訴說情況。你要相信,一切冤屈都會得到平反。”
“除此之外,我深表遺憾。你已經是鬼魂了,你孩子應該還在陽間吧,陽間的事情你已經不能自己摻和了。一是可能會魂飛魄散,二是對你孩子也不好。”
齊薇薇壓根聽不進去,她隻是低聲喃喃:“我的孩子......孩子......”
濃郁的怨氣從她身上溢出。聖裁剛剛就想搖鈴铛了,但是卻發現,鈴铛晃動後并沒有聲音。
他愣了一下,就這短短一瞬間的功夫,齊薇薇的眼睛已經徹底變紅,怨氣包裹住她。莫錦辰想要阻止,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怨氣,畫面在她的眼前出現,她怔愣在了原地。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