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裁停車需要時間,這時候莫錦辰已經跑出去十幾米了。他眯着眼睛觀察了那齊薇薇住處的窗戶,對着莫錦辰大喊:“你跑慢點,裏面有人。你給我離魂了去!”
“我不。”莫錦辰不幹,從空間裏掏出一本執行者證揮了揮:“用這個進去。”
“......你哪來的執行者證。”
“好幾個世界前複制的别人的。”莫錦辰比了一個噓:“已經過了幾百年加幾個世界了,我沒違法。雖然和這個世界略有不同,但忽悠下人還是可以的。”
聖裁立馬懂得了她的打算:“行吧行吧。反正掉馬了就比誰跑得快啰。”
莫錦辰不置可否,出聲嘲諷:“得了吧,你看起來像個未成年,掉馬肯定也是因爲你。”
男生和女生不一樣的一點在于。女孩子二十幾歲可能長得年輕點像十幾歲也說不準,但是二十幾歲男生的骨架和十幾歲時候差别還是挺大的。
聖裁本身看起來真的和二十幾歲差了億點點。
“你還好意思說,你這具身體确實是成年的,但你那張臉看起來也不像好嗎。”聖裁仿佛受到了奇恥大辱,急吼吼地解釋:“我的模樣本來就是十五六歲,我隻是築基築的早,劍骨成形自然也早,模樣定下來隻能說明我天才!”
“行了行了,天才天才,不矮不矮。”莫錦辰在聖裁的腦袋上敷衍地摸了一下:“那麽小天才,我們要工作了。請務必,成熟穩重一點。”
他們打着嘴炮的時間,已經到了五樓的齊薇薇門前了。
莫錦辰站在門前,整理了下衣着,禮貌地敲門:“您好,有人在家嗎?”
過了好久,門才被推開了。一個小眼睛的婦人探出頭來打量一番,可能是以爲門口是兩個沒事幹的毛孩子,碰地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吃了一嘴灰的莫錦辰:“......艹。”
“哈哈哈哈。”聖裁毫不留情地恥笑:“人家連話都不和你這個‘成年人’說。”
莫錦辰摸了摸鼻子,将執行者證遞給聖裁:“算了,你用吧。上面的名字是男的,雖然你矮,但好歹性别是對的。”
聖裁本想回怼,卻被證件上的名字吸引了:“白耀松是誰?”
“故人。”莫錦辰回憶了一下,卻隻能依稀記起是位非常熱心的家夥,連音容笑貌都忘了:“行了,輪你幹活了。”
屋内似乎傳來了争吵,莫錦辰和聖裁齊齊禁聲,将耳朵貼到門上。
“剛剛接到警方來電,那瘋婆子死了。”男人的聲音響起:“嗤。”
“死的好,叫她還想謀害我孫兒。”這次是婦人的聲音:“行了兒子,雖然是那女的嫁到我們家,但自殺的這種人......啧啧啧說出去丢臉,聯系她爸媽去收屍吧,這種晦氣的事情我們不管。”
“哇哇......”嬰兒的哭聲響起,一個哭了,另外一個被吵到也跟着哭了。
“哭哭哭吵死了,賠錢貨......”
“對了嗎,既然齊薇薇死了,小米是不是就可以進咱們家了......”
莫錦辰撇了撇嘴,直起身狠狠一腳踹在門上。裏面立刻一片安靜,她扯着嗓子喊:“開門,執行者辦案!”
“現在我們懷疑你們和一起命案有關,再不開門我們有權懷疑你們正在銷毀證據。”
看着左右鄰居都探頭探腦看向這裏,聖裁拉了拉莫錦辰的袖子:“喂,過分了,沒有執行者會這麽幹。你又不是收保護費的地痞流氓。”
“廢話我就是流氓。”莫錦辰理直氣壯:“要用魔法打敗魔法,要用流氓打敗流氓。”
聖裁:“......”
之前還一臉尖酸關門的婦人再次開門,這次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客客氣氣地将手持執法者證的聖裁他們請了進去,然後飛速地關了門。
齊薇薇的婆婆叫王寶娥,丈夫叫薛城海。王寶娥小市民慣了,對執法者有種敬畏感,臉上帶着點讨好。薛城海的臉色就差多了,瞥了莫錦辰他們一眼:“齊薇薇的死和我無關。我已經很久沒去過她在的醫院了。她之前就自殺過,這次估計是自殺成功了吧。”
“是是,我這媳婦腦袋有點問題,之前還想帶着孩子跳樓呢。”王寶娥招呼着莫錦辰和聖裁坐下,用塑料杯給他們倒了水:“絕對和我們沒關系。”
“我想去房間看看。”莫錦辰知道時間有限,不久之後真正的執法者應該就會來調查了,便打算直奔主題,指了指卧室:“那個房間。”
那房間裏有兩個嬰兒的呼吸聲,還有......新鮮的陰氣。
“我孫兒在裏面睡覺......”王寶娥呐呐開口,莫錦辰已經過去推門而入,明明動作看起來粗魯,卻沒有發出多少聲音。
“耀松。”莫錦辰吸了口氣開口道:“接下來的事情你詢問下,我觀察下這個房間。”
她轉頭溫和地将王寶娥請出房間:“不好意思,之前齊薇薇是不是有在這個房間意圖自殺過?我需要在現場了解下情況采集樣本,請配合我們工作。”
王寶娥聽得雲裏霧裏,但還是被請了出去,聖裁立馬配合地過來,裝模作樣地拿筆詢問記載了解情況。
随着門關上,莫錦辰輕輕開口道:“齊薇薇。”
齊薇薇的鬼魂正在床邊,看着自己的一兒一女發呆。
小孩子不到一歲,都是奶呼呼的小團子,睡着睡着,嘴角吹出奶泡泡。
齊薇薇黑長的指甲就在孩子的臉上方,小心翼翼地收着,似乎想摸摸他們,卻又不敢。
莫錦辰擔心她的精神還是不太正常:“你冷靜點啊,這是你自己的孩子,要是殺人了你就别想投胎了......”
“我不會傷害我的孩子。”齊薇薇笑笑,隻是這個笑放在她蒼白的臉上多少有些瘆人:“離開了肉體後,我慢慢感覺清醒了不少。”
莫錦辰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表示理解,畢竟産後抑郁很多是受體内激素的影響,當然也有心理原因和社會環境原因。脫離了軀殼激素影響沒有了,人清醒點也很正常。
齊薇薇的鬼魂剛剛誕生的時候,還是會受影響。但如今魂魄被陽光照了一路怨氣陰氣也散了不少,肯定會恢複一些理智。
“你現在也看了孩子了,都沒事很健康。”莫錦辰的目光略過床上的小寶寶:“那你現在可以和我們走了吧?時間拖的越久,對你和孩子都不利。”
“我......還不想走。”齊薇薇輕輕搖頭,卻也怕自己影響到孩子,不得不離孩子遠了些:“你應該沒有做過母親吧?所以你才會說孩子都沒事很健康。”
“但是我做過母親。”她苦笑道:“所以我看得出來,我的孩子眼角的淚痕,那是哭了很久沒人哄留下的;還有鼓鼓囊囊的尿布,他們很久沒換了;還有那紅紅的嘴角,他們喂完東西沒有好好給他們擦......小金還好,但是囡囡......”
齊薇薇看着邊上的女兒,歎了口氣:“小金是他們的薛家的孫子,他們應該暫時不會怎麽苛刻,最多就是照顧的不細心。但是我看囡囡身上那件衣服......應該很久沒換了。”
莫錦辰咬了咬唇:“可是,你已經死了。”
“死者是沒有未來的。”
“是啊,我已經死了。”齊薇薇說着,眼角流下血淚,轉過頭質問莫錦辰:“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矯情懦弱,才會自私地丢下孩子自己赴死?是不是?!”
莫錦辰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不是。你隻是......生病了。”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其實莫錦辰覺得,哪怕經曆了類似的痛苦,也不一定有資格勸他人善良。
畢竟,錯的并不是受害者不是嗎?
既然在她哭着喊着向所有人求救的時候無人回應,那麽她從高樓一躍而下也不應該有人譴責。
是,她的死确實導緻了兩個孩子失去母親。但是齊薇薇必須先是個獨立的人,然後才是誰的母親,誰的妻子,誰的女兒。
可惜,世俗總是将後面幾樣淩駕于她是個獨立的人之上。
齊薇薇的表情略微緩和,莫錦辰卻接着開口道。
“可是你依舊要付出代價。”莫錦辰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腦袋上:“你将和孩子陰陽兩隔,你将再也無法保護他們。而你的孩子,也會失去母親。你将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但是你沒有履行好作爲母親的義務。”
“你的離開不會改變任何黑暗,你是逃避了,但是你愛的人将避無可避。我無法譴責你,但無法贊同你。”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是你和你的丈夫将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但你也知道,你的丈夫活着和死了對于這兩個孩子來說,沒什麽區别。”
“他是個沒有責任感的人渣。而你是受害者,但同時也是包容他的,識人不清的受害者。”
“當然,我清楚有些時候你别無選擇。世間紛紛擾擾,更多的錯不在于你......”
在于誰呢?很多。尖酸刻薄的王寶娥錯了,冷漠不負責任的薛城海錯了,以及......那些明明應該伸出援手卻冷眼旁觀的人也錯了。
齊薇薇的魂魄不住地顫抖,她後悔了,很後悔。但是齊薇薇知道,哪怕再來一次也會是一樣的結局。她的死亡不僅僅是因爲她自身原因,還有身邊多方因素造成的,每一個用言行舉止或者冷暴力在她傷口上撒鹽的人都是殺人兇手。
她确實是生病了,心理上的疾病和生理上的一樣,緻命且無法控制。從被抛棄到這個所謂的醫院自生自滅後,她的結局就已經注定好了。
“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人都得爲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莫錦辰虛虛地抱住她:“和我走吧,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沒辦法改變也不能改變了。”
“......那我承擔的那些。”齊薇薇的靈魂仿佛被撕扯,一部分是恨,一部分是悔:“爲什麽我的一生,要這麽苦呢?”
“因爲正好你倒黴。”莫錦辰攤手:“有些事情沒有憑什麽,也根本不講道理的。”
齊薇薇的怨氣已經散了許多,整個魂魄看起來有些透明。她看着遠處的陽光,任由其穿過她的身體。
“我這輩子,糟糕透頂。”她自言自語:“孩童時期,得不到父母的一個笑臉;做姑娘的時候,狠不下心沒有堅持自己的路;爲人母親,卻......”
“哇哇哇......”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麽,大哭起來。
同時,樓下隐隐傳來車輛的聲音。
王寶娥聽到孩子的哭聲,急匆匆地進來抱起其中一個穿着藍色衣服的嬰兒哄着。身後聖裁也揉着太陽穴進來,對莫錦辰張了張口,用唇語道:【執行者要來了。】
莫錦辰看了一眼邊上失魂落魄的齊薇薇,對着聖裁點點頭。
聖裁就此搖動了鈴铛。
這一次,鈴铛發出了脆響。
一道黑色的門出現在牆壁上,隐約聽到鎖鏈嘩啦嘩啦的聲音。
一個穿着西裝的男子從黑色的門裏踏出來,先是低頭對着莫錦辰他們示意了下,然後便帶着沒有再掙紮的齊薇薇離開。
整個過程非常人性化,讓之前聽到鎖鏈聲就繃緊神經的莫錦辰放松下來。
“無常大人。”就在齊薇薇快要走進那道門的時候,她突然回頭,對着莫錦辰道:“我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情。”
“你說。”
“我希望你能在未來給我的孩子帶一句話。”齊薇薇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魂魄。怨氣散去大部分後,她恢複了之前的模樣。是她最美好的年紀,是個幹幹淨淨漂漂亮亮的姑娘。
“希望你能告訴他們,要愛自己。”她提起裙擺轉了個圈。
“唯有先學會愛自己,才有能力去愛别人。”
黑色的門消失了,莫錦辰翻開陰陽冊,裏面齊薇薇的名字已經重新變成黑色,并在逐漸黯淡。
她低聲歎氣,擡頭示意聖裁咱們要跑路了,卻和抱着孩子的王寶娥對視了。面面相觑的時候,莫錦辰看到了王寶娥眼裏見鬼般的震驚。
莫錦辰有些疑惑。按道理說王寶娥不可能看到鬼魂啊,那她那麽震驚幹嘛。難道是看到她小聲自言自語所以覺得她有病?
剛剛還想奇怪爲什麽王寶娥的眼神這麽詭異,然而等莫錦辰一扭頭看到聖裁就明白了。
難怪了,難怪之前齊薇薇爲什麽知道他們兩是無常了......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工作服的僞裝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莫錦辰往邊上的梳妝鏡上一瞅。
兩人一黑一白的服飾下,高高的帽子上清晰地寫着八個字。聖裁的頭上是‘一見生财’,而她是‘天下太平’。
......是個有常識的人都會把他們當成黑白無常好吧喂!!
“鬼......鬼啊!!!”王寶娥反應過來撕心裂肺地慘叫,她懷裏的孩子更是被她的聲音吓得不輕,扯着嗓子嗷嗷哭。
正在這個時候,門外的敲門聲也響起了:“您好,我們是執行者,來了解下情況,請問有人在家嗎?”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莫錦辰立馬點燃鬼燈,帶着聖裁就打算跑路。
媽的,下次她一定要用生魂幹活。這走無常還真不是人能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