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與鄭家兩個家主,走在那輪椅的兩側,邊走着,邊微微傾着身,向那老者講話。
唐峰聽得到,他們是在向那老者講述他的醫術如何高明,必定手到病除。
這兩人對唐峰的本事,極爲信服,他們陳年舊疾,都是被唐峰醫好,非但如此,還令得他們在修爲之上,有了突飛猛進。
可是他們顯然并沒有意識到,這名老者的情況,與他們是不同的。
他們兩人身爲武修,且修爲不算低,身體機能本就是勝過常人的,壽命亦是比普通人要高,他們是因着身體之上有頑疾,才會導緻各種病症。
而這老者,是個普通人。
尋常人的壽命,是幾十年,能過百歲的,是極爲稀少。
這名老者,已然是行将就木,并非是因着身體強健而活到這把年紀,而是憑借金錢與高超的醫療設備延續生命,若非是如此,他根本不能活到這個時候。
張擎宇和鄭老爺子,唐峰是爲他們治病。
而這名老者,他需要的,是續命。
老者雖是精神不佳的樣子,但不住的點着頭,看得出,他對張、鄭兩人,态度與姿态都很是平和,若非是因着身體緣故不能起身,想必他是會與這兩人平起平坐的。
這便是有趣了。
唐峰看着這三人,唇角帶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之前張擎宇和鄭老爺子說起過,這人與他們頗有淵源,是位故人,可他們的态度,卻并非僅僅像是對朋友,而是多了一分敬意。
看這老者年紀,比之張擎宇和鄭老爺子,都是年長了不少,若是幾人處于同一地位,單憑着這年紀,他們二人對他尊重,也并不奇怪。
隻是那老者,對兩人的态度,也近乎相同,并未因着兩人對他的尊重而表示絲毫桀骜,盡管身體不适,但盡量在兩人講話之時,保持面帶笑意,回應他們。
雙方對待彼此的态度,居然是一緻的。
唐峰對着病人與張擎宇、鄭老爺子之間的關系,倒是有了幾分好奇。
平常來找唐峰看病的人很多,但如此多的人,如此大的陣勢,确實是極爲少見的。
就連在花園之中歇着的林母,都被驚動,她從躺椅之上起了身,目光之中帶着驚詫的神色,看過去。
待到看清楚了來人,她的臉色,陡然一變,立時便是轉過臉去,生怕被來人瞧見了一般。
林夢佳的小姨臉上,也是閃過了一抹慌亂之色,向着林母看過去,目光之中,滿是緊張。
林母向着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講話,也不要擔心,可她整個人,卻也是出于戒備之中,背對着道路的方向,不時偷眼觀察。
老管家爲林母準備了下午茶,正親自端着送過來,亦是見到這大群人,他的腳步立時便停了下來,面露吃驚。
唐峰這花園是相當大的,她們兩人所在的位置,距離道路尚遠,加之那些人都急着向别墅方向趕去,并無人注意她們。
待到衆人走了過去,無人在意,林母二人才輕輕的舒了一口氣。
林夢佳的小姨靠近了她,貼着她的耳朵,壓低了聲音,道:“他們怎麽來了?”
林母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再多講話,然後起身,向着與她們還有一段距離的老管家看過去。
兩人四目相對,老管家對着她微微的點了點頭,複又向着她們走過來,将手中的托盤,遞給了林夢佳的小姨。
婦人接了,眼光之中,帶着探詢,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并未講話,隻是面色嚴肅,對着她亦是點點頭。
林母微微歎息了一聲,向着後花園的方向走去,她雖是神色還帶着幾分緊張,但腳步卻是并不匆忙。
盡管林母看起來真是一名柔弱婦人,可她經曆無數大風大浪,心理素質極強,此番就算是心中有異,卻令人根本看不出來。
林夢佳的小姨稍許遲疑了一下,立刻也是跟上。
老管家則是折返,向着後廚的方向過去。
唐峰本是看着這群人向着自己這邊過來,可林母她們二人與老管家的舉動,他已然是盡收眼底。
他們認識來人,并且,不希望來人發現林母她們在這裏。
對于他們與這些人認識,唐峰并不覺得奇怪。
畢竟這些人是燕京來的,且看這架勢,定然是身份極高,林母在燕京圈子裏面,亦是很是尊貴。
這圈子說小不小,說大卻是也不大,彼此之間認識,很是正常。
之前林母來到平陽這事情,唐峰并未多問,也不知道她是什麽緣故離開燕京的,隻道是思念女兒罷了。
如今在她的反應看來,大抵,這其中是有什麽内情的。
後花園是正廳之中看不到的位置,随着她們二人在視線之中消失,唐峰才将注意力,放在進門的這些人身上。
張家與鄭家的這兩位老爺子,快走了幾步,先行進了門,向着唐峰微微躬了躬身,道:“唐先生,我們那朋友到了。”
跟随在兩人身後的,是那名六十上下的男人,他保養得極好,雖是這般年紀了,兩鬓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氣質也是極佳。
他上前一步,本是想要伸出手,與唐峰握手,可見這兩位家主對唐峰居然如此的恭敬,他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驚愕之色,硬生生将要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也是如他們二人一般,向着唐峰躬身行禮。
他這小小的動作,很是迅速,完全不着痕迹,若不是唐峰眼力好,幾乎看不到這般變化。
唐峰并不起身,隻是向着他們點了點頭,道:“病人是什麽情況?”
“唐先生,病人是我父親。”
這名男人并未因着唐峰的舉止,現出絲毫不滿,雖是唐峰能看得出他地位很高,平常定然沒有人敢這樣在他面前講話。
那兩名護士,将輪椅推上前來。
張擎宇向老者看一眼,又向着唐峰道:“唐先生,這位是孔老,孔良骥先生,這位是他的長子,孔伯耀。”
他講話的口吻之中,帶了幾分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