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的這話，頗有幾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感覺。

先天境，在武修之中，意味着什麽？

那可是高不可攀的境界。

任何一個武修，能夠達到這樣的境界，簡直要感謝祖墳冒青煙，老天開眼，這等事情，莫說對于尋常的武修，就算是已經到了後天九重的，夢到自己突破先天境，怕是都會笑醒。

而其他的那些武修，先天境是近乎不可逾越的天鴻，平常根本想都不敢想的，莫說想，就連夢，都不敢做這樣的夢。

曾幾何時，先天境，在上官的眼中，也遙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如今，上官眼神之中，竟是帶了一抹淡淡的不屑之意。

而且，對于她這等表現，紀甯也絲毫沒有感覺到什麽意外，反倒是跟着點了點頭。

這若是被上官宗門之人或是紀家的人見到，隻怕會立時指責他二人膽大妄爲，甚至有着欺師滅祖之嫌。

其實，他們兩人如此，并非是口出狂言，而是他們此刻，是站在唐峰的角度之上。

先天境的武修，或許在他人眼中，那般高高在上，可唐峰卻是不屑一顧的。

不僅僅是唐峰，紫萱也是如此。

她亦是不将武修放在眼裏。

上官的眼神之中，已經隐隐的帶了幾分企望的神情，道：“若是能跟着先生一道修行，成爲一名修士，哪怕最終不會或是不會修得極高境界，或是獲得延續生命，可即便是抵達那等仙境之地，長長見識，也是好的。”

聽着上官話語之中，已經是有些熱切的語氣，紀甯卻是輕輕的歎了一聲。

上官略顯得有些詫異，道：“怎麽，你不這樣認爲？”

紀甯嘴角，流露出一抹帶着淡淡苦澀的笑意，道：“怎會不如此認爲？

先生的修爲，乃是天下之大者，他的境界，也是未可企及，若是能常伴在他左右，不求其他，單是開拓眼界，這輩子，怕是也值得了，隻是——”說到這裏的時候，紀甯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何嘗不想如此？

并且紀甯知道，隻要他提出這等要求，唐峰一定會應允的。

可是對他來說，卻是不能如上官這般，有這等幻想。

上官是被宗門收養的一名孤女，在宗門之内，雖說是這一代之中很受到器重的弟子，可終究并無什麽責任在身，算得上無牽無挂，想要跟着唐峰修行，或是随着唐峰到任何地方，都可以随她心意，不用考慮太多。

可紀甯卻不一樣。

他是紀家未來的家主，身上的責任是極大的，自然不能如上官這般自在，想要如何，便是要如何的，故而心中，難免會覺得苦澀唏噓。

上官略略側身，向着夜空的方向望去。

漫天的繁星，落入她的眸子之中，仿佛她的雙眼，也在閃動着光芒一般。

上官喃喃的又道：“若是這些星辰之上，都有着生命，甚至是比我們更爲高等，那麽我們，在這浩瀚星宇之中，是多麽的渺小啊。”

紀甯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道：“曾幾何時，我心中極爲自大，覺得自己依然是相當了得，不将他人看在眼中，現在想來，當真是可笑。”

上官的嘴角之上，流露出一抹期待的笑意，道：“如若有朝一日，能到那些地方都瞧瞧，這一生，也算是圓滿了。”

“人外之人，天外之天，就算是知曉他們的存在，可畢竟，始終是遙不可及，還有那傳送陣法的秘密，到底是什麽，又是怎樣，才能當真飛升成仙？”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似乎兩人的話，相互都不怎麽搭邊，可兩人卻是都明白對方的意思，絲毫不影響他們的溝通。

這，大抵便是心有靈犀吧。

兩個人的聲音，都不高，很是淡然，可臉上，卻是都帶着淡淡的笑意，仿佛這場不着邊際的談話，令得他們二人都很是愉悅。

可就在這談話在和諧的氣氛之中進行之時，正待要說話的上官猛的神色一變。

她的身體一僵，耳朵亦是豎起來，眉頭微挑，一雙漆黑的瞳孔，也在瞬間收縮，原本映在眼中的滿天繁星，瞬間便是起了漣漪一般。

紀甯在與此同時，神情也是一凜，但并未有過多舉動，隻是将手迅速的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上官本是想要出言提醒，但見紀甯如此，明白他也察覺到，不想打草驚蛇，便是停止了之前的動作，隻是用目光，與紀甯交流。

紀甯緩緩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上官的旁邊，似乎很是不經意的一般，向着竹林的方向張望。

可夜色之下，眼中所見的，僅僅是搖曳的竹子，在風中“沙沙”作響，看不見任何異樣。

半晌之後，上官才悄聲在紀甯的耳邊道：“似乎走了。”

紀甯緊皺眉頭，點了點頭。

就在适才，他能明顯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猛的靠近，可當他想要努力去判斷，這威脅來在何方的時候，卻又忽然消失了。

上官的臉上，并未因着這氣息的消失而有絲毫的放松，反倒是越發顯得有些緊張，她的手緊緊的抓着欄杆，目光四下看着，似乎想要在這夜幕之中，将對方找到。

半晌之後，仍是一無所述的上官，再次低聲道：“要不要去看看？”

“也好。”

紀甯短暫的回了兩個字。

然後，他便是付諸行動。

紀甯從二層的圍欄之上，縱身而下。

依着他的本事，這等高度，絲毫難不住他，落地很是輕盈，不發出絲毫的聲音。

幾乎與他同步，上官也是落在地面之上。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的，一道向着那黑暗的竹林方向，放足狂奔。

就在兩人離開村子的時候，本是跟着林夢佳睡在一處的唐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的眼睛仍是閉着的，似乎在美夢之中，不曾醒來。

可是嘴角的笑意，卻是極爲明顯。

與此同時，依在窗邊，似乎漫無目的隻是納涼的紫萱，眼神之中，也是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