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拜儀式之後,徐光啓就迫不及待地把袁方請到了他的大帳,繼續探讨在酒桌上面沒有說完的話題,其主要的内容還是天文和數學。這一夜,二人談得甚歡,徐光啓的侍衛前來加了一次燈油,二人的談話都還沒有結束,直到雞叫頭遍,袁方實在不好意思再影響徐光啓的休息,所以主動提出結束談話。
徐光啓打了個哈欠,站起身語重心長地囑咐袁方道“賢侄,天亮你就要回京城了,臨别之時老夫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袁方謙虛道“請徐伯伯指教”
徐光啓道“你要謹記,朝端議論,真如沸羹。但以事度之,甯有震風淩雨乎老夫嘗譬之。如舟行大小,左右之人各宜安坐以濟,而無敵自相傾側,即一左一右,有往必無安舟矣。數往數覆,漸以加重,重極而反無完舟矣”
袁方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徐光啓的意思與其父親袁可立的意思是相同的,袁可立不讓自己在京做官,就是不想讓他參與黨派之争,而徐光啓的這番話也有這層意思,而且提醒自己,朝廷的事情,都沒有小事情,每一條折子,每一個奏章都暗藏殺機。
袁方内心裏面很感激長輩們的一片好意,但是他自己又有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之感。
他向徐光啓拱手拜别,徐光啓吹滅油燈,送袁方出了大帳。
此時東方已經露出一線曙光,袁方看到楊寰領着兩名錦衣衛缇騎還在門外守候着,他對楊寰的忠誠深感欣慰。
他來到楊寰跟前說道“楊寰,你去休息一下吧,我也要抓緊時間睡上一覺。中午我們再起程回京。”
徐光啓專門撥了一座空的軍營給袁方他們使用,袁方一回到軍營倒頭就睡,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用過午膳,袁方便離開了密雲的新兵訓練營,他的結拜兄弟徐骥騎馬相送了五裏多路。
從密雲趕到京城已經是下午的酉時一刻,袁方沒有回轎子胡同的府邸,而是直接回了錦衣衛的大院,回到自己的千戶所他讓楊寰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半個時辰後他要去抓人。
抓人才是魏忠賢把袁方調入錦衣衛第一個正式的差事,由于種種原因才拖到今日去抓人,袁方也不敢太拖沓,所以在路上他就已經做好了抓人的準備,所要抓之人,雖然隻是個小人物,但是他的背景卻不簡單,因爲這個人是當今皇後娘娘張嫣她爹,張國紀的家奴,叫做張拱宸。
這個張拱宸不但是張國紀的家奴,他還是一個東林黨人,現在袁方受魏忠賢差遣去抓人,一定會有阻力。
半個時辰後,一隊百人的錦衣衛缇騎在袁方的率領下,出了錦衣衛大門直奔張國紀的府邸。
錦衣衛還沒有走到張國紀的府邸,就在不遠處的一條胡同口,被二個書生模樣的人攔住了去路。
“爲何停滞不前了”袁方拉下臉來問一個缇騎。
不一會走在前面的楊寰過來禀報“千戶大人,前面有二個書生攔住不讓我們過去。”
“何人如此大膽,連我們錦衣衛都敢攔”袁方問道。
楊寰小聲道“一個是吳道坤、另一個是陳子莊,這兩個人都是都察院的禦史,東林黨人。”
袁方策馬上前,來到吳道坤和陳子莊的面前問“爲何阻攔錦衣衛辦案”
吳道坤反問袁方“張拱宸所犯何罪,要你們錦衣衛來抓人”
袁方道“我們是奉旨前來拿人的,二位最好趕緊讓開路,否則我把你們也一并抓起來”
“奉旨”吳道坤輕蔑道,“我看你們是奉魏忠賢的差遣來抓人的吧”
袁方當即上前給了吳道坤一個耳光,罵道“你們既然連皇上的聖旨也敢懷疑,左右給老子把這二人拿下”
吳道坤惡狠狠地瞪了袁方一眼,罵道“閹狗”
陳子莊也是破口大罵。
五大三粗的錦衣衛要對付兩個文弱書生還不容易三下五除二就把吳道坤和陳子莊綁了起來。
袁方一面讓人把這二人看管起來,一面派人去刑部把汪喬年找來。
抓張拱宸這樣的小人物袁方不想親自動手,他讓楊寰領着五十名缇騎去張府,自己就在胡同口下馬休息。
不多一會兒汪喬年就被請了過來,他還帶來了五六個刑部的快捕,袁方看到汪喬年就把他拉到街邊一角。
“仲南,這麽急找我有何事”
袁方指了指被綁起來的二個書生道“年兄,你看到沒有,那兩個人都是都察院的,一個叫吳道坤,一個叫陳子莊。”
汪喬年一眼望過去,道“這兩人我見過。”
袁方道“我正在此處辦差,這兩人不知從什麽地方鑽出來阻攔錦衣衛,現在被我抓起來了。但是,我不想把他們帶回錦衣衛,如果我把他倆帶進錦衣衛的诏獄,诏獄裏的刑具你也是聽說過的,要想從诏獄裏面出來非脫成皮不可,所以我把這兩個人交給你。”
“交給我”汪喬年沉思片刻,問,“你想把他關進我們刑部的大牢”
袁方搖搖頭“你把他們帶走,罵他們幾句就放了吧”
汪喬年道“這好辦,你就把這二人交給我吧”
汪喬年把吳道坤和陳子莊帶走沒多久,楊寰也抓人回來了,他們這一次抓了五個人。
袁方問“不是說抓張拱宸的嗎你們怎麽抓了五個人回來”
楊寰答道“回禀千戶,張拱宸暴力拒捕,這四個人是他的幫兇,所以一并抓了回來。”
袁方沒有再說什麽,揚揚手“回府”
抓了張拱宸之後,袁方就去了司禮監向魏忠賢複命,魏忠賢對袁方很是滿意,并給了袁方一個新的差事,他讓袁方從下個月開始,帶領一百名錦衣衛去勖勤宮輪值,爲期半年。
魏忠賢特别強調,不可以限制宮裏面所有人的出入自由,但必須嚴密監視宮裏每一個人的言行,并及時向魏忠賢禀報。
自從張拱宸被抓之後,震驚了滿朝的大臣,東林黨官員紛紛出動,上疏勸說朱由校,希望能救下張拱宸。葉向高雖然已經知道抓捕張拱宸的事,他原以爲朱由校隻是走走過場,所以也出面向朱由校上疏。
而然,令東林黨人想不到的是,朱由校堅決不理會東林黨的上疏。
葉向高意識到這很可能是魏忠賢在向東林黨發起攻擊的信号,于是他糾集衆禦使們再次聯合上疏,以皇帝和皇後應當親厚爲由向朱由校施壓,結果朱由校反而把犯的并不是死罪的張拱宸等五人用枷号活活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