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袁方的老冤家楊吉雄,此刻他說話還漏着風,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不懷好意。
袁方不客氣道“你以爲老子願意在這裏看見你呀”
桌旁的幾個人聽出這兩個人不是一路的,連忙把楊吉雄勸了回去。
大家坐下之後,張之極向袁方逐一進行了介紹,原來這幾位都是京城有名的官宦子弟。
一位是工部尚書王永光的公子,叫王成耀;
一位是天津巡撫李邦華的公子,叫李若山;
一位是漕運總督蘇茂相的公子,叫蘇晔;
一位是都察院右佥都禦史李精白的公子,叫李栩;
最後一位是魏忠賢的侄子叫魏良卿。
袁方與幾位寒暄過後,張之極又對這幾位道
“哥幾位失陪,我要和袁哥上樓去了。”
他打過招呼之後就帶着袁方走向右邊的樓梯口,樓梯口設在右邊盡頭的靠牆處。
樓梯口有個龜公,這個龜公把袁方和張之極領上了二樓。上了二樓,這裏就顯得十分的清靜,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一邊是磚牆,另一邊是一間間的雅間,雅間的門是朝走廊開的,每一間雅間的門邊都有一扇五尺見寬的推拉窗,窗戶推上之後,裏面的說話聲就傳不出來了。
二樓的雅間一共有十二間,袁方以爲青樓的藝伎一定都在雅間裏面,當他跟着張之極進入其中一間雅間時,才發現事實并非如此,雅間裏面沒有任何人,更别說有“床”之類的家具。
推開雅間的另一扇窗戶,就能看到下面的戲台,窗戶邊上擺放了一張八仙桌,桌子四周擺放有三張香枝木的靠背椅。
雅間不是很寬,但卻很長,八仙桌距離門口有近二丈遠,如果坐在八仙桌旁說話,門外走廊上的人是根本聽不到的。
龜公在八仙桌上擺放了三個茶杯,然後爲袁方和張之極斟滿茶水就離開了,出門的時候還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袁哥請坐,先喝茶,等一下還有一位朋友要來。”
袁方坐在了靠窗的一邊,張之極坐在了他的對面。
袁方不知道張之極所說的朋友是誰。這個地方看上去不像是青樓那麽簡單,後來他才知道,這裏其實是官宦子弟們相聚的娛樂場所,有點類似于後世的私人高級會所,二樓的這十二間雅間主要的功能不是用來娛樂的,而是專門給這些公子哥們進行私下交易的場所,在這裏每天都進行着各種的地下買賣,甚至大小官員的升遷也可以在這裏進行交易。
在明末這個時代,“買官賣官”已經不是什麽新鮮事情了,朝廷都是明碼标價公開賣的,隻不過朝廷的行爲叫捐官,所得的銀子都進入了戶部;而私下的買賣那就屬于個人行爲,銀子自然就進入了個人的腰包。
明朝的中後期,由于政治加劇,買官賣官現象十分嚴重,因爲朝野上下普遍認爲,窮人做官容易貪污,不如讓富人捐錢來做官,一來他們不差錢不會當貪官,二來還可以爲朝廷創收。
明史卷七十八食貨志上面就有這樣的記載朝廷把賣官稱爲“納米”,“自憲宗成化始,生員納米百石以上,入國子監。軍民納二百五十石,爲正九品散官,加五十石,增二級,至正七品止”。
在醒世姻緣傳的小說中,對當時的賣官鬻爵有這樣生動描寫
有個叫晁思孝的老秀才,屢試不第之後,便召集鄉鄰,籌集了三千兩銀子,走了太監王振的兩個門人的路子,買了一個通州知府的“肥缺”。起初,晁思孝心疼錢,隻送二千兩銀子,結果太監的門人道“這通州是五千兩的缺。叫他再拿一千來,看在兩個外甥分上,讓他三千兩便宜,不然叫他别處去做。”
晁思孝隻能将剩餘的一千兩送了過去出來,這才得償心願。
在這個年代,金錢成了仕途的開路先鋒,人情成爲仕途暢通的後盾。
當然,張之極這次帶袁方過來可不是爲了買官,就在袁方喝完一杯熱茶之後,進來了一位客人才解開了張之極來此的目的。
來人先是敲了門才進來的,經過張之極的介紹袁方才知道,這個人是南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叫胡大明,是個六品官,一臉的絡腮胡子,年紀看上去有三十多歲。
“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的袁哥,錦衣衛五品千戶。”張之極嚴肅地向胡大明介紹道。
胡大明向袁方一拱手“胡大明給袁哥請安”
袁方微笑地拱拱手,算是給胡大明還禮。
龜公進來爲胡大明斟茶又退出了雅間,張之極這才說起叫胡大明過來的原因。
原來搶了廊坊二條和三條的就是胡大的南五城兵馬司。
胡大明再次向袁方拱手道“袁哥,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之前下官不知道二條和三條屬于袁哥的地盤,現在知道了,下官明兒就把人馬撤回去。袁哥你大人有大量,下官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你多多的海涵”
袁方道“胡指揮使說這話就見外了你放心,你的人馬撤出之後,你該得的那一份分毫不少,我會派人親自送到你府上。”
張之極端起了茶杯“都是自己人,事情就這麽辦了。來,喝茶喝茶”
一盞茶過後,胡大明在張之極邊上耳語了一陣,然後又對袁方道
“袁哥,下官公務在身,先告辭了”
胡大明離開後,張之極把龜公叫了進來。
“張公子,有何吩咐”
“給我溫一壺酒來。另外叫兩個大同婆娘上來陪酒。”
龜公應了一聲就下去準備了。
所謂的“婆娘”并非後世婆娘的概念,而是指女子之意。大同的女子,在明代的豔名并不遜于揚州的女子。明謝肇淛在五雜俎卷四作如是說:
九邊如大同,其繁華富庶不下江南,而婦女之美麗,什物之精好,皆邊寨之所無者。市款既久,未經兵火,故也。諺稱“薊鎮城牆”、“宣府教場”、“大同婆娘”爲三絕雲。
因此有“大同婆娘”,“揚州瘦馬”之說。
酒和美女還沒有到,此時袁方靜下心來喝茶,他把目光投向了下面的戲台,戲台上的歌妓正用紫檀拍闆輕輕地點着闆眼,婉轉低唱着什麽,那歌聲細得像一絲頭發,似有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