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陣前拒馬,不動不移。
掌似無影高牆,風雨難過。
這句話正是排風掌中“風牆陣馬”一招的修煉要訣。
風牆陣馬是排風掌中唯一同時修煉“心境”的招數,也是爲将來的内力修煉打熬基礎。
王安在镖局裏表現的隻會幾招排風掌,其中最擅長的正是這招風牆陣馬。
現在下意識的一掌打出,又是“砰”的一聲,與吉人通的摧心掌撞在一起。
吉人通暗中獰笑。
青城派摧心掌内力催動格外特殊,不需要命中心髒就能讓人心碎而死。吉人通自然做不到像自己師父那樣,不管打在對手哪裏,都能讓對手碎心死去。不過吉人通好歹也修煉多年,内力有成,自覺地對付一個武功都學不全的傻子,随随便便也能結果了對方。
與王安手掌接觸刹那,吉人通想也不想,掌力催吐,一股冰寒内力驟然從王安掌心湧進,浩浩蕩蕩,沿着臂膀直撲上去。
王安心中一驚,正要縮手,卻被吉人通反手抓住。
又聽吉人通怒喝道:“龜兒子暗算老子,就給老子死!”
又有一股内力,猶如長江後浪疊前浪般,不停湧了進來。
王安用力撤手,卻被吉人通死死纏住。
隻覺得内力已經直逼上肩頭,吉人通猛然噴出一口血來,大叫道:“師兄,我不成了,今天便是死也要拉着個小賊墊背!”
此時他腰間已經猩紅一片,腰帶尖上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剛才王安那一刀刺的兇猛快速,他在地上一層獨自生存十年,遇到的險惡不比現在差多少,所以下手也格外果斷無情——他若遲疑一點,就活不到現在。
又加上王安用刀攪了一下,傷勢更加嚴重。
吉人通打出摧心掌後,就發現自己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再沒辦法讓他活下去。
意識到這一點,吉人通兇勁大發,不管不顧,隻要讓王安去死!
等到吼完,又是加催一股内力進去,跟着七竅流血。
剛才那一下,竟是把修煉至今的所有内力一股腦的灌入王安經脈之中,連着護住内髒的内力都沒保留,以至于傷勢急速惡化
王安心中大驚,隻覺得整個右臂都在發麻,一股火辣辣的熱力從手腕處傳來,這股熱力猶如燙紅的鐵尺,所到之處,整條胳膊都變得疼痛無比。
而且熱力沒有停歇,直奔他的心髒而去。
偏偏吉人通的手甩又甩不脫,熱力還在源源不斷湧進身體。
王安又想到許镖師死時的樣子,知道事情如果不能解決,再過上幾秒,自己的心髒也要粉碎。
心念到此,看着自己手臂,正看見一條灰色的氣息在手臂中翻滾攪動。王安運轉蓄積在經脈中屬于他自己的内力,裹住吉人通打進身體的内力沿着二間穴,三間穴,合谷穴一路上行,走的正是手陽明大腸經的路線。
若說這是爲什麽,王安也不知道。大概就是想着堵不如疏,與其堵截吉人通的内力沖擊心髒,不如引導這股内力去别處,隻要不傷及生命,一切都好還說。
這個過程不過瞬息,轉眼間兩種氣息一路沖到王安唇上迎。
竟是将整個手陽明大腸經走了一遍。
到了此時,又是一頓。
道路已到盡頭,又不能帶着吉人通的内力逆轉回去,可若是繼續堆在這裏,心髒沒問題,腦袋卻要爆了!
想到這裏,王安不管不顧,裹着吉人通的氣息,直沖瞳子髎穴!
他雖然打通四條經脈,但是手陽明大腸經與足少陽膽經之間總有些隔閡,始終不能貫通。
兩條經絡之間不能貫通,内力就不能算是完成了小循環。
沒有完成小循環,内力運轉就有種說不出的滞澀,想要下一步去突破足陽明胃經就非常困難。
想要貫通兩條經脈,需要的是時間積累,内力存儲。
當時王安看來,想要完成第一階段的小循環,内力最少還要修煉個三年四年才行。
隻是他肯定沒法在這個世界繼續待上這麽長時間,所以也暫時放棄了強行打通兩條經脈的計劃。
卻不料今天生生被人強行灌了内力進來。
若論境界高低,王安修煉的神秘功法自然比吉人通修煉的青城派内力高深了無數。
但若是講内力渾厚,王安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年而已,吉人通已經修煉了三十多年,這次毫無保留,将全身内力全部打入王安身體,等于最少半甲子的功力。
現在吉人通這些内力被王安内力裹着,猶如鐵鑽一樣驟然一沖。
王安一瞬間隻覺得自己的腦袋仿佛被一根鋼釺從下往上刺穿而來一般,劇痛伴随雙眼發花洶湧沖擊而來。
他驟然發力,将吉人通甩了出去,跟着“啊”了一聲,連連後退,跪在地上,腦海中一片片嗡鳴嘯叫,小循環打通産生的痛苦讓他一時間呼吸困難。一隻手緊緊握住胸前衣襟,看上去痛苦至極。
吉人通打進内力還在獰笑,卻不料隻是片刻,面前王安力量倍增,将自己甩了出來。吉人通心中大驚,遙遙指着王安,嘶聲道:“你……”
倒飛數丈,落在地上。
旁邊忽然多了一條人影,正是楊樹雄。此時楊樹雄手中還抓着張镖頭的身體,隻是張镖頭被腰帶挂着,倒懸在空中,一動不動,也不知是生是死。
看到吉人通已經不成,楊樹雄也是心中憤怒。
他剛才背後追殺,将那些镖師一一殺死。又趕到張镖頭地道出口,将張镖頭和他的夫人丫鬟殺死,一刻不停趕了過來。
原來想着是解決完那些人,他和吉人通内外聯手,再将镖局裏的衆人殺個幹淨。
剛剛回來,就遠遠看見吉人通正在和王安交手。
當時提醒一聲,眼看着吉人通占了上風,心頭一松,慢了兩步。
隻是這兩步,場中變化猶如電光石火,轉眼間天翻地覆。
等楊樹雄沖到吉人通面前時,吉人通已經奄奄一息。
又看見吉人通遙遙指着遠處王安,又看王安跪在地上不停咳嗽,像是想要吐血,卻一點血都吐不出來的樣子。
楊樹雄道:“師弟放心,他中了你的摧心掌,此時已經心脈盡斷,血塊堵死肺髒,離死不遠。”
吉人通隻想連連搖頭,又想大聲提醒楊樹雄注意王安“狡詐”。
隻是到了這個時候,聲音就算發出來,也隻是嗚嗚聲音,搖頭更是别想。吉人通越想越急,越急越氣,噗的一聲,将最後一口血吐了出來,當場身亡。
旁邊趟子手和镖局仆役這才隐約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陳铎怒問:“楊镖師,我家镖頭對你素來不薄,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
楊樹雄冷冷一笑,道:“你家镖頭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對我指手畫腳。實話告訴你們,老子叫做申人俊,這是我的師弟吉人通,我們乃是青城派弟子。你們小小福威镖局,被老子鏟除了,也就鏟除了,有什麽廢話?!”
說完,驟然伸手,直撲王安。
他實在是恨極了王安,如果不是王安攪局,吉人通也不必死。
申人俊與吉人通未必關系多麽密切,但都按照師父命令而來。
結果死了一個,就算完成了任務,回去以後還要被師父責罰。
想到這裏,頓時将所有怒火都轉移到了王安身上。
雖然看着王安已經“瀕臨死亡”,不過這種仇恨不是親自動手,又怎麽能痛快?
周圍趟子手喊:“擋住他,别讓他傷了王師弟!”
幾根長矛混亂打來。
申人俊在福威镖局長沙分局潛伏半年有餘,連镖頭的地道出口都打探的清清楚楚,至于這些趟子手怎麽結陣抗敵,申人俊更是熟悉無比。
伸手上去,三下五去二,已經将這些趟子手遠遠打飛。
跟着兩步走到王安面前,擡掌對着王安後背拍了下去。
王安“勉強”轉身,擡起胳膊攔在申人俊面前。
申人俊隻是冷笑。
他實在是恨極了王安,動作不變,内力湧動,要一掌下去,不僅殺了王安,還要将他胳膊一起打斷,讓王安極爲痛苦的死去。
掌臂相交,突然有“铛”的一聲。
申人俊臉色大變,意識到這一掌下去,根本沒有打中王安的胳膊。
不止是沒有打中王安的胳膊,而且王安看上去也不像中了摧心掌随時要死的樣子!
隻是想到這裏已經晚了,王安驟然起身。
經過剛才那段短短的時間,他已經度過了小循環的“痛苦期”,此時經脈形成一個循環,裹着吉人通的内力遊走不停。
此時轉身,申人俊猝不及防,被王安雙掌拍在腹中,整個身體猶如蝴蝶般飄飄搖搖,直飛而走。
不止如此,王安這一次順帶着将吉人通的内力又全部打了出去,雖然倉促之間沒用上摧心掌,但是這麽多内力轟出,力量可想而知。
看申人俊着了道,王安大聲道:“你們還不快跑!”
周圍吓傻了的仆役和女人這才反應過來,被還活着的趟子手們裹着,大聲哭叫着往大門那裏跑去。
陳铎和淩海看了一眼王安,就聽見王安道:“我已經不成了,留在這裏守着他,你們能跑多遠就是多遠。”
幾名趟子手相視一眼,轉頭對着王安拱手,眼中流淚:“師弟大義,我們沒齒難忘。”
随後一群人出門,沒多久,這些人就跑的渺無蹤迹,至于門口血線,已經毫無意義。
場地中隻剩下王安與受了重傷的申人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