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如此别扭。

在前往龍珠世界前，王安想的是如何強大，如何掌控自己的命運。

可現在輪到他決定如何安排自己的未來時，他又開始患得患失。

大概是因爲無論怎麽安排，自己總的命運走向沒有改變的緣故，他還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所不同的是，他勉強有點能力，決定自己是直着走到目的地，或是跳到目的地。

但怎麽說呢。

這至少是一次進步。

至少他可以從四階就有機會進行一次嘗試，嘗試着改變自己的命運。

而其他覺醒者，除開那些能力過于低級，已經自我放棄的，絕大部分在這個階段還在爲怎麽進一步提升能力苦苦掙紮。

“紅的話，至少要先出名……？”

王安有些不太肯定的問道。

他的情商讓他在地上一層那種險惡的地方遊刃有餘，但是他的智商，尤其是系統歸納整理這方面比起同齡人差了不少。

在武學上，表現的就是比别人學習速度慢了很多，所謂“愚不可及”，容易在同一個位置以各種姿勢摔跤。

當然，從某種角度上說，反複犯錯誤也可以理解爲基礎紮實，因爲能犯的錯誤都犯了，知道該怎麽預防了。

尼奧點頭“繼續。”

王安扭頭看着李薇。

他的腦力目前被“金條怎麽拿出來”，“怎麽弄到足夠積分進入500分大房交易掉仙豆”，“ct5究竟是誰爲什麽會在地上二層”等等分裂成好幾個部分，變紅這種事情，已經沒有腦力去思考。

李薇看着王安，皺眉“讓我幫你？”

王安點頭。

李薇道“我還沒上高中。”

沒上高中也好過小學沒畢業。

王安堅持道“我和現實世界已經脫鈎太久了。”

往小了說，他在時空小屋呆了兩年，回到現實世界還需要一個适應過程。

往大了說，他在地上一層呆了接近十年，回到地上三層最多一個月的時間，讓他去考慮怎麽迎合大衆，成爲紅人，實在有些難爲他。

李薇歎氣“那給我一點時間。”

尼奧松了口氣。

甩鍋給王安，也是他和楊葉不得已而爲之。王安對自己被安排充滿了抵抗，尼奧看得出來。繼續這樣下去，王安就算接下來對所有的“劇情設計”都不抵觸，但沒有“激情和靈魂”，最終的結果大衆不見得買賬。

現在至少有李薇設計“劇情”，王安的參與積極性大概會有一定的提升。

大概。

……

地上二層常年被灰蒙蒙的霧氣籠罩。

這些霧氣很輕，無法降落到地上一層。

因爲某些緣故，霧氣又無法通過大裂隙前往地上三層或是更高的位置。

所以，它們終年淤積在地上二層，不會更加濃重，但總不消散。

每個城市的地上二層景色多有不同，玲珑城的霧氣大概是算是所有城市中最爲濃重的。好在這裏的霧氣還不足以緻人死命，隻會讓人加速衰老。

地上一層沒有任何規劃，裏面的人如同孤魂野鬼一樣四處漂泊，利用手環在每個食物發放站點獲得勉強維持溫飽的口糧。然後孤魂野鬼一樣飄蕩到下一個站點。

相對來說，地上二層更接近現實世界。

這裏有着大概的行政規劃，整個地上二層分爲三個區域。

負債區，負罪區，勞作區。

因爲破産等緣故落入地上二層的人，大多居住生活在負債區。這裏大概是整個地上二層環境最爲惡劣，最接近地上一層的地方。就連官方對這裏都是聽之任之的态度。

勞作區的工作環境極爲艱苦，但至少溫飽有保證，而且每天都能有一定的積蓄。這些積蓄可能會因爲一場大病而瞬間消耗幹淨，在那之前，至少是個希望。

負罪區則是地上二層最爲優渥的地方。

這裏居住着那些“曾因工作失誤給玲珑城造成重大損失”的罪犯。

不是那種通緝犯或是惡性犯罪的罪犯，那些罪犯在地上三層多半就會“處理”幹淨，不會留到地上二層。

負罪區的居民更多的是曾經爲官方或是軍方工作的人，有一部分甚至來自地上六層的大家族。這些人即便已經成爲罪犯，不得不在地上二層度過終生，但至少和現實世界保持着足夠的聯系，能夠獲得一些來自更高層的物品。

在這些人中，甚至還有一些覺醒者。

ct5便是其中之一。

他覺醒了科技替換能力，能夠對特定物品進行替換。

簡單地說，改變金屬比例構成，或是改變有機物中的特定分子式，讓這些物品最終呈現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特性。

作爲曾經的五階覺醒者，ct5因爲十多年前的一次重大失誤，造成了數萬人的死亡，其中還包括數百名覺醒者。最終，他的能力被封印到了三階，連同整個家庭，落入地上二層。

ct5是一個外表和年齡并不符合的人，大概是因爲覺醒者的緣故，他的外表看起來隻有四十多歲，沒有人能想到他其實已經七十多歲。他是個胖子，很胖，帶着防塵面罩，經過特殊改裝，據說這種防塵面罩能夠讓人呼吸到地上五層的空氣。

與之對應的，是他說話會帶着明顯的嗡鳴，如果未加适應，可能第一時間根本聽不懂他說了什麽。在防塵面罩的下方，有着一根塑料管通向别處，那是水管。

因爲某種緣故，ct5每時每刻都需要大量的水分補充，這讓他走起路來，更像是個水囊在晃來晃去，帶着水聲。

過于龐大的面罩幾乎遮蔽了他的全部面貌，而且面罩的兩側有着細細密密的格栅，以至于圓形的面罩更像是蒼蠅的複眼，伴随着一根延長到不知名處的吸水管，導緻第一眼看起來，他已經不像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肥碩的蒼蠅。

此刻，在他面前擺着一個半人高的座鍾，純機械制品。這種座鍾在普通人中已經見不到了，畢竟這個時代，有太多東西可以替代這種機械鍾。

但對某些人而言，這種機械制品卻意義重大。

它見證過三百年前人類曾經的輝煌，能夠一直完好的保存到現在，本身就已經是奇迹。對于某些剛剛興起的家族而言，這種比家族曆史還長壽的機械制品，甚至可以當成鎮家之寶。

現在這個看起來笨重無比的座鍾正在ct5的面前輕巧旋轉。

十幾分鍾後，ct5擡起頭，看着座鍾後面表情即倨傲又不屑，同時又緊張無比的年輕夫婦，伸出食指。

“1萬？還是十萬？”

外表年輕的男人看上去略松了口氣，問道“你什麽時候能修好，我随時可以轉賬到你的手環裏。”

ct5搖了搖頭，想要說話，但是首先發生了劇烈的咳嗽，呼噜噜的水聲回蕩起來，從水管到他的肺部，到處都是這樣的聲音。

女人厭惡的抽出手帕，堵在自己的鼻子前，即使ct5的咳嗽并沒有造成任何污染。

ct5看了女人一眼，渾濁的眼珠忽然有了一些别樣的東西。

“1千積分，還有一個人。”

他說道。

“一千積分？！”

男人身體驟然繃緊“你爲什麽不去搶？”

ct5猛然往後一靠，看起來結實無比的沙發在他身後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那你請便。”

他說道。閉上雙眼，半仰着頭，隻剩下鼻子兩側的防塵面罩正對準夫妻二人，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蒼蠅坐在那裏。

年輕的男人猛然站了起來，站在那裏死死盯着ct5，一隻手已經快要将座鍾抓走。但是在劇烈的呼吸後，他終于頹然坐下，道“好吧，我可以想辦法。你說的一個人，是誰？”

ct5轉動手指，指向了女人“她，我要她跟我睡一晚上。”

“你想找死！”

男人咆哮道，連同女人一起站了起來，兩人身上氣息驟然爆發，周圍的空氣都在獵獵作響。

“我對生命毫無眷戀，但你們兩個人有。”

ct5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平靜，混合着咕噜噜的水聲，猶如在水底說話的蛇，或是地下潛伏的魔鬼。

男人和女人的臉上幾乎同時抽搐了一下，男人低聲問道“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如果我在明晚之前不修好這個座鍾，兩位大概必死無疑。”

大概，必死無疑。

這是兩個概率不同的結論，但是，男人和女人的臉上同時出現了頹然。

“你怎麽知道？”

男人問。

ct5沒有回答，而是問道“做決定了嗎？她讓我舒服，或是你和她一起死？”

男人有些猶豫的扭頭看着妻子，年輕貌美的妻子緊張的搖頭，喃喃說道“不要，我不要。”

也不知道她想說的是不要陪ct5，還是不要死。

男人再次扭頭看着ct5“爲什麽？爲什麽是她？其他女人，無論是年輕的還是年紀大的，或是幼年的，我都能找來給你，一個不夠，我可以給你找來一百個，一千個！”

ct5笑了起來，笑聲帶來了新的咳嗽，這一次女人顧不上遮蓋口鼻。

“我想要讓她學會尊敬。你放心，今晚之後，她一定完好無缺，而且……”

ct5看着女人，發出桀桀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