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器
突然出現的是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中等身材，微微發福，像是一個事業小成的老闆。
這人唐謙以前從來沒見過，自然不認識，不過應該是本店的常客，和林子豪很熟，不然也不會這麽大大咧咧地走上來插話了，招呼也不打一聲，很是唐突。
林子豪剛才還沒來得及回答唐謙的話就被他打斷了，不過對此林子豪也不着惱，笑盈盈地說道：“譚老闆，你眼光好，你看看這雞缸杯咋樣。”
那男子“呵”的一聲，搖搖頭道：“你說呢？這年頭你以爲市面上還有真品雞缸杯嗎？還是成化鬥彩，怎麽可能呢？說故事都沒這麽玄吧？”
他并不認可那隻雞缸杯，東西還沒看清楚就全盤否定了。
林子豪沒有回頭，隻是翻來覆去地打量着那隻雞缸杯，一本正經地說道：“那可不一定，人家這東西不是在市面上流通的，而是人家在手裏收藏的，隻能看不能買。”
“這東西是這位小老弟的？”譚老闆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唐謙道，他明顯不認識唐謙，并不知道他“一鳴驚人”的輝煌事迹。
林子豪回過頭來道：“是的，是他的。他是小唐，在本街新開的‘淑芳齋’做事。小唐，這位是譚老闆，他可是一位大收藏家，手裏頭珍品無數，這一帶沒有人不認識他的。”
“幸會幸會。”唐謙連忙招呼道。
譚老闆臉上現出得意之色，笑了笑道：“林老弟過獎了，我沒有大家說的那麽好，那都是虛名而已。不過這些年手裏頭倒是收到了一些東西，像這樣的高仿雞缸杯也有不少，唐老弟要是需要，随時可以聯系我。”
他自賣自誇，竟推銷起了自己手上的古董。
唐謙搖頭道：“謝謝，但暫時不需要。”
林子豪淡淡一笑道：“你那是什麽？隻是仿品，說白了是赝品，能和人家的比？”
譚老闆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有些不高興地道：“仿品？難道他這不是仿品？說這是真品，别開玩笑了，騙不了我，試問除了屈指可數的幾家大型博物館，能在哪裏能看到真正的成化鬥彩雞缸杯？民間收藏的那四五隻你想看也看不到吧，甚至連在哪裏都不知道。”
林子豪點頭道：“我贊同你的說法，成化鬥彩雞缸杯鳳毛麟角，沒有幾個人有幸收藏，但仿品也是不同的，有高仿和粗制濫造的低仿之别，也有新仿和舊仿的區别。”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是新仿，他的這是舊仿？”譚老闆以質問的語氣道。
林子豪搖頭道：“我可沒這麽說，是你自己說的。你雖然比我先入行，我得叫你一聲前輩，但學有所長，你總有疏漏的地方，而在這些地方我可能多知一二。
“這麽跟你說吧，雞缸杯源于成化時期，那時期的鬥彩雞缸杯由于燒造上不惜工本，精益求精，在工藝上臻于一流，可以說冠絕于世，沒有哪個時期的同類瓷器能相提并論，包括後世燒造出來的多種多樣的鬥彩瓷，成化雞缸杯燒制出來，得到熱捧後，後面朝代紛紛效仿，制造這種瓷器，所以仿品比較多，一直到現在。”
“但仿品和仿品之間也是有巨大，甚至根本性區别的，試問，明清時期的宮廷舊仿和現代工藝品能混爲一談麽？跟你說了這麽多，也算是給你普及一下成化鬥彩雞缸杯最基本的知識了，我想你領悟性那麽強，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雞缸杯仿品很多，成化以後，明清各時期都有，但你不能因此說小唐這隻雞缸杯是精品舊仿，而我手上的是新仿品，比不上他的。”譚老闆急急地辯駁道，“恰恰相反，我手頭上明清時期的舊仿可多了，宮廷禦用玩賞瓷都有，要不要我叫人拿一件來給你看看，保準比這隻雞缸杯漂亮。”
他漲紅了臉色，很不服似的。
“有嗎？”林子豪不以爲然地道，“你手上那些個雞缸杯我又不是沒看過，說句實話，和小唐這件沒法比啊，簡直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不信你拿來看看，對比對比，兩樣東西如果不放在一起對比，那還真不好分辨出個好歹來。哦，對了，要拿就拿你自認是最好的那隻來，不然根本沒對比性。”
“可以，我去拿來，你等着，像這樣的高仿雞缸杯我店裏頭還真收藏不少，等下我拿來比較就知道了。”譚老闆不甘示弱地道，說完他就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并轉身走到一邊去打電話了，想必是真叫人将手上的雞缸杯取來。
“林哥，這譚老闆……”唐謙低聲道。
林子豪冷笑一聲道：“二百五一個，特逗，别太在意他說的話，在這行他吹牛是第一，沒人能比。”
唐謙苦笑道：“我還真以爲他是一位大收藏家呢。”
“什麽大收藏家？一個以忽悠人爲生的古董販子而已，别人那麽一說，他還真把自己當收藏家看待了。”林子豪嗤之以鼻道。
“原來是那麽一個人。”唐謙恍然大悟道，他這才知道，剛才林子豪說的多是反話，并不是真正誇贊對方，實則那譚老闆隻是一個文物販子，和宣三爺一樣，是那種自以爲是的人。
林子豪說道：“别說他了，他是要自己打自己的臉，我也攔不住。小唐，你這隻雞缸杯是從哪裏收來的？真的很不錯，非常漂亮，我看不出一點問題來，恐怕是一件來曆不小的舊仿，那樣的話，雖然不能和真正的成化鬥彩雞缸杯相提并論，那也是一件不錯的瓷器了，頗有收藏價值。”
說着他将拿在手上把玩鑒賞的那隻雞缸杯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唐謙回答道：“東西真不是我的，是一位朋友的，他暫時放在我這裏，讓我替他保管。林哥，你說這是舊仿嗎？有沒有可能是成化正品？成化時期的鬥彩雞缸杯很貴重嗎？”
“當然了！”林子豪用力點頭道，“非常貴重，難得一見的重器，可比國寶！”
“子豪，在看什麽呢？咦，小唐也來了？”
兩人正說着，有個人走了過來，驚聲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