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帥染疫,不治身亡!
主帥,就是江淩。
消息說,江淩因爲本就舊疾未愈,加上幾個月的奔波勞苦,未曾好好休息,身體一度出現問題。
但因爲戰事未完,所以堅持上陣,身先士卒,染上瘴疫,終是沒能扛住,身隕了。
這個消息極大的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卻又讓人覺得合乎常理。
所有人都知道江淩的身體不好,江府幾次求醫問藥,都沒能治好,如今帶病上陣,應當也就是強弩之末了,所以有這個結果倒是不足爲奇。
但若發生在其他人身上,這樣意料之中的事是不會讓人覺得太過意外的。
可他是江淩!
是天才,是新一代比大将軍還要優秀地多的戰神啊。
這樣一個人,他的名字甚至已經開始出現在各大話本中了,是主角,是英雄,怎麽可能說死就死了呢?
一時間,官方都來不及阻止,這個消息就在民間瘋狂傳開了。
不知多少人爲他而哭泣,爲他樹碑立傳。
嘉悅進宮找皇帝時,隻見他在窗前呆呆站着,哪怕她進來好一會兒了,他都沒注意到。
這不符合他的性子,一般他的注意力都很敏銳,這可能與他從小缺乏安全感有關。
“皇兄。”嘉悅出聲。
皇帝這才回過身來:“你來了?坐吧。”
他也在案後坐下,仍然是一副沉思的表情。
“皇兄,你在想什麽?”嘉悅問。
“我也不知道。”皇帝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望着嘉悅,“你說我該想什麽呢?這太奇怪了。”
“是說江淩身隕一事嗎?”嘉悅歎了口氣,“真不敢相信,我得知了這個消息,怕有假,特意來問問是不是真的。”
皇帝低聲,仿佛自言自語般。
“哪裏都奇怪,江淩病了那麽久,快要死的人了,怎麽突然能連續作戰幾個月,那可是戰場,普通人都受不了的地方,何況一介病軀。”
“……所以,他沒有熬住不是麽?”
“這也奇怪,他怎麽偏偏完成任務之後,又死了?”
“皇兄……”嘉悅忍不住喚了一聲,她覺得他被自我折磨地有些瘋魔了。
皇帝目光投向窗外,放空且悠遠。
“真的死了……朕也放心了。”
嘉悅一怔,不由從心底泛出一股惡心感來。
這皇家啊,真是無情。
她不由響起趙音音的兒子,雖然不是皇兄所生,可畢竟稚子無辜,好歹喊了這麽久的父皇了。
可皇帝得知真相的時候,說殺了便殺了。
她不是不理解皇帝的各種難處,可她仍是覺得惡心。
所以,一直以來她都想逃離,離開皇宮,離開川陽,但皇帝像是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緊緊抓着她,不放她離開。
皇帝将一封折子遞給她看:“江廷親自爲其兄江淩扶靈回城。”
“夏影呢?她怎麽樣?”嘉悅忽然問。
她與夏影不認識,不過因爲夏雪的關系,她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夏影?對,似乎聽說她也跟着去了,也立了功。”皇帝說,“平襄侯沒什麽本事,養了幾個女兒倒還好,可惜都便宜了江家。”
嘉悅奇怪地問:“難道你還想納一個進宮嗎?”
皇帝道:“後宮凋零,也不是不可以,隻可惜現在沒這個機會了。”
嘉悅久久無語。
她将折子放下,有些累了,是心累。
正想離開時,忽然有另一個消息報了進來。
“江夏氏悲痛不已,自覺爲江淩将軍殉情而亡。”
嘉悅震住,耳朵旁仿佛起了一陣耳鳴般。
倒不是爲着夏影,而是她在想。
一對爲夏治付出了這麽多的夫妻,怎麽落得這般下場?
這世界,公平嗎?
這就是她的國家嗎?
一個殘忍無情的,是非不分的國家。
她看向皇帝,皇帝的表情似乎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隻是稍感可惜,道了聲:“知道了。”
夏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無論是對于國家還是對于皇帝來說,他隻不過在慰問江家的時候要多慰問平襄侯府一次罷了。
夏雪得知這兩個消息的時候,簡直猶如五雷轟頂。
她第一反應是讓管住下人的嘴,不要讓亂七八糟的話傳入大将軍的耳朵裏。
然後她整理了整整半日的心情,才稍微緩過來。
江淩死了,大姐也死了?
這怎麽可能呢……
她實在接受不了。
她來這裏,還從沒直接面對誰的死亡,尤其是親密之人,她真的接受不了。
把自己關了半日,出來以後手仍是抖的,走路踉跄了兩下,幸虧青杏扶住。
“小姐……”青杏低聲喊。
“無妨,我去看看大将軍。”夏雪穩了穩心神。
大将軍自從離開舍蘇後,便一直愛宅在自己的院子裏。
他的院子裏有一方池塘,沒事就會在這裏釣釣魚,府上的其他人也不會來打擾他。
一般來拜訪他的客人他也不見,所以看起來過得比較悠閑,這也讓夏雪等晚輩稍微安心一些。
不過每次見了大将軍,他那越來越多的白發還是讓她感到心揪。
她對他,除了江廷這一層關系上對于親人的愛護,更多的是對于一代英雄的尊崇。
她也很少來打擾他。
可這次,她不得不來了。
江廷扶着江淩的靈柩從舍蘇回川陽,所以他早晚都會知道。
與其讓亂七八糟的流言傳入他的耳中,不如她自己來說。
大将軍仍然坐在那方小池塘邊上,池塘邊放着一把躺椅,躺椅上按照夏雪的要求特意設計了個遮陽的傘,有時候釣魚久了犯困,大将軍便順便在躺椅上眯一會兒,這讓他很是感謝夏雪的貼心。
夏雪來時,他躺在躺椅上閉着眼休息,也不知是否睡着了,隻是手中仍然握着魚竿。
夏雪等了好一會,才輕輕喊:“父親。”
“嗯?”江文府似乎隻是小憩,所以一聽到動靜就醒了,“魚上鈎了嗎?”
他揚了揚魚竿,笑道:“嘿,果然,今日有收獲了。”
夏雪看去,那魚鈎上,釣着一條半尺長的青魚,正緊緊咬着鈎子呢。
一直到協助江文府将魚放進桶裏,她都找不到合适的時機開口。
江文府也知道她似乎另有來意,卻沒主動問。
直至将下人把魚拿走了,又簡單收拾了魚鈎魚線之後,他才道:“小雪,有什麽事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