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怕遇上小人。
在夏柔心底,倒不願意直接将王天雲稱爲小人,但王車北确确實實是個君子。
君子被設計了這麽一道,也隻能躺平認栽。
這件事中,受害者是夏柔和王車北。
但在外人眼中,無疑是王天雲。
王天雲從小身世如此坎坷,不受王家人待見,憑借自己的努力一朝翻身,多麽勵志的故事。
卻沒想到,娶了個妻子竟然粗鄙又善妒,不但害死小妾的孩子,連帶着逼死小妾,竟然還出軌王天雲的大哥,給王天雲戴綠帽子。
簡直傷風敗俗,不可直視。
夏柔滿心疲憊,她本以爲自己完全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當身處其中的時候,那些冷眼與惡語編織成的網還是好像将她牢牢套住了。
但她無能爲力,她沒有辦法跟所有人解釋一遍,甚至根本不會有人信。
王天雲和她的感情逐漸走向不歸路之後,想要分手,除了和離便是休妻。
但和離多半是男方存在過錯,女方才可以提出和離。
王天雲自然不會允許,也不會同意。
所以,他要休妻。
可夏柔不同意,但她不同意并非王天雲的考慮因素。
因爲休妻也是很麻煩的事,需要面臨極大的輿論壓力,和來自侯府的壓力。
所以,王天雲一定要在輿論中占據絕對的上風時,才會這麽做,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去做一個加害者,并且得到的是别人對受害者的同情與同仇敵忾。
論心機,夏柔根本玩不過他。
且本身她的手裏就沒有玩的籌碼。
所以,她失敗了。
夏雪聽說這事之後,連夜趕到了王家接走了她,将她接到了江家,并且把江廷趕去了另一個院子去睡。
姐妹兩促夜長談。
夏柔将那封休書對着燈下光看,笑道:“王天雲的字寫得真不錯,放在現代應該能混個書法協會的會長當一當。”
“别提那個狗男人了。”夏雪氣憤,将休書拿過來,放蠟燭上點了。
夏柔沒有阻止,她看着逐漸燃燒的字迹,輕聲歎息。
“沒想到走到了這一步。”
“就當遇見了一個渣男,然後分手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遇見了,别把他放在心裏,别人嘲笑你被休了,實際上我們又不是古代人,怎麽想是我們自己的事。”
“要隻是分手就好了,現在我變成二婚了,可能沒人願意娶我了。”
“你怎麽這麽想呢?這不像你卓妍的性格啊,你應該說‘去他娘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姐獨自美麗’才對。”
提到她原本的名字,夏柔發怔了好一會兒。
和夏雪一樣,她們來到這個世界很久,發生的事情太多,幾乎快要忘記原本的自己了。
她原本是卓妍,如今真要變成夏柔了。
“你說得對。”
夏柔眼神恢複了光彩,道:“王天雲就是個渣男,這個狗男人,不珍惜我是他的損失,從此以後,他過他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不認識誰。”
“至于其他人,管他們怎麽想呢,我就算一輩子不嫁人也沒關系,這不還有你嗎?你肯定能養着我。”
“那就對了。”夏雪笑道,“我當然養你,養你一輩子也成啊。”
夏柔又歎了口氣。
“我是無所謂了,就是對不起王車北,他的官職被削了,這件事對他的影響極其惡劣,說白了到底是我虧欠他。”
夏雪感慨:“王天雲真是好深的心機啊。”
她忽然想起之前夏影說的話,說王家倒了,但王天雲卻步步高升做了大官,難道已經開始了?
她心一涼,原以爲夏柔跟王天雲是一起的,并不會受到王家本身的風波,沒想到,王天雲爲了對付王家,把她也利用上了。
……
“大哥。”王元秋攔住王車北,滿臉焦急,“不可能,你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對不對?是不是那個夏氏她勾引你?她對你下藥了?我早看出來了……她根本就是個不守婦道的卑賤……”
“元秋。”王車北皺眉打斷了她,“和她沒關系,她也是受害者,不要再讓我聽到你說這種話。”
王元秋眼睛紅了:“你不能走大哥,你走了王家怎麽辦?”
“元秋。”王車北語重心長地問,“是因爲科舉沒考好,所以你才這麽放縱自己嗎?”
他回來這段時間,直到最近幾天出了大事,才見到王元秋回家,其餘時間人都見不到。
“不是。”
王元秋低下頭,眼角落下淚,又偏頭拂去,“是因爲有爺爺在,有爹在,有你在,我就算做個纨绔子弟也沒關系,反正王家又不靠我,我怎麽樣也沒關系。”
“你是這麽想的?”
“嗯……”
王車北沉默了一會兒,苦笑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最重要的還是得靠自己,如今,爹被貶官去外地,我也被貶,祖父他年紀大了,母親身體又不好……”
說到這兒,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言氏聽說了這件事,當場急火攻心昏了過去,大夫來看過,說有中風的迹象,怕是好不了了。
“我如今即便想留下來照顧母親,也無法違抗命令,母親這身體狀況,也不能跟我一起奔波,所以,家裏隻能靠你了,你腦子很聰明,隻要收收玩心,必定會在官場有一番作爲的。”
“怎麽會這樣呢?……”王元秋忍不住再次哭了起來,“我不想這樣子,怎麽一下子家裏就變成這樣了?都是王天雲,爹就是被他彈劾的,我要找他拼命去!”
王車北一下子拽住要求的王元秋的衣領,口吻變得嚴厲了些:“回來!”
“你這樣,實乃懦夫。”王車北盯着他,毫不客氣地訓斥,“動手能解決什麽問題?”
王元秋被訓地隻哭不說話。
王車北将門關起來,轉身低沉道:“元秋,你該長大了,我有件事要囑咐你……”
王元秋看着被王車北塞過來的手中的賬本有些發怔。
“這是王家的一半财産,若你日後想帶着母親離開川陽,便将之變賣換成銀票,若繼續留在川陽,就派人好好經營,維持你如今的生活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