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海。
城北一座小屋,小屋較爲簡陋,除了住人的地方,其餘都擺滿了各種書。
有鄰居從小屋門前過,笑道:“王先生,那小娘子又來找你啦。”
王車北聽到聲音,略猶豫了下,還是放下手中的書走出來。
小屋門前是用籬笆圍成的小院子,院子裏種了一顆桃樹,樹下挖了一口井,還種了一些簡單的蔬菜。
王車北走到院子裏,便看見夏柔沖他甜甜地笑着招手:“嗨!”
王車北略有些無奈地走過去:“夏姑娘。”
夏柔将手中的食盒給他:“嘗嘗,我新學的菜系。”
王車北沒接:“夏姑娘,我已說過很多次了,你常來找我,對你的名聲不太好。”
“王先生,我也說過很多次了,首先我的名聲已經沒什麽所謂了,其次,你覺得不太好,那你勉爲其難根我在一起嘛~”最後一個字拖長了尾音,頗有些撒嬌的韻味。
若是夏雪見到這樣的夏柔,怕是要瞠目結舌。
王車北頗爲頭疼的樣子。
“不可……”
“爲什麽不可?你嫌棄我對不對?”
“不是。”
“我知道,你是個迂腐的人,你覺得我是你的弟妹,所以你覺得我們不能在一起,其實你喜歡我,對不對?”
王車北:“……”
他歎了口氣:“你還是早些回去吧夏姑娘,一個女子在外不安全。”
“好,那我走了。”夏柔倒也沒再糾纏,放下食盒,轉身就潇灑走了。
回到家,夏柔提筆寫信。
“……我覺得王車北不知不覺地也喜歡上我了,真的,因爲他雖然一直拒絕我,但從沒說過不喜歡我這樣的話,你覺得呢?”
她還寫了一些其他的日常,但主要是這段話。
她将信寄去了川陽。
“夏柔妹妹,夏柔妹妹,你在家嗎?”
門外響起敲門聲。
夏柔将收拾了下紙筆,開了門:“怎麽了?杜大哥?”
來人是個三十左右的漢子,一臉黝黑但淳樸。
夏柔搬來瑤海,他倒是很熱心幫了不少忙,但他隐隐約約喜歡夏柔,這點夏柔也感覺出來了,所以一般會刻意保持距離。
“是這樣,我剛剛從城裏回來,府衙貼了告示,說近期有些水匪會趁天黑摸上岸作亂,所以想提醒你一下,晚上千萬緊閉門窗,不要輕易開門。”
“好,我知道了,多謝杜大哥。”夏柔點頭道謝。
杜大哥猶豫了下,似有話說。
夏柔看着他,隻見他鼓起勇氣從背後拿出一根簪子,造型還不錯,但做工較爲粗糙,不過這是以夏柔在侯府呆了這麽久的眼光來看的,其實她自己不在意這些。
“我上街買東西,别人送了我一根簪子,我尋思我也用不上,便拿來送給你。”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從不戴簪子,還是送給令妹吧。”夏柔拒絕了,還說了一些其他的話,好歹将人打發走了,才松了口氣。
不過說到水匪……
既然是府衙貼的告示,那王車北身爲府衙的師爺,應該也是要忙的吧。
她思來想去,仍有些不放心,趁着夜色又去了一遍王車北家,王車北的屋子離她住的不遠,但是燈火暗着,無人在家。
她找到鄰居家問了一聲,說是水匪鬧事,府衙找到一處他們的據點,正連夜布置計劃,打算剿匪呢,所以王車北趕去了府衙。
本來夏柔打算回去睡覺了,但猶豫一下還是不放心,同時,她見過山賊盜匪,還沒見過水匪呢,瑤海是海邊城市,水匪說白了和海盜差不多,隻是航海技術不行,所以在近處水域活動,稱爲水匪更貼切一點。
她租了一匹馬,往府衙那邊去了。
瑤海是比較偏遠的城市,管理能力什麽都不如川陽,唯一可以和川陽比的,就是風景真的很好,以及海鮮很好吃。
但對于夏柔來說,這邊對于海鮮的做法還是處于一個比較簡陋的狀态,所以她通常都是自己按照前世的記憶摸索着做。
等她到了府衙附近,都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到了這附近,不用問都知道,應該往哪兒去。
因爲瑤海真的不大,而且臨海就那麽幾片區域可以上岸。
所以她直接尋到了目的地。
夏季海風夾雜着鹹鹹的氣息,撲面而來,又熱又悶。
已經是晚上了。
海邊好多人舉着火把,将一群人團團圍住。
夏柔站在高處望去,約莫估計有百人左右。
但是圍着的人大約三十左右。
好家夥,三十人包圍一百人?
王車北跟着官兵過來時便知道,這是傳遞情報的人搞錯數量了,消息上說十一二個人,所以才出動了三十官兵,本以爲十拿九穩了,不想對面人數是乙方三倍多。
但事已至此,沒法回頭了。
隻能一邊拖時間,一邊派人回去報信。
夏柔剛要在人群中找王車北的身影,便見到那群水匪已經動手了。
他們也不傻,知道此事突圍才是最優解,等時間拖長一些,才是等死。
官兵開始被沖散,火把散落了一地。
夜色中,更有利于水匪的行動。
王車北手無縛雞之力,知府本以爲是十拿九穩的事才讓他過來的,何曾想遇見這樣的險境。
他正以爲自己要交代在此了,忽然一個人沖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低聲道:“緊跟着我。”
他覺得聲音有些耳熟,還來不及思考就被帶着往外沖去。
水匪人多勢衆,三四個包圍一個都綽綽有餘。
但夏柔身手本就不錯,再加上這一年的磨煉,更是犀利,趁着水匪放松警惕,三兩下便帶着王車北沖出了包圍圈,然後兩人同騎了一匹馬,朝府衙趕去。
“夏姑娘?”王車北震驚不已。
他知道夏柔會些功夫,卻不知功夫這麽好。
“怎麽?把你吓到了嗎?”夏柔低聲問。
夏承志說王車北喜歡安安靜靜的女孩子,這下完蛋,暴露本性了,不過這也沒辦法。
“多謝你的救命之恩,你可有受傷?”
“沒有,你方才也沒事吧?”
“沒有。”
“那就好。”
這就是馬上僅有的對話了。
很快便到了府衙,王車北下了馬之後也來不及同她說更多的話,匆匆進去忙了。
夏柔有些心虛,隻騎着馬回家了。
第二日一早,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将她驚醒。
她臉也未洗,頭發亂糟糟地披衣下床開了門。
“誰啊?”
門外站着王車北。
她砰地一聲将門關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洗臉刷牙梳頭。
王車北被這不留情地關門怔了下,以爲是夏柔生他氣了,正當他猶豫該如何道歉時,夏柔忽然又将門開了。
“嗨……早啊。”她略有些尴尬地笑着打招呼。
“早。”
“你來是……”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啊……好,進來吧。”夏柔剛說完就後悔了,其實她屋子裏挺亂的,都沒有收拾,這下好了,徹底暴露了。
“有些亂……别介意……咳……”她尴尬說着。
“無礙。”
“你有什麽事找我?”
“昨晚……”
他才一開口就被夏柔打斷:“昨晚是情急,冒犯你了不好意思,拉手同騎什麽的,你就當沒這回事。”
她說着臉微微泛紅,卻還裝作沒事人一樣。
不知道怎麽回事,原先面對王車北她臉皮很厚,如今真有一點接觸了,反而她覺得不好意思了。
王車北輕輕笑了下:“不是。”
“嗯?”夏柔仰頭望着他。
王車北的眸子閃爍着星辰一般。
“昨晚是救命之恩,自當回報的。”
“啊……這個沒關系的。”
“知恩圖報,方爲君子。”
“那你想怎麽回報?”
“不知,以身相許可否?”
“卧槽你說什麽?”夏柔驚呆了,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你……你再說一遍。”
“夏姑娘,王某請娶姑娘爲妻,不知姑娘可願?”
他字字清晰,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