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龍門客棧三樓的窗戶被推開了，一顆漂亮的腦袋探了出來，粉嘟嘟的臉蛋上布滿了怒氣，她突然扯嗓子嚷嚷道：“誰呀！大半夜的不睡覺唱哪門子歌！”

少女聲音穿透力極強，尤其是在這安靜的夜晚，客棧附近幾十戶人家都聽得清楚，不禁有夜貓子睡不着覺的男人抻脖子向外看了看，這不是那龍門客棧漂亮小妮兒的喊聲嗎，大半夜的，她嚷什麽嚷？

“喂，尤姑娘，剛才你喊什麽？如若是想漢子了，不妨直說，哥哥我去陪你。”張寡婦家北面，臨胡同小土坯院裏走出一個邋裏邋遢的男人，名叫張二埋汰，扯嗓子喊道。

聞言，尤蘭怒從心頭起，突然躍出窗戶，就要去扇那張二埋汰兩個嘴巴，卻被武松喊住：“半夜休要出去，等天亮了，我去跟他理論便是。”

尤蘭忍氣回屋，次日雞叫，武松起床，不吃不喝，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那張二埋汰，此時那懶漢張二還呼呼大睡，隻聽門口“轟”的一聲，家房門被幹開，那糟朽的房門被一名大漢一巴掌拍飛出去，緊接着大漢走了進來，揪住張二的脖子，道：“穿衣服，跟我走一趟。”

“唉……”張二愣了愣，不知爲何紫石街第一好漢會來找自己，突然想起，或許是昨夜自己調戲尤蘭所緻，于是苦着臉道：“武松大俠，道兒上人都喊你一聲三哥，我也跟着喊一聲，您家别這樣小家子氣，不過開開玩笑而已，我張二什麽德行你也是知道的，你收拾我，就跟收拾一坨屎似的，您占不到便宜，反而髒了手。”

聞言，武松覺得也是這個道理，于是緩和口氣道：“本來我打算把你揪到紫石街上去，當着衆人的面修理你，現在看你認錯态度還算好，我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隻是你小子以後對我妹說話要知道敬重，但凡再讓我聽到戲谑之詞，看我怎麽修理你。我可告訴你，就你家這房子，扛不住我幾個巴掌。”

“是是是，那是當然。三哥慢走，三哥走好，三哥以後常來……”

武松已經走遠了。

彪形大漢路上碰到幾個江湖朋友，閑聊幾句，邀請去客棧共進早餐，江湖朋友說吃過了，還着急趕路，就不去叨擾了。

回到家，武松添油加醋把那張二數落一頓，還說他把張二家房門砸碎了，張二吓得連床都不敢起來，答應以後再也不招惹客棧兄妹。尤蘭算是稍微解氣，但也有些餘怒未消，沒能自己親自去收拾那癞蛤蟆，就是感覺不夠痛快。

“昨夜哭聲你們都聽到了，可聽出什麽異常？”武松端起粥碗。

“聽是聽到了，沒聽出什麽異常來。”小米在給武松添鹹菜。

“我聽不是好動靜，而且還是男扮女的哭聲，聽起來更是瘆人。”武松喝了一碗粥，繼續添飯，“江湖上倒是有一個傳說，二十年前巫山雙煞韓福榮、韓福秀兩兄弟就喜歡這般，如若想在哪裏作案，就先在那裏哭上幾聲。以後三日之内，那裏必然出大事。計算時日，三日之後便是武林大會，也不知他們此來目的爲何。”

尤蘭鄭重道：“我也聽說過這兩個人，膽大包天，曾經夜闖峨眉，好懸得手，就因爲他們的出現，峨眉派、恒山派這些以女子爲主的門派都增加了一條禁令，無論發生什麽，半夜都不許發出哭聲來。”

小米覺得鹹菜不夠了，又去後廚切蘿蔔，給三哥拌鹹菜。

兩個小孩在後門附近，唐小魚在逗狗玩，尤小皮一臉嫌棄地在旁邊看着，雙手抱肩，倚着門框。

尤小皮眼睛裏突然黑芒一閃，好像發現了什麽東西，立刻跳上院牆，向北望去。

“小皮，你幹什麽呢？”小米走出廚房，恰巧看到這一幕，擔心尤小皮惹禍，于是喊了一聲。

“剛才有人盯着我們。”手搭涼棚，尤小皮一雙大眼睛四下望了望，“不過現在沒了。”

“你别在上面晃了，快下來吧，否則讓别人家小孩看到了，恐怕會模仿你，他們可不會輕功，從這一丈高的牆上掉下來，搞不好就是個骨斷筋折。你别給那些笨孩子做壞榜樣。”小米故意貶低鄰居家孩子，尤小皮很開心。

小皮跳下牆道：“他們确實都是笨孩子，我尤小皮最聰明了。”

“那是當然。”小米贊道。

“不，我才是最聰明的！”唐小魚不服氣了，站起來，掐腰道。她站起身，身旁小狗一驚，也站起身，跟唐小魚一起瞪着尤小皮，好像同仇敵忾。

“我才是最聰明的！”

“我才是！”

“我是，我是，我是！”

“……”

兩個孩子随後又争講起來，小米感覺到一陣頭疼。

“我現在最擔心不是韓福榮、韓不秀兄弟，而是柯三光和苟江山，我們與韓氏兄弟無冤無仇，想必他們不是沖着我們來的，反而是柯三光苟江山跟我們仇恨已深，不會輕易放過我們。他們逃出泰山派江湖獄，這次變得更加窮兇極惡，剛才我聽道上的朋友說，他們最近十日連續幹了幾樁不賺錢卻缺德帶冒煙的生意。”武松喝光第二碗米粥，又開始添第三碗。

尤蘭沒吭聲，憑借柯三光往日的作爲，便知他能幹什麽壞事，打聽這事兒髒了耳朵。

武松又道：“從今天開始，陸陸續續就要有江湖人來陽谷縣了，咱家要做好準備，一會我出去多買些豬肉蔬菜回家，肯定用得上。小米一個人在廚房太忙了，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們兩個分開，我打算去雇一個好手廚子來。我已經打聽好了，城東李大嘴剛跟萬花樓老鸨子吵架，被開除了，正賦閑在家，把他請來倒也合适。如若飯菜手藝果然好，留他當個長工也是好的。我還聽說，他那人人品不錯，就是因爲不肯使用腐爛菜葉糊弄客人，所以才跟老鸨争吵，這等仗義人留在家裏我也放心。”

“三哥打聽誰了？”尤蘭不太放心地問道。

“林捕頭跟我說的。”

“哦。林捕頭…”尤蘭一直覺得林捕頭那人不太靠譜，經他介紹，反而更擔心了，不過現在也沒其他好人可用，隻能僥幸期盼李大嘴果然是個好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