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真有神仙？
答案是沒有！也不可能有！
就算是活了百多歲在世人嘴裏一直口口相傳的老神仙，道門魁首太華真人。
也同樣需要吃喝拉撒，也會偶爾挖鼻孔偷偷放個屁。
隻不過常年在所謂地洞福地裏練氣練出了一副飄逸出塵的氣質而已。
大限一至，該死還得死，不可能幸免于難。
所謂地羽化成仙駕鶴歸去，不過是凡夫俗子的一種臆想，誇大其詞。
讓這個平凡的世界顯得有那麽一絲絲美好。
所以當鬧哄哄地一片驚呼仙人下凡的聲音傳來。
賀立維是嗤之以鼻的。
對這一次武林翹楚大會在北都城舉辦，賀立維十分滿意。
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興起一股風潮，要沒能在皇城底下闖出個名堂似乎都不夠資格在江湖上稱之爲大俠。
這都鬧得怎麽個一回事！
大麓立國五十載，每五年舉辦一次武林翹楚大會，卻楞是沒在北都城舉辦過一次。
但在江湖上，卻有一種北漂的法。
舉凡闖出點名堂來的，無一不想着奔到北都來。
似乎給那些達官顯貴當狗腿子，比什麽江湖風評來得榮耀得多。
這世道變咯，人人都想着攀附權貴，哪有什麽爲俠者心懷下的法。
賀立維出身不錯，他爹正是在民間廣爲流傳的十三太保裏的豪俠，賀澤。
盡管武學修爲不屬于拔尖的那一撥人，可豪俠賀澤的名頭在中原武林确實是風頭無雙，稱得上一呼百應。
舉凡在江湖裏混口飯吃的，多多少少都受過豪俠賀澤的恩惠。
就如今的賀家堡，哪一不是門客絡繹不絕。
隻要遞上名敕，不管你有沒有在江湖裏闖出個名頭，臨去時少不了傍身的盤纏。
豪俠賀澤，就是這麽長年累月的經營下把名聲給整了起來。
并且賀澤爲人公正道義，喜爲江湖兒郎排憂解難。
換句話來，他就是江湖裏未冠冕的武林盟主。
并且每一次的武林翹楚大會的舉辦，賀家堡可都是舉辦方之一。
賀立維是名門之後，繼承了賀澤的心性作風，在江湖裏一直有豪俠的稱謂。
人長得也标緻端正，足以稱得上江湖後起之秀，少在道場外有一撥死忠粉。
這會兒該舉着橫幅搖旗呐喊來着，其中也沒少門派的師妹，挺水靈水靈的。
今年武林翹楚大會選在北都舉辦，賀立維就是憋着股勁要在這邊好好地出出風頭。
讓那幫眼裏隻有北都城圈子裏厮混才配叫大俠的人好好見識一下下英雄的風姿。
其實已經到場的各家各派青年才俊頗多，聽聞了外邊的騷動大多有前去一觀的念頭。
那些純粹是來過個場亮個相的更是如此。
每年武林翹楚大會受邀的青年才俊數量頗多。
爲響應習武之人海納百川的口号，不管是大麓王朝敕封的正道九大門派，武林裏地位超群的四大聖地，各地門閥世家，亦正亦邪的黑道巨擘。
稍微有些名頭的門派隻要門下弟子滿十八至二十二年紀的，俱在範圍之内。
就算是野路子出身，隻要有些名頭的認爲是可造之才同樣會收到請帖。
這本來就是一次嶄露頭角的絕佳時機，年輕人想要出頭莫過于去翹楚大會鍍金，好處多多。
但其中大部分人是來過場打醬油的。
充其量就是亮個相然後就是看着那些名門子弟世家公子如何風采絕倫。
不過組織方都會在事先提供一份翹楚大會的種子選手。
以十人爲數，爲此民間的大賭莊都會開出十位種子選手的賠率，以供賭客們押注誰會奪得此次桂冠。
并且在十位種子選手出爐前就已經開盤。
賭得是茫茫人海中又是哪幾個幸運兒會入選，反正都是十賭九輸，隻有莊家賺得盆滿缽滿。
曆數往屆翹楚大會，幾乎每一次都有一匹令人猝不及防的黑馬出來，由官方和民間共同認證的前三種子幾乎就沒折過桂。
爲此市井坊間都這武林翹楚大會有黑幕，鬧得沸沸揚揚不可開交。
但等莊家放出盤口，那白花花的銀子照樣如流水般進賬。
民衆便是如此，圖個熱鬧尋個刺激。
賀立維就是這一屆武林翹楚大會的種子選手，排名不低，第六，賠率也不低，折桂一賠三。
賀家堡生财有道，這子偷偷讓幫閑去賭莊那邊狠狠押了自己一注。
有那一飛沖一炮打響的打算。
一些純屬門派長輩帶來開眼界湊熱鬧的年輕人已經按捺不住，外頭聲浪一俐過一浪，也顧不得道場内有些莊嚴的氛圍一哄而出。
就是瞧瞧是誰來了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莫非是最被看好的前三種子選手露臉了不成？
作爲舉辦方之一，賀立維這位賀家堡大公子也幫襯着打個下手。
秉承了賀澤的作風習氣逢人處事頗有一些手段，在招待諸多門派掌門之時不卑不亢收下不少贊譽。
他也是有意營造出豪俠的作風，整端着個架子，盡量表現得沉穩厚重。
見外邊差不多鬧開了鍋，賀立維皺了皺眉頭，跟旁邊跑腿打雜的幫閑問道。
“外面有什麽動靜？不像話，會場裏可坐着好幾位大掌門正在寒暄呢，去，讓他們安靜點。”
賀立維身後是幾個抱着金主大腿的幫閑，修爲馬馬虎虎，當個捧哏的角色。
其中還有幾個就在北都厮混的，因爲賀立維出手闊綽爲人大方，就跟着吃香喝辣的，吆五喝六過過狐假虎威的瘾。
有一位北都的混子，鬼精鬼精，早就從那些跑去觀望的人嘴裏聽出了些蛛絲馬迹。
笑道：“賀公子應該不知道近段時間北都城瘋傳的事吧，我猜啊這外邊來人可不就是最近這些裏風頭最勁的那位，聽聽，仙人下凡都喊出來了，這是人能喊出來的話嘛。”
賀立維眯了眯眼，關于這次武林翹楚大會爲何選落址皇城北都，十三太保之一的豪俠賀澤也知曉一些内幕。
前些日子賀立維還跟着賀澤拜訪過北遼王府，隻是緣悭一面，未能見到那有谪仙人之稱的姜家姜三爺。
不過賀立維壓根不信什麽仙人下凡的傳，以訛傳訛罷了，那些愚民就是愛湊熱鬧瞎起哄。
“你得是北遼王爺府的那位？”
“可不是，這年頭除晾門那位老神仙，誰還擔得起仙人下凡這四字。”
“哦，你可曾見過這位姜三爺？”
“多年前在八大胡同裏偶遇過一次，不值一提！”
望着身邊幾個幫閑都有些忍俊不禁的意思。
賀立維楞了一下。
“八大胡同可是個什麽地兒？其中還有什麽法？”
“嗨，賀公子不是北都人可能不知道八大胡同的寓意。”
“咱老北都的八大胡同啊，可不就是那銷金窟溫柔鄉，是那青樓狎寄風流地，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公子要是想見識，哥幾個倒是可以好好介紹一番。”
賀立維啐了一聲，不接這個話茬。
姜商往年的英雄行徑其實不難打聽。
皇城根下出了名的北都五纨之一嘛，繼承北遼王和王嫔的優良血統，打起就有着風流纨绔子的名頭，沒啥作爲，純粹就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廢渣而已。
在北都城幹了不少狗屁倒竈的破爛事，就是世事難料，一次生大異象就這麽給趕上了，弄出個谪仙落九的事。
也不知如何發酵成了如今的局面，當真讓人始料不及。
“姜商這人如何，聽呆在王爺府個把來月了像個黃花閨女，怎麽想到來湊這個熱鬧。”
賀立維雲淡風輕的問了一句。
“也不知從何起，姜三爺出入八大胡同之時身邊必是帶有王府的侍衛，一派纨绔作風，咱們這些苦哈哈就算有心拜尊金佛也沒那個門路不是，就隔着老遠見過一次。”
“嗯，俊得邪乎，笑起來比姑娘家還勾人，至于文才修爲，呵呵，不曾聽聞，可北遼王當年馬踏江湖壓得武林豪傑盡低頭，保不準給留了些拿手絕活，王侯之家的底蘊咱們這些人難以想象。”
賀立維撇了撇嘴，敢情就是個長得俊俏點的公子爺。
笑道：“長得俊俏又如何了，來這邊瞧瞧熱鬧就随他，這趟水啊沒點真本事誰敢進來趟。”
“北遼王當年率戊邊軍馬踏江湖确實英雄撩，但英雄老爹狗熊兒子的事可還聽得少了？”
“他姜商要是參加這次大會，保準讓他見識見識何爲武林翹楚，可不是憑着一張臉就能蒙混過關的。”
賀立維自認爲相貌不凡，也是江湖上令女俠仙子瘋癫的才俊，他也見過二棠三桃宋牡丹裏的那位宋閥大公子。
俊是俊了，可就太女相零，顯得嬌氣。
江湖兒郎講究個英氣飒爽，太過陰柔不見得讨得好處，也就那些深閨裏的娘子好這一口。
走慣江湖見過刀光劍影的女俠客，可瞧不上娘娘腔。
“嗨，這次武林翹楚大會能跟賀公子比肩的也就那幾位，要這些賭莊也忒瞧不起人，給公子排了個第六，有失公允啊，按理怎麽都該有個前三甲才像話。”
“是這麽個理，以賀公子的家世人品和這一身博學修爲，一賠三，這是瞧不起人呢！”
“就是，有些過分了，一賠三，這不明擺着爆莊呢。”
幾個幫閑不遺餘力的連環彩虹屁奉上，起碼賀立維聽着是挺舒心。
抿了抿嘴笑道：“幾位兄弟可有閑錢去押了注？玩一手怡情嘛，賺些酒水錢也不是不可以。”
賀立維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顯然對這一次武林翹楚大會折桂相當的有信心。
隻不過幾個幫閑對視了一眼，紛紛笑道：“這不還沒有機會嘛，待會兒就去看看，隻要盤口還開着，咱權當支持賀少俠了。”
而這時，聲浪再起，尤其是那些表現得矜持的師妹們似乎也按捺不住心頭的酥麻，紛紛不顧顔面争相奔了出去。
“瞧瞧桃三郎去！”
“也不知是不是奴家的真命子呢。”
“跟些沒見過世面的娘子軍争風吃醋有個什麽勁呐，唉唉唉，等等我，姐妹們。”
其中就算有些不以爲意，可終究抵不過瞧公子谪仙的好奇，嘴裏犟着，腳步絲毫不馬虎。
這樣子就讓賀立維有些不是滋味了。
其中可有數位師妹是他的死忠粉唉，剛剛還一口一個豪俠的喊着，怎麽一轉眼就見異思遷了呢。
“走，瞧瞧去，鬧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武林翹楚大會可不是他姜商跑來賣弄的地方。”
賀立維一馬當先，準備去給姜商來個下馬威。
這不恰巧，姜商一行人總算是避過門前的人山人海，從瘋癫的呐喊聲中湧進晾場裏。
賀立維卻是當場愣住如遭雷擊。
隻見一個氣質無雙的公子爺，一身華服，不盡的奢華富貴，正一步三搖地晃蕩進來。
好死不死的，在這北方倒春寒肆虐的季節裏，竟然搖着玉扇。
微微北風吹拂，讓内功不深厚之人都覺寒氣入髓。
敢在這麽個搖着玉扇納涼，莫非是内功已達化境不懼嚴寒了？
邊彩雲朵朵，道道金光閃爍，直接覆蓋在道場上的幕上。
要不是俗人多氣雜，就姜三爺這登場，是仙人下凡都顯俗氣零。
而賀立維之所以虎軀一震，目瞪口呆，原因無他。
心底冒起一句話。
“幹你娘！這世間真有個谪仙存在啊。”
那個啥也别了，單論相貌顔值這一塊，他賀立維輸得一敗塗地，永無翻身之日。
氣質這一塊更是拿捏得死死的！
什麽江湖四公子，什麽武林豪傑，什麽翹楚嬌子，什麽人中之龍！
在姜商面前，統統都是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