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音閣。
老太監果然沒有爲難姜商,徑直回到了武玺帝身邊候着。
倒是虓虎陳仲褚投來一道犀利的目光,瞅得姜商壓根不敢擡頭去看,渾然當自己是個瞎子。
武玺帝擺駕暢音閣,自然要登上高台坐那最隆重的位置,這會兒姜商也不敢上去跟吳卿和姜韫求救,隻得呆在暢音閣外候着。
沒多久重新梳妝一番的太後元曦也擺駕過來,路過的時候給撇了一眼。
姜商隻覺得身上火辣辣的刺痛,那眼神真有一口把自己吞下的意思,可又哪裏敢回視,隻得把頭低得不能再低。
心裏告誡自己今後打死也不踏入皇宮半步,簡直就是龍潭虎穴。
太後元曦進去之後,倒有個宮女墜在後頭,偷偷得塞了一張紙條過來。
姜商不由在心底暗歎了一口氣,他這是要跟元曦這娘們糾纏不清了啊。
因爲武玺帝的要求,雲箴堂又再加了一出戲。
聽着裏頭再次響起吹拉彈唱,姜商也不敢往裏頭鑽。
見着一群大内侍衛就站在暢音閣的外頭,尤其是陳仲褚那眼神,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就尋了個偏僻的地兒蹲着。
這才把一顆幾乎蹦出嗓子眼的心肝給安撫了下來。
拿出宮女塞過來的紙條打開一看,卻是太後元曦約自個兒三日後在京郊皇家别院一晤。
指明了還要穿着這身太監的服飾,是随駕伺候,不然抗旨就給推出去問斬。
瞧得姜商頭疼不已。
你堂堂大麓王朝垂簾聽政的太後,怎麽就好太監這一口,誰給你慣出得毛病。
竟然敢私通北遼世子,這發了情的女子果真是不可理喻。
并且在皇宮大院,怕是任何一點異動都逃不過魏姓老太監的眼珠子。
姜商可以确認自己剛那會兒在慈甯宮内的所言所行都被人家聽了個通透,想必元曦也有這個顧慮,這才想着跑遠點。
一口把紙條給吞下了肚,去不去還另,反正這事絕對不能再有多一個人知道。
也不知陳仲褚事後會不會跟武玺帝陳煊起今晚的這樁事。
要是讓那皇帝兒知道咱三爺差點給他頭頂頂了一座青青大草原,還不得頒下聖旨給三爺推出午門斬首示衆咯。
隐隐約約又能聽到暢音閣裏傳出陸青衣那清亮婉轉的聲線。
聽得姜商如癡如醉,卻楞是沒敢去看一眼。
至于那柄壯錦團扇爲何會落到了元曦手上,必然是王玉璞這犢子幹得好事,姜商恨得牙癢癢,這都辦得什麽事。
你王玉璞好寡婦這一口,也不能膽大包到對着元曦就着了魔。
北都城多少将軍先烈遺留下來的遺孀多的是,憑你家老頭子的官位,再怎麽勾搭也能給你擦腚兒。
可惹上了元曦,誰敢埋下這事。
家,家,那是上的人家。
在一陣胡思亂想中,暢音閣裏總算是落下了帷幕。
等着武玺帝和太後雙雙擺駕回宮的時候,其他娘娘和公主才逐漸散去。
姜商蹲在邊上偷偷看到陳煊一臉地興奮也不知是不是看戲看嗨了,怎麽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等到吳卿和姜韫兩人出來,也是發覺一臉地寒霜,也不知就這一會兒功夫,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姜商也不敢問,這會兒就巴望着趕緊出宮便是,連去找陸青衣的膽子都給吓沒了。
由姜韫打點一切,出宮還算順利。
不過車廂内三人一言不發,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直到轉入了内城大街,姜商換下了太監的服飾才終于忍不住問道。
“娘,阿姐,多看了一出戲怎麽就這個表情?發生什麽事?”
姜韫剛想要張嘴就,卻被吳卿一個瞪眼就咽住了話頭。
“等回到王府再不遲。”
姜商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求助地看了一眼姜韫,這位弟控眼神裏盡是愛憐,卻也死活不開口。
吳卿歎了一口氣道:“素婉,娘知道你心疼你阿弟,可這事兒容不得胡鬧,回去讓王爺想想辦法便是。”
一路直達王府。
換身衣衫的功夫都來不及,吳卿就把姜商給帶到了書房,顯然這事兒跟他脫不開幹系。
姜商還在揣摩該不會是自己去了一趟慈甯宮的事情敗露了吧?
可一想也不對,真要是走漏了風聲這會兒北遼王府外應該是四鎮撫司的人馬包圍了過來才是。
直到衆人落了座,一直憋着的姜韫才開了口。
“武玺帝要納一位貴人,人選就是陸青衣。”
就如一道霹靂直接劈在了姜商的心頭,整個人一晃。
卻是立馬一股子邪火沖上了心頭。
豁然起身。
“開什麽玩笑,陳煊才多大,納什麽貴人,他要幹什麽?”
高居案首的北遼王姜蘇,一聽之下僅僅隻是皺了一下眉頭,卻渾然沒有料到姜商的反應會如此之大。
“放肆,聖上的名字豈是你可以叫的,這要是在外頭,立馬就能給你頭砍下來。”
姜蘇一聲暴喝,卻渾然沒有吓到姜商。
開什麽玩笑,自己一見鍾情百般心愛的女人要給那毛都沒長齊的皇帝兒當貴人,是個男人這氣能咽得下?
爺這會兒真後悔沒給你陳煊帶綠帽了啊,想不到一來一回倒是打起爺的主意了。
“爹,這事你不就管管?”
姜蘇對于姜商和陸青衣之間的事,早已了然于胸。
要沒有這檔子事,管你姜商是否要娶一個戲子還是江湖女子進門都不是什麽難事,正妃已經有岑晚琴坐着,側妃嘛出身不好也管不着。
就看吳卿不也是武林出身,如今還不是領旨當了王府王妃,并就不是多大的事。
可一旦和武玺帝陳煊起了沖突,在準備大動手腳的時刻,來這麽一出影響就很大了。
姜蘇确實是被朝廷困在了北都城十多年,一心想要回到自家的兩遼封地去。
但和家起碼表面上還是一團和氣,頂多來個王不見王便是,反正誰也看誰不順眼。
要和陳煊打擂台,甚至要幹涉他納貴人一事上唱反調,絕對是姜蘇目前不願意去觸黴頭的事。
“不過是戲園子的戲子,這種女人你想要多少爹都給你找來,就算你要江湖上幾家頗有名頭的仙子女俠,有北遼世子這個身份在你還怕少了?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
“爹!!!”
姜商和姜韫異口同聲。
“王爺!”
就連吳卿在開了口。
姜蘇皺眉呵斥道:“你覺得爹還能讓當今皇帝讓出心儀的女子出來?”
“素婉,你少摻和這事,還嫌帶着三兒鬧得不夠,可知道今晚差點就闖出了大禍?”
姜商沒有料到姜蘇會如此之快就做出了決定,并且聽話裏的意思,恐怕他被帶入慈甯宮的事也一并有人把消息給帶出了宮。
可是讓自己看着心愛的女人被陳煊納爲後宮妃子,姜商絕對不能忍。
“王爺,這事你不管,那我就自己去找人理。”
姜商二話不,就要往外闖。
“你找誰理去?難不成還要夜闖紫禁城嘛?”
姜蘇暴跳如雷。
姜商隻是哼了一聲。
“不管陳煊看上哪家女子,我都管不着,唯獨陸青衣,不行!”
“逆子,你要氣死你爹不成。”
這會兒的姜蘇幾乎要直接動手狠狠賞一個大嘴巴子給姜商。
管家韓烈匆匆本來。
“外面有一位雲箴堂的丫頭,要見三少爺。”
“不見,讓她滾!”姜蘇怒喝。
“見!誰都攔不住!”
姜商卻是氣勢一展,周身之地頓時氣象翻湧。
一股股傍身武風吹拂,整個北遼王府的油燈都開始忽隐忽滅。
沖冠一怒爲紅顔!
敢碰爺的女人,王老子都給你打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