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到底在想什麽底下的人很難推斷。
諸多線索擺在面前，但其中很多都是支離破碎的，隻有深知一切緣由的姜商才知道諸多内幕。
比如羅随是北遼王姜蘇安插在姜二爺身邊的人，他的死可以扯出很多北遼王府兩位少爺之間的破爛事。
姜商不可能把這般家醜擺在桌面上去說，更不可能問計于翟時雨，徐鴉這等外人。
就連将門八将，王府頭号死士老楊頭，貼身丫鬟臘月和初八都不會去提，至于這些人會怎麽想随他們去便是。
就是心裏堵得慌，很多事無人可說無人可以讨教，感到十分地憋屈。
至于範氏，姜商自然是知道不關他們的事，但也借此繼續敲打敲打範家也不錯，起碼範管家的事情沒有得到徹底解決之前，百年世家範氏都得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所以姜商登上馬車準備離開濟南府的時候，看都沒看跪在路邊的範思睿和範子綏兩父子。
态度擺在那邊，以後你範家必須要給北遼出死力，不然給你算一算舊賬，起碼扒幾層皮下來。
隻是馬車緩緩而去之時，車後跟着一個範怡人。
一張俏臉沒有一點血色，沒有任何修爲傍身，一路跌跌撞撞地跟在馬車後邊，不聲不響隻是咬着牙一路跟下去。
一身昂貴的衣裳早已污穢不堪，幾個踉跄之後更加顯得破爛，這位範氏千金卻是打定了主意要一路跟到底。
在離濟南府幾十裏路程之際，從來沒吃過這般苦頭的範怡人更是差點暈死在路邊。
最終一輛馬車匆匆趕至，範家那位已達百年高齡的範明哲出來了。
如此勞師動衆的趕上世子殿下的馬車，一趟下來本就風燭殘年的範明哲還能不能活着回濟南府頤養天年都難說。
最終世子殿下還是鑽出了馬車，看着奄奄一息的範明哲，終究還是沒能狠下這條心。
“殿下，範家犯下的錯，就讓老朽一力承擔，老朽隻有一個要求，妄請殿下讓怡人這丫頭一路伺候殿下而行吧。”
姜商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範怡人，歎了一口氣。
徹底得罪死南宋閥，又幾乎要和朝廷對着幹，如今的齊魯範氏除了繼續綁緊北遼這條大船，竟然沒有退路了。
這一手謀劃當真算計的夠狠辣啊！
姜商可以料想到，如果刺殺真的成功，百年範氏幾乎就是被北遼怒火血洗的局面，如今嘛，也不見得有多好。
隻是範明哲的眼力見還在，知道範氏現在差不多已經無路可走，就算搭上他這條老命也得要讓範怡人上世子殿下的馬車，不然範氏當真是四面環敵了。
“老爺子，回去吧！讓她上車！”
姜商冷冷撂下一句，就重新坐回了馬車車廂之内。
範明哲花盡了畢生所有力氣，大聲喊道：“多謝世子殿下！”
隻等到範怡人鑽進了世子殿下的車廂内，這位百歲老人方才松了一口氣，一屁股跌坐而下再也爬不起身來。
範思睿和範子綏兩人匆匆趕至，看着自家老祖宗出氣多進氣少，都是心一寒。
“老祖宗！”
“打住吧！老祖宗啊沒多少日子可活咯，子綏準備動身去北遼，多苦的差事都要給做漂亮了。”
“聽老祖宗的安排。”
範明哲又是急促地吸了幾口氣，把範氏父子吓得差點以爲自家老祖就死在半路之上。
“把那小子給摁住，壞了大事，範家百年基業毀于一旦。”
範明哲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麽一句，就閉上了眼，再也不開口說話。
以他的年紀走這一趟，本還能多苟活幾年的日子，差不多都廢在了這條路上。
範思睿嗯了一聲，輕輕地退出車廂之外，讓下人平緩地送老祖宗回府。
望着有三千北鳳騎護着的世子殿下一夥人離去，招了招手，身邊來了幾個範氏培養的高手。
“把那小子趕走，如果真不要命的一路跟下去，殺便殺了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回轉濟南府。
也隻有範家的人知道，在北遼世子的車隊之側，有一騎馬青年不依不饒地跟着。
騎馬的是一個眉清目秀十分出彩的青年，隻是失魂落魄地遠遠望着。
從範怡人徒步跟在世子殿下車後之時，青年就已經策馬在旁看着。
幾次見到範怡人踉跄跌倒的時候，都忍不住策馬奔出想要帶她走，可每一次都咬着牙忍了下來。
再看到範怡人最終登上世子殿下的馬車之後，青年像是被人狠狠在心頭錘了一記，整個人仰倒在地，空洞的眼神，此刻宛如一具死屍。
很快就有範氏的人過來，看到眼前這一幕，歎了一聲，來到青年的身邊坐下。
“軒轅公子，别跟了，你再跟下去，範家不得不出手。”
那被稱爲軒轅的青年痛苦地哀嚎了一聲，不争氣地在眼角挂下一抹熱淚。
範氏的人歎了一口氣道：“軒轅公子是天下最傑出的青年才俊，沒有必要爲情所困，同時也奉勸一句公子，莫要和北遼世子争執，你是争不過的，小姐她不是代表着自己，而是代表整個範家。”
說完這些範家的人就走了。
隻是暗地裏繼續盯着，範怡人能不能成爲北遼側妃已經關乎到百年世家範氏的存亡，絕對容不得任何人去破壞。
在範氏老祖宗範明哲開口讓範怡人跟着世子殿下開始，結局就已經不能更改。
盡管範思睿很中意這位軒轅家出來的公子，可跟北遼姜氏一比，隻是武林世家的軒轅氏又能帶給範氏什麽？
家族越大，其中的女子越是身不由己，更何況這兩人壓根就沒到兩情相悅的地步。
不過是軒轅一人的單相思罷了。
“怡人！”
軒轅公子悲痛地吼了一聲。
再起身的時候，隻能看見揚起的灰塵逐漸遠去。
而他和範怡人，終歸隻能越行越遠，此生都難以再見一面。
“北遼姜氏，世子姜商，我軒轅天霜一定會報這奪妻之恨。”
世間文字三萬個，唯有情字最殺人。
癡情男兒軒轅天霜暗自在心底把姜商當成了此生最大的仇人。
而此時世子殿下的車廂内。
一身破爛不堪的範怡人一上車就癱軟難以起身。
“這般模樣哪裏還有範氏千金的做範，換身衣裳吧。”
範怡人整個人驚了一下。
“就在這裏，換，讓爺看看，你範怡人有沒有資格當北遼的側妃！”
然而範怡人并沒有一點猶豫。
把所有的力氣使了出來，猛得一起身，眼睛都不眨的直接褪下衣裳。
腦海裏隻有範思睿交代過的那一句話。
“脫光了，不要了這張臉皮也要登上北遼世子的馬車。”
“就算死，也要死在世子殿下的身邊。”
“如果上不了，就死在路邊，這一輩子都别回範家了。”
這就是百年世家範氏千金唯一的結局。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她範怡人這輩子唯一的男人。
一生隻能對他有情！
絕對不能有其它任何一點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