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數月，曾在龍象宗後院水榭有過一番愛恨難言的男女對坐。

剪落三千煩惱絲，隻留齊眉短發的秦沫瑤把自己鍾天地之靈秀的五官精緻美發揮到了極緻，往日眉目間的一股愁緒如今不見一絲，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涅槃重生一般。

不再有空谷幽蘭顧影自憐的氣質，一身簡約至極的裝束穿着馬靴渾身上下濃濃地一股英氣，整個人宛如出鞘的利劍，腰間懸挂着劍榜第六的玄品名劍雙飛，後背再負一古樸符劍。

面色有些蒼白，應該是與人交手之後留下了些許傷勢，隻是眼神裏是一股倔強和堅韌。

武林絕色榜高居第二的虛靈仙子秦沫瑤給予姜商的沖擊實在太大太大，在初見之時，世子殿下隻顧着端詳，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峨眉的佛道兩宗大争，到底給了眼前女子何等樣的創傷才能做出如此翻天覆地的轉變。

“秦仙子，你……”

“世子殿下，我在這已經等了你多日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包含了太多太多難以言述的辛酸，楚天闊和賀氏父子在峨眉派興風作浪，峨眉派的大變故暗中是由魔宮在攪亂已經實錘。

從各方面傳來的消息可以得知，峨眉道宗弟子在這一次大争之中死傷無數，那麽身爲峨眉道宗弟子的秦沫瑤如今出現在自己面前想必也是躲過了無數次追殺和圍剿，其中辛酸又哪裏是一言兩語可以講得清楚，可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這一點頗爲讓姜商意外。

“仙子受累了。”

“哪裏還有什麽仙子。”

秦沫瑤别過了頭，自從決定斷去一頭青絲的那一刻起，虛靈仙子就已經不複存在了。

峨眉的道窄到容不下佛道兩脈并存，秦沫瑤卻是義無反顧地投身在新派思潮裏，她認爲舊有的峨眉已經容不下道宗，那麽在天下悄然轉變的同時，峨眉道宗能不能在新派思潮裏摸索出新的一條大道。

道宗如今可就隻剩她一人了！

“爲什麽是我？”

姜商其實很好奇秦沫瑤爲何會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按理說自己的名聲如今在江湖上可不見得好。

都說自己心狠手辣滅了賀家堡一門上下，一路從齊魯到川蜀，所到之地幹得都是滅人全門的事，前些日子路遇一些武林中人的謾罵，不都說中原大地的血腥就是他這個北遼世子給一手帶起來的，這個黑鍋不背都不行。

“因爲我知道世子殿下不是那種以權謀私之輩，而讓峨眉道宗的血仇可以得報，我想不到還有誰可以。”

像峨眉這種有朝廷冊封的大派，連地方官府都難以插手進去，道宗說滅就被滅了，本來朝廷這邊就是興佛壓道，讓峨眉佛宗一支獨大可能正中朝廷的下懷。

“峨眉和青城同爲九大門派，并且青城走得也是道家一脈，秦小姐爲何不就近求援？”

“因爲朝廷。”

姜商相對無言。

秦沫瑤的意思他懂，青城派其實算不得太正宗的道家分支，之所以能在朝廷那邊有如此崇高的地位，也并不是教派道義占了便宜，不過是煉制的丹藥恰好滿足了那些官家的需要而已。

其中的貓膩身爲王府少爺姜商自然比普通人知道得更多。

世俗裏傳聞青城派因爲煉制了能讓人延年益壽的仙丹妙藥被朝廷冊封爲羽衣卿相，其實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說法而已。

那些丹藥确實有強身健體的功效，常年服用自然也有洗髓的微弱功效，配合合适的養生之道确實可以讓人多活幾年，但這本就是最簡單的藥膳調理之法，放眼天下能做到這一步的門派豈止是青城派一脈？

最讓朝廷官員趨之若鹜的并非這些，而是青城派秘制的一種緻幻丹藥，迷魂五石膏。

換個能讓人聽懂的名稱，迷魂五石膏就是類似于鴉片之類的藥品，但經過青城派的某些獨門手法，藥力更猛入幻更快。

迷魂五石膏在北都纨绔行列裏是最受歡迎的丹藥，就連一些朝廷命官平日裏都有服食的習慣，然後窩在隐蔽的府裏做些怪誕離奇的荒唐事，這在北都并不是一件太過隐晦的事情。

那些不得從政身份高貴的天家子弟對迷魂五石膏更是奉若神藥，來滿足自己空虛蒼白的人生，而青城派也就因爲迷魂五石膏算是徹底抓住了大麓這一批最高層人物的命門，披着道家的皮實則背地裏盡是一些荒誕的手法。

與之毗鄰的峨眉自然知道青城派背地裏幹得是些什麽勾當，所以也從來不把青城派歸爲同道，反而頗有恥于爲伍的意思，認爲青城派有蠱惑迷亂朝廷的意思，哪裏會視爲同道中人。

而接下來秦沫瑤的一番話更是出乎世子殿下的意料之外。

“希望世子殿下能爲峨眉道宗讨回公道，沫瑤甘願在今生往後，爲殿下做牛做馬，爲奴爲婢。”

秦沫瑤說這番話的時候并沒有咬牙切齒，反而用一種極爲平淡的語氣說了出來。

就這麽把自己賣給了北遼？

姜商眨了眨眼，盯着秦沫瑤，這位眼神堅毅的女子在良久的對視下終于不敵，而後漸漸面色潮紅，才在冷豔的臉龐上再現往日的羞澀。

“這算是交易？”

秦沫瑤卻是語氣一哽咽，煙蒙的眸子差點溢出淚水。

“峨眉道宗就唯剩我一人，沫瑤再也想不到還有什麽可以讓殿下出人出力爲峨眉奔波，唯有用這清白之身報答。”

怎麽感覺自己有了那逼良爲娼的内味了？

收服名門仙子爲禁脔，這不應該是大反派該幹的事情嘛？

可又轉念一想，好像如此行爲頗爲刺激。

秦沫瑤，大麓護國正道九大門派之一峨眉派培養出來的最傑出弟子，武林絕色榜高居第二，可以說是大麓武林首屈一指的名門之秀。

如此低聲下氣拿自己的清白當抵押來委曲求全，世間可還有什麽事比這還來得刺激呀。

收了她還是收了她呢？

此時的姜商腦海裏就沒有拒之門外的想法。

峨眉派的大亂其中必然是有魔宮中人的手段在鼓搗，隻要自己揪到了馬腳必然是要出手清理掉的，可換來秦沫瑤的投懷送抱，簡直就是天上白掉下來的添頭，怎麽可能不答應。

就當美女養成收集也好啊。

“秦小姐，以後北遼可就是你的家咯。”

秦沫瑤身軀輕輕地晃了一下。

“以後我就是北遼的人，死也是北遼的鬼，殿下放心。”

“還喊殿下？”

“……”

“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