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劍山之行路途遙遠,足以耗去月餘之久。
從大山大河裏出來再見炊煙袅袅,和在藏地的萬裏無人煙相比恍如隔世。
而等着三千北鳳騎的是一道朝廷頒布下來的旨意。
靖武司指揮使同知侯君素皮笑肉不笑地宣讀聖旨,又是陰陽怪氣地一通,差點讓姜商氣炸了肺,就差拔劍把這些拿着雞毛當令箭的朝廷爪牙都給砍翻。
執武巡查的執武郎一職官不大,世子殿下還真不稀罕,圖得無非是一個便利,讓北遼戊邊軍的北鳳騎充當随身親兵在大麓疆域上橫沖直撞本就是樹大招風的舉止。
所過之處哪地的官府不是戰戰兢兢以禮相待生怕惹惱你世子殿下一聲令下連府城都給打崩了,可借着執武郎的職務姜商就算再跋扈也能站得住腳跟有理可據。
可也萬萬沒想到武玺帝心狠如此,不僅暗示四鎮撫司給自己潑髒水,現在還來個釜底抽薪直接斬了你姜商最大的依仗,這是要把人往死裏逼啊。
姜商有些拿不定主意,北遼王府那邊爲何沒有一點動靜,看起來讓姜蘇回了自家封地之後武玺帝陳煊這皇帝小兒是有點翅膀硬了敢這麽跟北遼互嗆,隻是天高皇帝遠就算姜蘇大發雷霆又如何?難不成好不容易出了北都現在又跑回去?上折子也肯定不會理睬,畢竟滿朝文武敢明面上替北遼說話的人不多,反倒是梗着脖子喝罵的能出來一大堆。
并且壞消息還不止獨獨一件。
官家邸報上寫了天官王執被貶,調往北遼任職,一番連消帶打是打算一點都不給北遼王的面子。
還有個哭笑不得的消息便是中原召開武林大會了。
在姜商流連在烏斯藏的山河水秀這段期間,關于北遼世子一路血腥厮殺不留情面濫用職權的绯聞越傳越烈。
等到撤職的聖旨一下,整個中原武林都在歡聲笑語,都說當今聖上都見不慣北遼世子的嚣張跋扈要加以掣肘,更是有人喊出了共同抵制北遼世子繼續胡作非爲的口号,響應者無數。
能演變到這種局面自然是逃不開賀氏父子和普賢兵主的一路賣慘,把事情的真像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明就裏的江湖莽夫聽風便是雨使勁得搖旗呐喊。
如此心态不難理解,怪就怪在姜商在江湖上的根基太淺薄了一些,并且在武林翹楚大會上的風頭太過無雙一些,惹得天下人眼紅嫉妒也算不上太難理解的事。
憑啥啥好處都給你北遼世子一人獨占了?好好當你的世子殿下不舒服嘛?非要在江湖上厮混,衆矢之的,不把槍口對準你對誰呢。
聽着這些無稽之談,姜商氣笑了。
丫得怎麽不說老子在齊魯道殲滅盤踞梁山的山賊,剿了爲禍一省的響馬盜,還有挽救三晉之地受瘟疫荼毒的千萬百姓,就這些豐功偉績拿出來說道說道不也得封個當世聖人差不離,怎麽就弄了個爲非作歹的惡臭名頭。
滅了川北雲頂派,颠覆了九大門派之一的峨眉,這兩筆糊塗賬怕很難辯駁得清楚,至于賀家堡一夜傾覆起碼還有個恒山派做出來作證,隻是一家尼姑之言很快就被淹沒在如潮水般地斥罵當中。
都說北遼世子仗着自身俊俏迷得恒山出家人各個神魂颠倒,其中種種不堪入耳的言論更是說得添油加醋,就差把姜商形容成看到母豬都發情的色中餓鬼。
面對一片倒的天下言論,姜商也是對首府甲第那幫道貌岸然的君子嗤之以鼻,在自己面前拍着胸脯說得天花亂墜,什麽挽天傾者請起身這般不害臊的話都說出口,現在正需有人出來澄清洗白的時候你們這些嘴巴子利索的讀書人都躲了起來。
鬧哪樣嘛!
不過事态愈演愈烈,朝廷和北遼之間的關系如今簡直勢同水火,姜商都懷疑自己這會兒要是一路橫穿跑回北遼雙方會不會立馬遞刀子出來。
畢竟姜蘇被困北都足足十多年,北遼封地到底給朝廷滲透成什麽樣誰也說不準,怕是姜蘇如今面對一團亂局也是頭皮發麻,自己再回去先從北遼内部亂,再有外力施壓很可能那被壓在水面下的暗流就會徹底變成洪水泛濫。
有人在自己身上做文章,這時候絕對不能跑回北遼去作威作福。
姜商很快就理清了自己目前的狀況,扯着師爺翟時雨躲在房間裏嘀嘀咕咕了大半日,才最終拟定了往後的日程。
北鳳騎是肯定不能繼續跟在身邊了,從川蜀到北遼,這一路還得有各省道府兵盯着,生怕出了亂子。
而自己更是不應該在短時間内回北遼,被某些有些人抓着辮子大做文章。
當初在離開北都之際,吳卿和姜韫都說過,最好一年之内莫要回北遼,留點時間給姜蘇把北遼的局勢理一理,如此看來自己到底能不能在一年期滿的時候回去現在都難說。
最最起碼離開中原是非之地的時候,這被江湖人強摁在頭上的惡臭之名總得摘掉,姜蘇謀劃了這麽久給自己弄一個執武巡查的名頭暗地裏自然是在中原各地落子部署,哪裏是讓他這個北遼世子在中原樹立這麽多的仇視之人。
以江湖人的身份走江湖,暫時不便與官家牽扯上太多的幹系,恐怕就是目前朝廷最想看到的局面。
中原之地群狼環顧,朝廷在應付四方之敵的時候,反而把最狠的手段用在北遼的身上,不得不說某些人的腦子當真是進了水,安外攘内的順序永遠都分不零清。
但既然做下了決定,姜商也就沒必要死活賴着臉皮非要和朝廷對着來。
和北鳳騎校尉關應山交代了幾句之後,就讓其帶着一些閑雜人等先回北遼去。
像是範氏的範怡人,秀英樓的蔓瑩,皇室遺珠七夕幾女本就沒有修爲傍身,純粹地江湖之行有太多的變故實在不能安心地帶在身邊。
隻留下王府的死士,将門八将,如今再加上洗劍山的三人,也算是陣容鼎盛,走個江湖事兒還真不大。
神醫仲嬰顯然對七夕很上心,嘴裏對北遼王姜蘇罵罵咧咧,卻還是屁颠屁颠地跟着去,說是要把自身的妙手之法盡數傳給七夕。
随着北鳳騎離去,一下子變得十分冷清。
面對對自己十分不利的中原武林,姜商隻是莞爾一笑。
江湖事江湖了嘛,多大點的事兒。
既然召開武林大會了,那就鬧他個痛快!
有不服的,給他一劍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