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商覺得自己這一次的武當之行來得太值了。

自己脫胎換骨後身上神奇種種，看似風光無限，其實大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意味兒。

和江湖人講不通各種神奇奧秘，要說和練氣士也壓根尿不到一塊去，這也是他爲什麽對紀清辭有一種特别想親近的感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兩人才算是一撥人。

直到遇上了齊潛玉，立馬就讓姜商覺得終于在這個世上遇到了同道中人。

同樣是難以解釋的各種神奇表現，又沒太把追求無上天道放在心上，一個勁兒的想在紅塵俗世裏掙紮打滾。

知己啊！！！

心思早就沒放在取什麽蕩魔藏鋒的事上更加妄論和武當扯什麽利益交易，現在就隻想拉着齊潛玉好好談一番，見他用普通的竹子做劍鞘就能把這種天上的氣息掩藏得這麽好，這厮要不是呂祖轉世真武再生，他都要跟人急。

自己所過之處吞下那麽多濃厚的氣運，也隻有自己知道他實在不懂如何轉化這些氣運變成自己實打實的修爲。

如今的世子殿下也就是順其自然而爲，想必和齊潛玉深入了解一下，肯定能找到更爲有效的辦法。

不過齊潛玉聽聞姜商是來找掌教商議之後，拍着青牛晃晃悠悠就溜了，可把姜商急得不行。

張雲松笑道：“殿下不用心急，小師叔從小到大就沒下過武當山，等去了太和宮和掌教說完了事，便帶你去紫雲峰找小師叔去，小師叔平日裏可最喜歡呆那邊咧。”

“趕緊的，走你。”

姜商頗有一些心急，倒把旁邊的陸青衣給看樂了，戳了一下他的咯吱窩笑道：“你這模樣就像是看到了心儀的女子呢，不害臊。”

姜商尴尬一笑。

“那我當初看到你的時候也是這般急不可耐？”

“啐。”

大嶽太和宮。

袅袅香火，算不得興旺。

同爲道家分支，和青城的鼎盛相比相比，武當顯得無比的落魄。

宮内有霄字輩的年輕弟子作功課。

掌教潛虛卻是拎着一把破掃帚正在宮外掃落葉。

秋風蕩起，一身簡素的道袍掃葉知秋很有内味兒。

“三公子來啦，啧啧啧，好生一對佳偶天成的玉人，可讓冷清的武當多了幾絲人味兒。”

在姜商的眼裏，中原正道九大門派掌教中也唯有武當的潛虛最讓他感覺舒服。

這個老人家不卑不亢很有修道之人的味，卻是讓這麽個清修無爲的道家真人也爲那俗世間的利益糾葛苦心經營，未免有了一絲愧疚之意。

一番寒暄過後，潛虛真人給引到了一座涼亭，泡了一壺苦茶，坐看雲淡風輕。

“這是潛玉種的，三公子嘗嘗。”

姜商一抿，确實有些苦澀，回味過後卻也異常清香舌尖生甜。

“真人似乎預知我會來武當一行？”

潛虛真人微笑點頭，指了指雲海潮生。

“武當亦有望氣之術，可不止太華一人會，就算深居大山亦能得知天下事，不算稀罕事吧。”

“真人當有大神通。”

“再說三公子确實和武當有緣，以爲然否？”

“有緣，還是大大的緣分，晚輩恨不得早些年就來武當一行。”

兩人雲裏霧裏的亂扯一通，還是潛虛真人首先把話題給撥到了正正軌之上。

“三公子被朝廷下旨奪了執武巡查一職，面對即将在豫章召開的武林大會可有什麽想法？”

姜商嘿嘿一笑道：“執武巡查一職對于晚輩來說可有可無，至于武林大會嘛，說句不好聽的話，如今的江湖人可把目标給定錯了，他們要對付的不應該是我。”

潛虛點頭笑道：“世事本多曲折，隻要用心去挖掘，那些等惡名硬扯在三公子的頭上确實破綻諸多，不過有心人有意爲之，更多人隻是湊個熱鬧罷了。”

“那真人的意思是？”

“武當很多年未參與俗世裏的事咯。”

這話不假，像是大麓盛宴的翹楚大會，武當也隻是露了個臉帶去的張雲松僅僅隻是一個過場人物，确實有那與世無争的意思。

“武林大會真人不願去？”

“不去啦，就讓小師弟下山走一遭便是，是否和了三公子的心意？”

姜商自然大點其頭，這一路和齊潛玉一起上路，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潛虛撇了一眼不斷散發劍氣的禦九天，笑道：“三公子這一次來武當怕是爲這世間第一柄天品仙劍尋個劍鞘吧。”

姜商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蕩魔藏鋒乃是呂祖所留之物，貴爲武當鎮宗重器，自己這會兒倒想找齊潛玉制作個竹制劍鞘就作罷，哪裏還好意思拿人家的重寶。

不過潛虛真人卻是開口道：“蕩魔藏鋒雖是武當重器，可放在山上終歸隻是一個死物，難免浪費這等天外神物，給予三公子也不是不行，可貧道有一個要求不知三公子能不能答應下來？”

“真人請明言。”

“讓禦九天呆在蕩魔藏鋒劍匣裏可養劍氣，可劍麽還需三公子割愛讓潛玉捧着，隻需一年半載即可，如此要求不知三公子能否應承。”

姜商眨了眨。

讓齊潛玉給自己捧劍？當自己的劍侍不成？

很顯然潛虛并不是這個意思，姜商很快就想通了各種蹊跷。

都說齊潛玉乃是真武大帝轉生呂祖再世，這是要讓齊潛玉借着捧禦九天來感悟天門氣息啊。

武當大興，興于潛玉。

武當掌教潛虛道人甘願搭上一派之名再拿出鎮宗重器爲求齊潛玉得以悉聞無上天道，可謂是用心良苦了。

自己之前還覺得武當應有向北遼讨一份甜頭的打算，看來還是小瞧了這些個得道高人。

單單有齊潛玉一人就足以把武當帶上最輝煌的巅峰，代價嘛就是讓齊潛玉爲世子殿下捧劍一年半載即可。

胃口不大又是各有訴求，容不得姜商不答應。

“就依真人所言。”

“大善。”

潛虛再給世子殿下斟滿了一杯苦茶，對張雲松道：“去紫雲峰告訴你小師叔一聲，今日便下山吧。”

此時此刻的紫雲峰，倒騎在青牛背上的齊潛玉心血來潮從懷裏摸出幾枚古樸的銅闆，往地下一扔成了卦象。

“這一卦，有意思哈。”

“山外風雨三尺劍，有事提劍下山去！”

挂在青牛角的鳴梭自行顫鳴，劍氣如織绡。

卦示，今日宜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