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省,曲阜,文廟。
随着大麓戰亂的第一聲槍火在齊魯打響,本該冷清的文廟多了許多飽學之士,每日裏不乏熱血書生在文廟前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說來說去都逃不開正義凜然之詞,罵天罵地,罵朝廷罵北遼,把能罵的都罵了一通,喉嚨都喊嘶啞了還不盡興,希望能憑聲聲怒吼把東和西洋的炮火都掩蓋了去。
“百無一用是書生,除了耍嘴皮子利索,啥事都幹不了,古人早把讀書人給看死了咯。”
激昂人群裏一個貌不驚人就套着一襲最簡陋儒衫的老頭子冷不丁地刺了一句,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鑽進了文廟裏面,外邊又是一通殺豬般的怒吼。
當代大儒林伯栩跟在老者的身後隻是一味的苦笑。
“先生,當着這麽多儒家學子這麽說不好吧。”
老者哼了一聲,道:“老夫有說錯?文人治國不行,文人打戰更不行,這都是曆史給予我們的教訓,儒家要是以後再出些這般的人,好不到哪裏去。”
林伯栩卻隻是低頭唯唯諾諾,也不敢反駁。
因爲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小老頭是他的先生,是四大聖地首府甲第的宗主,當代衍聖公孔襄。
還挂着一個當朝太傅的名頭,又有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君,博士等官職,全都是虛名,地位超然,手裏是一點權力也無。
孔襄對着供奉着至聖先師的石像禮拜,聽着外頭沸沸嚷嚷的叫罵聲,唏噓道:“儒家之人從來都是各說各的話,文脈千百條吵來吵去都吵了幾千年,是該讓這些人消停一會兒了。”
林伯栩點了點頭,儒家要變其實從很早就已經提出想法,不過積習難返把整個儒家學子的思想給改變過來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
在文玺帝開始在大麓推行新派改革,同樣作爲儒家文脈之首的首府甲第也率先做出了表态,不再把多年積澱下來的迂腐學說再拿出來說道,爲此衍聖公孔襄着實被當代學子罵了不少年,不過老先生從來不在意,反而更是加大了力度,這才有林伯栩找上姜商的事宜。
“先師,對于巅峰之戰,您如何看?”
如今天下最矚目之事,便是在漠北的巅峰之戰和齊魯這邊的戰事,聽聞朝廷已經下旨讓北遼戊邊軍出山海關,相信憑姜蘇的運籌帷幄把這些膽敢入侵中原寶地的番外鬼子趕跑應該不難,可要是魔師天保把真葉史白眉和帝武甲都給攆殺了,到時候攜君臨天下的姿态橫推中原,到時候又該誰站出來扛着。
孔襄望了一眼陰沉的西北天際,似乎一眼能穿過萬裏山河親臨漠北觀戰。
“非要在這三人裏選一個勝出,必然是魔師天保無疑。”
“先師,那戰後可如何是好?”
聽聞孔襄的話後,林伯栩感覺自己後背有了一層冷汗。
先生學究天人,修爲更是中原少有的幾個超一品大宗師,如無意外在天象境界當屬世間第一。
一品之後的境界,分入神,天象,通聖,超凡以及最後一層無人知曉的境界。
超凡之說,固然是超凡入聖人間無敵的那種,如今能走到這一步的最多隻有一個魔師天保,像真葉史白眉和帝武甲,頂多隻是半步超凡,距離真正一隻腳跨入超凡境界的魔師天保有着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這也是爲什麽帝武甲會把姜商帶上的原因,借着開天門之際,用大氣運溝通天地人和,妄想一步跨過超凡直達最神秘的第五層去,想法很精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實現。
而超凡之下的入神,天象,通聖三境其實對應儒釋道三家,每一家在各自的境界都有得天獨厚的的優勢。
像道家練氣士在入神境界的時候便十分得天獨厚,南宮鏡花号稱當世入神境神通第一便是由此而來,道家練氣士在入神境感悟的神通遠比其他人要精妙太多。
而以一股浩然正氣淬煉自身的儒家中人,則是在天象境無人能比,也就有了當代衍聖公孔襄有天象第一的說法。
至于佛家則是厚積薄發留待着在通聖境爆發,一禅寺的那位龍智大師,便有當世第一通聖境的說法,隻不過龍智大師存世數百年,如今是否圓寂無人可知,故而江湖上傳言當今世間的第一通聖神通當屬瑤池玉林的宗主尚世音。
瑤池玉林雖是以道家分脈爲根基,但在三教合一的大道上走得比首府甲第和一禅寺都要遠得多,在通聖境後來居上一點都不意外。
看着林伯栩有些惶恐,孔襄笑道:“你以爲能走到超凡境界的天保當真和你們這些個俗人一樣,對這世間種種還有留戀之心?俗不可耐啊。”
“先生的意思是?”
“天保這一次拉着真葉史白眉和帝武甲一起打一架,無非就是告訴他的兒孫們,從今往後逐鹿中原的事他不會再插手,蒙元是否複辟能不能殺回中原就隻有他們自己去做,之所以有這麽一手,不過不想讓那兩人過多的擾亂既有的計劃,追尋永恒天道和世間争雄稱霸,該如何選擇,天保早就給出了答案,不過是想在離開人世之前找一找這天下是否還有可同行之人而已,可謂是用心良苦啊。”
林伯栩咋舌道:“魔師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了呀。”
“知道爲什麽漠北巅峰之戰沒人去旁觀嘛,是老夫沒資格去觀望啊,這天下除了那三人誰都沒這個資格,不然老夫早該跑去漠北看看天門之後是個什麽樣的光景,說不準還能再見至聖先師一面咧。”
林伯栩釋然,爲何沒人會去打擾這三位之間的巅峰之戰,超凡就是一道巨大的門檻,把浩天之下的億億萬生靈都給擋在了門外,能有這張入門券的僅有三人。
“先生,學生還有一問。”
“問吧,你跟着老夫不就是想問這個問題嘛。”
“日後的儒家出路如何?”
孔襄轉身看了一眼自己最滿意的學生,笑得無比慈祥。
“就按着你們原有的計劃去做,如果姓姜的那個小子能活着從漠北回來,儒家鼎力支持,不,傾盡所有的去支持他。”
“先生!”
“儒家老啦,老夫也老啦!是該有一股新生的力量把迂腐的儒家帶到一個新的高度去。”
兩位當世大儒,背靠文廟,面朝朗朗乾坤。
“龍興北遼,變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