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大宛,被悶雷踏碎安甯。
一夜的天地反複,并沒有帶來和平的降臨。
鮮血和屠殺,仿佛被銘刻,無法逃避,隻有面對。
“李月環,聽令!”
“卑職在!”
“本世子命你就地立刻尋找一條安然逃逸的退路,馬上執行!”
“殿下……”
“吃人的狼來了,封住他們的尖牙,你覺得本世子能不能做到?”
“殿下!!!”
“北遼軍法,令行禁止,川字營山房李月環,你敢違令,以下犯上不成?”
被寒烈北風吹拂得不懼死亡的山房死士緊緊摟住懷裏依稀還期盼着爹爹歸來的虎子,楞是抿着嘴不動身子。
一人抗下幾千甲,是否能不死?
隻是那淩風而去的背影,宛如整個天地都爲之顫栗。
齊聲落地的蹄聲,也遮掩不住那個仙人般的男子攜天地之力而去的聲勢。
“中原男兒的風姿,今兒個,本世子要在大宛,揚一揚!”
“不就是大月氏麽,能耐人間真神仙分毫?”
“隻聞道門魁首太華老神仙一指斷大江,挽數萬百姓幸免于難。”
“再聽東海武神郡帝武甲坐鎮東海一甲子,滔天的東海浪沒有一滴濺入城池。”
“魔師天保威名震懾内外百年,登天而去。”
“草原戰神真葉史白眉讓萬頃草原臣服膝下。”
“呵,北遼豈能無人揚威四海?”
“我爹是抗下大麓半壁江山的北遼王。”
“北遼世子姜别情,如何不做一番驚天之舉?”
“千騎萬人,一人扛之。”
“刀槍箭羽,可能近我身軀三丈?”
“時來天地皆同力,茫茫西疆,可不還是我漢家人的地盤,容得這些胡夷放肆!?”
“風來!”
李月環這一輩子都忘記不了那一身白衣禦風而去的背影。
如果說昨晚那一場呼風逆勢是一出仙人手筆,那麽這一刻,當真是那谪落人間的神靈一怒平蒼生。
原本清澈的清晨,蒙上一層耀眼的金光。
一望無垠的沙海似乎有座座山巒疊起,條條大江奔流。
可見青山巍峨,能聞怒濤拍浪。
李月環不知道何爲氣運加身,她隻知道,這層天幕,這片大地,都是北遼世子的底氣。
大麓陳氏貴爲真龍天子?
可否與我北遼世子一争人間風姿?
雲川營的死士從來不信命,李月環卻是堅信,在滾滾紅塵裏,真的有天命所歸之子。
而他必定是北遼世子,姜商,姜别情。
“娘,哥哥真是神仙嘛?”
“嗯,他就是神仙,是虎子每天祈禱求下來的神仙,帶你帶娘去見你爹。”
足尖一點,身形飄蕩。
戊邊軍旗已在大宛國的土地上飄揚,川字營山房死士李月環誓死護衛這杆旗幟,從遙遠的西疆一路招展飄回北遼。
殿下呐!
帶我去中原。
此時的貳師城,瞬間被絕望的氣息籠罩。
成千上萬的駱駝騎兵呼嘯而至,蹄聲如雷響,彎刀似明月。
可那一座象征王權的王宮并沒有出來一個一呼百應的首領,帶領着漂泊多年才享短暫安甯的大宛子民扞衛自己的國土。
在大月氏人的屠刀之下,大宛的子民,還有多少人可以活下來?
早有人跪地祈禱,草原的長生天可以庇護他們。
直到看見那金光平地起,足下踩龍卷的白衣懸停半空,就這麽攔在勢不可擋的騎兵面前。
善良人兒熱淚盈眶。
“長生天顯靈!是長生天來搭救我們了。”
“神主保佑!”
貳師城跪了一地的蝼蟻。
卻有一番中原雅言響徹天地。
“草原的長生天不會保佑你們,如今站在你們身前的,我,來自中原,來自北遼,請高呼世子殿下!”
一臉無知的大宛子民,聽不懂神明長生天的話。
一路奔到貳師城王宮前的李月環用盡畢生最大的聲音,用大宛土言高呼。
“中原萬歲,北遼萬歲,世子殿下萬萬歲!!!”
那一人到底是誰來自哪裏,一切都已經不重要。
在刀刃寒光之下,挽救性命,可挽天傾即到的,他就是所有人心中的神明。
“北遼萬歲!!!”
“世子殿下萬萬歲!!!”
大月氏,三千六百騎,持刀盾步兵兩千八,愣生生被那渾身被金光圍繞的一人,攔下。
身前是六千四百把刀,身後是兩千五百聲高呼。
風雲際會的世子殿下咧嘴而笑,眯得丹鳳眼彎成了彎月牙,如同每一次陸青衣喊三哥哥的時候。
“純技術活兒,本世子喜歡呐,上頭呐!”
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陸地神仙,可真能抗下六千刀?
沖在最前頭的騎兵,胯下的駱駝打着響鼻,口水四濺。
隻是停駐在沙地之前,不敢越雷池一步。
是人?還是神?
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世子殿下操着拗口的蒙語,笑得無比暢快。
“凡入貳師城者,殺無赦!”
北風倒卷,東南風再起。
宛如從遙隔萬裏的東海之濱吹拂而來。
一身轉戰三千裏,一劍曾當百萬師。
站立半空的世子殿下,如一柄出鞘的天兵神劍,六千四百刀,可抵得一劍否?
大月氏的騎隊裏,策馬出一匹通體冒血的汗血寶馬,頭帶羽兜身披黃金甲。
就這行頭,不是王便是将,或許沙漠有金礦。
“裝神弄鬼,速速離去,免你一死!”
姜商哈哈大笑。
“來将何人?可否留下姓名?”
“大月氏,薛扶坨。”
“呵,本世子聽過你的名字,大月氏國主,中原雅言說得不錯。”
“你是誰?”
“北遼,姜三!”
“爲何攔我兵馬?”
“不殺一人,不屠牛羊,本世子轉身即走。”
“北遼,哼,北遼,你可知出軍祭旗,本王如何和部下交代?”
“那不妨放馬過來一試如何?敬你薛扶坨是西疆的英雄,中原有句話,叫一諾千金,隻要你答應不殺一人不傷牲畜,大宛的地,拿去便是,立威,還輪不到你大月氏!”
野心勃勃的薛扶坨,從他能用中原雅言交流就可以看出,大月氏不僅僅隻是對一統西疆有野望,遠在萬裏之外的中原必然也是十分奢望。
蒙元帝國也好,大麓王朝也罷,都繞不過戰力冠絕天下的北遼。
可就憑你一個北遼世子,一人就可擋六千人?
真當沙漠的漢子,是狗熊?
“殺!殺入貳師城,搶走這裏的牛羊和女人,這本就該是我們應得的!”
蹄聲如急雨,齊聲響驚雷。
姜商抿嘴一笑。
北遼的名頭,不夠響呐。
身後九顆拂珠運轉,一一浮現。
湛藍成珠,水運天成。
“就讓北遼給幹枯的大漠下一場人間甘露如何?”
禦風淩空的世子殿下左手撚指右手結印。
“拂珠帶雨,授予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