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塵看向那萬千燈火。子夜說得對,祈天燈的确是比明月星辰更明亮,明暗之間似還能感受到它的溫度。但數百年華已然過去,卻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約莫三四百年前,同樣是這個村莊,同樣的上元節。
當時他還是個從家族裏逃出來,還未成人形的小赤狐。逃難之際被一隻已化形的猿妖所救,準确來說,是從一個虎口到了另一個虎口。
兩個憨壯的赤膊大漢在林子裏撿到了他,隻身逃了百裏的他早已毫無力氣,無法抵抗,任由一個壯漢拎着他後腿拎起。
“當真是好運氣,看樣子可是個幼年靈狐,赤色,勉強算個上品。”他已不知在深山裏搜了許久,渾身的汗味,玉塵難以忍受,隻得在他手下哼哼唧唧。
“大哥,這玩意萬一惹到了那些狐族可不好辦。”旁邊的壯漢看着他大哥手中哼哼唧唧的赤狐,倒是有些擔憂。
“有得甚麽怕!此處離荷池遠得緊,就這一小隻丢了,它們怎會發現。”說罷還粗魯地捊了兩把毛。小赤狐也隻能毫無力氣地在空中撲騰。
突然一聲渾厚的猿鳴,林中一群飛鳥驚起。兩人瞬間反應到怕是什麽兇獸,看樣子還是個大玩意,吃人的,馬虎不得。
“大哥,先逃吧,有隻赤狐足夠了。”說罷拽着身邊顫顫發抖的大哥準備逃命。
當大哥還沒邁出第一步準備跑的時候,他的右臉和幾顆牙齒倒是先落在了地上。接着是他二弟的右臉和牙齒。
二人整整齊齊結結實實地被閃出來的一隻白猿巨獸兩掌拍在了地上,已然動彈不得。
他兩明白,裝死才是逃生唯一的希望。再痛也忍着。那忽如其來的一掌也将那隻小赤狐飛出了幾米小赤狐膽戰心驚,也是裝死。
将有茂樹般高壯的白猿俯身聞了聞躺在地上的兩人。
果真是.........極不新鮮
隻見白猿轉身對着兩人後腿向後刨兩下。
兩人臉色變青:這是.....野獸埋屎的動作。
白猿随後看到遠處奄奄一息的赤狐,兩步過去,依然是聞了聞。然後赤狐便被白猿一爪捏住地動山搖的帶進了深林。
地上的兩人确定野獸走遠惺惺然才踉踉跄跄起身來,撿撿地上散落的幾顆牙,嘴腫的說不出話來,真是生活不易,命運多舛,本來以爲能用赤狐換個好價錢,誰料下一秒,差點連命都丢了。
小赤狐被白猿帶着不知走了多少裏,想逃也是無能爲力,真是不料才出虎口又入虎口。
不知白猿疾行了幾裏,耳邊隐隐傳來濯濯的溪流水聲,空谷傳響。然後小赤狐感覺自己被放在了地上。
這白猿是特地挑了個地來吃我不成?小赤狐想着,但仍是一動不敢動地裝死,早知也把自己弄得臭些,好讓這野獸倒胃口。
半天沒有動靜,耳邊隻有溪水叮鈴叮鈴流淌的聲音。相必白猿走了罷,小赤狐悄悄睜開雙眼。
不見了當時魁梧兇悍的白猿,隻一個看着十七八歲的少年,正靠着樹打量着他,于魁梧的白猿相較,少年的體型小得多,但也算修長健壯。
小赤狐頓時一個激靈,這白猿精已然能幻化人形,這下逃更是逃不了了,幹脆死個痛快,留個尊嚴。小赤狐翻轉身子來,用盡全力一躍超少年咬去。
而那少年隻是一把便抱住了小赤狐,笑道:“好心救你,怎的,恩将仇報?”
小赤狐見他好像沒有害狐之心,但總歸沒有安全感。
少年又開口說話:“我感覺得到你身上有靈氣,不是普通的赤狐,可是那有蘇家跑出來的?”
小赤狐沒有回應。
“傷得這樣重,要不我給你送回去?不過我也不能給你送到家門口去,免得那群狐狸還以爲你是我傷的。”
本來不算太重,現在這般你那一掌倒是貢獻了好些力氣?小赤狐想着但也說不出。隻他還是擔心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被他給送回去可怎麽是好。
于是哼唧唧地搖了搖頭。
“’什麽意思?不肯回去?”少年的聲音明朗清脆,帶着些戲谑。“看來是偷跑出來的,我正缺個獸皮做個護手,看你姿品不錯,要不?”
小赤狐一聽,這可不得了,母親常說人心險惡,果然沒錯!于是又在少年的掌心裏撲騰起來。
少年可逗樂了,“得了,跟你開玩笑呢,傷得這樣重,居然還能對我又咬又撓。也不怕撓着撓着岔了氣。“說罷,順手捊了幾把小赤狐的背毛,手感是真心不錯。小赤狐瞬間一個激靈,但還是掙脫不出。
”哈哈哈。“少年笑着,“要不跟我回淮水濁嶦山去。你要去哪待傷養好了再去。”
小赤狐也此時的确無處可去,但母親說人心險惡,不可相信,算了,大人的話,也總有些騙孩子用的。小赤狐微微點頭。
“原來你果真聽得懂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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