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有改動)
“嗯。”紀五福含笑道,“不然你們以爲牛沒點長處,能排第二位?原因之一正是因爲它有四個胃,能吃便是福呀!”
“所謂鼠無牙,牛無齒。牛沒有大齒,是咀嚼不了東西的。那怎麽辦呢?”
牛的前三個胃分别名爲瘤胃、網胃、重辮胃。牛白日裏吃了草,沒有嚼,直接吞到了瘤胃與網胃存着。
等到了醜時,不用耕地閑得慌,便從瘤胃或網胃裏嘔出草來,當零嘴兒慢慢磨牙打發時間……
磨完了再吞回去,草就會流到第三個胃——重瓣胃裏,化成水一樣的草液,最後再留到皺胃中。
皺胃是最後一個胃,這才是真正可以将食物消化掉的胃。
子鼠爲何排第一?九趾,多子,機靈,适應環境能力強。單從九趾這個尊貴的特征來看,它第一的位置便穩了,更别提還多子。
而牛耕地,與天鼠剛好對應,再加上它這麽多胃,跟自帶糧倉有什麽區别?民以食爲天啊!它不排第二,誰排第二?
李容昊咬了咬小手指,回想了一下,“五福姐姐,可我吃過鹵牛肉,鹵牛頭,鹵牛腸,鹵牛蹄什麽的……好像沒吃過牛胃耶。牛胃有毒嗎?不能吃?”
長壽點頭附議,他也沒吃過。
說到這個,她也餓了……紀五福張了張嘴,有些無語地發現自己是不是越講越偏了?總覺得不管任何談話,都能被李容昊随便一句話拐到一些很奇怪的方向去……
“你們吃過的。”這東西那麽好吃,紀五福才不信李容昊的包袱裏沒有。
她将李容昊的包袱拎過來,翻了翻,果真翻出一包麻辣金錢肚,掀開油紙,鮮香撲鼻而來直引得人口水不斷分泌,“就是它!”
這一味可是李容昊的心頭好,他拈起一塊放進嘴裏,口齒不清地道:“五福姐姐你弄錯了,這叫牛肚。”
“笨蛋,牛肚就是牛胃。瘤胃叫草肚……”
李容昊眼前立馬浮現草肚的模樣:“草肚得吃焖的,蘿蔔焖草肚!”
“網胃就是金錢肚……”
他的雙眼又亮了一亮:“用鹵水煮,鹵金錢肚!”
“瓣胃最有名了也最好吃了,叫牛百葉……”
“啊啊啊啊原來是牛百葉!這個可以用來涮鍋!”
“皺胃也叫散旦……”
李容昊:“這個可以炒!”
“嗯哼。”紀五福嘴裏也嚼了一塊,整包遞到長壽面前,“長壽你要不要嘗嘗?”
長壽捂着嘴巴退了一步,他最讨厭吃辣的。
一旁越聽越感覺不對勁的陸競淵懵圈了:“可這……跟牛眼淚有什麽關系?”
李容昊一愣,“什麽牛眼淚?”
紀五福:“……”
長壽:“……”
陸競淵:“……”
都忙着關注牛肚了,倒是把這茬忘了。
紀五福隻得邊吃,邊斷斷續續地往下講。
牛被排在第二位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當然是因爲它跟人之間的情分了——
牛,是一種甘于奉獻,不求回報的動物。
它靠草與水而活,而草與水遍地都是,無人販賣,因此它非常好養活,不花費主人半個銅闆。
俗話說,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若換成了牛,卻是沒什麽不可能的。
它們面對黃土背朝天,勤勤懇懇地爲百姓們開荒墾田,任勞任怨一輩子。反刍動物不止牛,還有羊和馬,但誰讓它們都不如牛,不會耕地呢?沒有田地,糧食打哪來?
牛對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馬和羊就被擠到後頭去啦。
每一個生肖的排列與位置都有它的道理,無一不是因着對天地心存敬畏,各方面綜合起來深思熟慮之下選出的排行。
隻是生性憨厚老實的牛又怎會知道,到頭來它老了,耕不動地了,對主人沒利用價值了,主人還無視它的眼淚與求饒,将它宰了吃掉。
何其殘忍!
李容昊抹了把淚,爲牛的命運感到心痛,但又無法違心地說出戒牛肉這種更心痛的話來,隻得誇贊道:“可是牛肉真的很好吃。”
确實。
紀五福認同地點頭,又接着道:“可是,真正能使人開陰眼的,卻并非那些被殺的牛所流出來的眼淚。”
…
…
自己爲其奉獻了一生的主人,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吧?并沒有。
主人磨刀霍霍向自己,盤算着先吃自己身上哪一塊肉,而哪一塊肉又是最嫩的。
于是牛,流淚了,大如銅鈴的雙眼裏布滿哀求之色。
主人于心不忍,于是給它的頭上套上一塊黑布,眼不見爲淨,再用大錘子猛力擊向它的頭部,一下,一下,又一下……
血液飛濺。
這樣的牛眼淚,充滿了悲憤與怨恨,又怎會甘心死後仍爲人所用?
“那,什麽情況下牛流下的眼淚才能讓人開陰眼?”李容昊再次聽入迷了,迫切地追問道。
紀五福看了陸競淵一眼。
陸競淵摩挲着手中瓶子,幽幽地道:“自然是壽終正寝的牛。”
一頭牛宰了,就算不留着自己吃,往外賣也能賣不少銀子。而那即使牛老了也依然舍不得殺牛的,才是真正的愛牛惜牛憐牛,心懷感恩之人。
這樣的主人養出來的老牛,才是最有靈性,最良善的牛。
它們在自然老死的那一刻,陰眼徹底打開,能看見前世自己犯下的罪孽,而今世爲牛一生,自此得一善終,總算贖清罪孽。
此時的眼淚,便能助人打開陰眼。
話音剛落,餘大夫與餘波便紅腫着雙眼從墓室裏出來。
餘大夫懷裏還抱着一大包東西,看樣子像是楚秀的骸骨。
他先斬後奏,也不廢話,直接朝長壽跪下了,“小公子,我想把阿秀帶回去……”
長壽眯了眯眼,沒有表态。
餘波見狀雙眼氣得更紅了,一把将餘大夫拉起來,不允許他伏低做小:“我娘好好地葬在我餘家祖墳裏,是你們擾了她安甯,又把她強帶到這裏來!現在難道還不準我們帶走?簡直欺人太甚!”
隻要稍有些血性的男人,都忍不下這等辱母之仇!
長壽突然桀桀地笑起來,笑聲更尖銳了,“你有什麽本事……”
紀五福淡然地伸手替他捋了捋額前的發,“長壽,還給他們吧。”
長壽輕哼一聲,“随便你們。”
紀五福笑着拍了拍他腦袋:“真乖。”
看向餘大夫和餘波的時候卻面露擔憂。
爲何這二人進那墓室一趟,出來後面相就變了?